310 沙耶之歌

  「砰！」

  

  一聲輕響，眼前深邃的黑暗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開闊平原：

  腳下是深黃的土地，頭頂是湛藍的天空，空氣中有沙塵正在隨風飄蕩，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山脈的輪廓。看到這一幕，之前一直都在幽閉的地下墓穴中前進的張洛，不禁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不過他很清楚，現在還沒到悠閒的時候。

  「這是……」

  眼見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狀況，維爾芙試圖再次凝聚惡魔之力，但剛被修復過的身體卻使不上勁，並沒有如願再次惡魔化。

  「別緊張，先看看是怎麼回事。」張洛示意身旁的惡魔冷靜下來，同時把目光投向旁邊的一根大型仙人掌。

  很顯然，自己是被拉進了另外的空間中，雖說此地看起來和現實世界的「美國西部荒野」極其類似，但還是有種微妙的不和諧感。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離開這裡？

  那個剛剛說過話的，自稱是「世界」的傢伙，並沒有像電影中常見的反派那樣，得意洋洋的開始講解自己的力量機制。它並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把三人關在了這個古怪而空曠的空間中。

  ——是夢嗎？

  想到了身處於夢境中的可能性，張洛立刻試著使用自己的「夢境控制」能力，結果不出所料，果然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這地方並非是夢魘劇場那樣的夢境空間，而是一個確實存在的世界。所以說……

  「那傢伙，是想把我們關在這裡老死嗎？」張洛嘆了口氣。

  他話音剛落，湛藍的天空中突然覆蓋上一層厚重的積雨雲，看起來像是骯髒的棉被，一隻由白骨拼接而成的大手撕破「被子」，從雲層中伸了出來，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

  數萬個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凝結成恐懼與死亡的交響樂。不計其數的灰白物體，就像從魚簍里倒出的魚一樣，伴隨著噁心的「嘩啦」聲，從雲層的大洞中落了下來，同時襲來的，還有令人窒息的腐臭氣息。

  「這種雨我倒是第一次見到。」張洛挑了挑眉。

  ——他本以為會出現恐怖片中常見的「血雨」，但從雲層中降下數萬具人類屍體，顯然要比血雨震撼了不止一個層次，也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眼見從雲層中落下的屍體覆蓋了前方的大地，張洛回頭看了維爾芙和沙耶一眼，和二人一起迅速後退。即使眼前的景象很對他胃口，他也不想被那些腐爛的屍體沾到。

  原本深黃的大地，此時已經變成了死人皮膚的黯淡灰白，出現在這個世界中的景象，是真正意義上的「屍橫遍野」。而那些看起來已經死透了的傢伙，卻還擁有明顯的生命跡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落地的屍體一邊慘叫著，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皮膚上還包著粘稠的半透明薄膜，若是忽略他們那明顯是成年人的體型的話，倒是有點像剛出生的胎兒。

  「喪屍？」維爾芙的聲音裡帶著警覺，她明顯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

  「不對，這些人好像沒死。」張洛微微皺眉。

  ——那並非是什麼喪屍，而是受折磨的人類，儘管早就該死了，但可能是因為執念太深，這些「人」依然還活著……以一種生不如死的狀態。

  看到兩個健康的「人」以及旁邊的「肉塊」，這些膚色灰白的屍體頓時睜大了只剩眼白的灰眼睛，張開嘴發出憤怒的吼聲。

  「嫉妒心真是害人不淺啊。」張洛感慨道。

  「別說了，他們衝過來了！」維爾芙焦急的喊出聲來。

  如果只是少量的屍體，維爾芙倒是可以輕鬆解決，如此規模的人海，早已超出了她的應付範圍。更何況，現在他們並不知道這些屍體的戰鬥力，如果屍體擁有著「自爆」之類的招式，無疑會變得更加麻煩。

  不過，即使面對洶湧而來的死者之潮，張洛也並沒有慌亂，而是對旁邊的維爾芙說了一句：「到我身邊來。」

  「啊？」維爾芙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到我身邊來，我只能防護一米內的範圍。」張洛在說話的同時，已經開始集中精神，再次展開了自己的「領域控制」。

  儘管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維爾芙還是放棄治療的站到了張洛身邊，畢竟她也拿眼前的屍潮沒辦法。不過……

  「不用保護她嗎？」維爾芙把目光投向身旁不遠處那個外形恐怖的肉塊，雖說對那玩意兒沒有任何好感，但她知道，沙耶畢竟也算是自己的同伴。

  「沒必要。」張洛自信滿滿的搖頭，同時在自己和維爾芙身邊，使用領域控制製造出一個無形而堅固的空間護盾。

  ——面對這種數量的屍潮，即使是他處理起來也很麻煩。幸運的是，身邊正好有一個「人」可以輕鬆的解決這個狀況。

  念及於此，張洛扭頭看向那名身穿白色連衣裙的「美少女」，低聲道：「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把他們變成你的同伴吧，注意別誤傷到我們。」

  「嗯。」

  沙耶聽話的輕輕點頭，閉上眼睛開始念起了未知語言的「禱文」，墨綠的長髮和雪白的裙擺，都開始微微搖曳起來。

  但這在張洛眼中唯美的一幕，到了維爾芙的眼裡，卻變成了另外一副景象：

  那個不停蠕動的「肉塊」身後植物型的觸手，像某種天線似的緩緩直立起來，觸手頂端那些猩紅的圓形「花蕊」突然打開，把無數的「花粉」灑向衝過來的屍體浪潮。

  「這究竟是什麼？」維爾芙瞪大了眼睛。

  「哈，這女孩可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別被她可愛的外表騙了。」張洛笑道。

  「不，我覺得她完全和『可愛』扯不上任何關係……」維爾芙不禁嘆氣。

  二人身體四周由張洛製造出來的空間護盾，徹底擋住了沙耶散發出的「花粉」，當那些成分不明的粉塵飄到沖在最前面的屍體身上時，立刻便產生了驚人的反應：

  「啊……」

  最前面的數百具活屍，甚至都來不及慘叫，就突然失去雙腿，變成和沙耶一樣，不停蠕動的肉塊，摔在原地掙扎著，絆倒了後面的屍體。

  後面正在衝來的屍體由於速度太快，同樣是反應不及，被撲面而來的「花粉」變成了血肉怪物。僅僅過了不到十秒，屍潮的前半部分，已經全部化為了倒地不起的血肉獸！

  「……」

  看著灰白屍潮中突然如瘟疫般蔓延的鮮紅，維爾芙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種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即使在頓羅斯克的混亂戰場上，也是難得一見的。

  與此同時，張洛同樣也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前方屍潮中出現的異變，不願錯過一個細節：

  ——身為疑似來源於《克蘇魯神話》中的異端生物，沙耶的確是可以對其他生物進行「改造」的，用製造出沙耶的科學家的研究報告內容來說，就是「沙耶的器官可對多種族的肉體進行生化干涉」。

  而這些可憐的活屍，正好成為了沙耶復活之後的第一批改造對象！

  目睹著無比震撼的一幕，像是出現了某種心靈感應似的，張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首陌生的歌謠，仿佛是由那名少女輕聲詠唱，輕柔而溫和的聲音，在意識中不斷迴響：

  「看這行星，漸漸披上，一片片美麗顏色……每一個夢，都將實現……」

  「最後，在這片沙漠之中，至少我知道，還會有一個，珍愛這朵花兒的人……」

  「有一個人，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