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精神病人的公寓－終

  鋒銳的刀尖，毫不留情的撕開了牆上的肉色牆紙，扎在了堅固的水泥牆壁上，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以及旁邊地板上橫陳的，被自己踹開的廁所木門，黑衣的「開膛手」搖了搖頭，放下武器轉過身，隨後眼前突然一暗。

  客廳和廁所的燈光同時熄滅了，視野頓時被徹底的黑暗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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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即使身處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極端黑暗中，張洛也並沒有慌張，只是把匕首舉到胸前，擺出標準的白刃戰起手式，笑道：「急著除掉我嗎？就靠那個笨蛋？」

  接著，他突然聞到了腐屍的惡臭。

  「砰！」

  頭頂正上方的走廊天花板傳來異常的響動，張洛立刻揮動匕首捅向上方，但卻因為「沒視野」而錯失了目標。然後……

  兩根腐爛的雙臂垂了下來，以堪稱恐怖的力氣扼住他的喉嚨，將他的身體向天花板上方拖了過去！

  呼吸困難的張洛，意識迅速的朦朧起來，竭盡全力吸入肺部的，也只有腐肉散發出的腥臭氣息而已。

  但即使是在這樣的狀態下，他也並沒有放棄抵抗——

  右手一松，把匕首扔到地上，張洛雙手用力抓住對方那冰冷而粘稠的腐爛雙臂，總算為自己騰出一絲呼吸的空間，接著用嘶啞的聲音吼道：

  「沃爾特.蓋博，你難道不想得到解脫嗎！真的想成為奴隸嗎！」

  此話一出，扼住他脖子的雙手頓時一松，張洛從距離地面接近三米的天花板上掉了下來，踉蹌的摔在地板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接著，他聽到頭頂正上方，傳來一個模糊不清，可以用「支離破碎」來形容的粗野男聲：

  「我……不想……再……這麼……下去了……讓我離開……啊啊啊啊！我要弄死你！」

  聽到這話，張洛心中頓時一沉，立刻開始在地板上摸索匕首。

  但想像中的第二次攻擊並沒有出現，在一陣廝打聲和怒吼聲過後，屋子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然後，客廳和廁所的燈光，又再次亮了起來。

  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並沒有看到幾秒前差點殺死自己的腐爛屍體，被肉色牆紙覆蓋的天花板格外乾淨，沒有任何屍體曾經出現過的痕跡。

  張洛抓起地板上的短柄匕首，慢吞吞的站起來，拍了拍風衣上沾到的灰塵。

  毫無疑問，剛才對自己的話做出回應的那個人，正是被通緝的殺人犯——沃爾特.蓋博，也就是在自己打開臥室門的時候，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那具腐屍！

  「嗯，我大概明白這個噩夢的『世界觀』是什麼了……」張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不過現在，他還有幾個細節需要確認。

  大步回到客廳，他摘下牆上的風景畫扔在地板上。畫後面露出來的依然是肉色的壁紙，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

  接著被他推到一旁的，是靠在牆邊，上面只有一台收音機的空蕩木質書架。

  在推開書架的瞬間，他立刻便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個人」。

  在看到隱藏在書架後面的那東西，確切的說是「那些東西」的瞬間，張洛立刻向後急退。

  即使是向來獵奇的他，在看到這種景象的時候，也有種危險的感覺。

  但他之所以會後退，卻並不是因為害怕面前的景象，而是——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還以為你眼裡要放出雷射了。」

  眼見對方沒有攻擊意向，張洛總算是鬆了口氣，和從牆上投過來的目光對視：

  ——正在注視他的，是五隻布滿血絲的人類眼球，從上到下很有規律的鑲嵌在肉色牆紙的凹陷中，每隻的大小都有足球那麼大，攝影機鏡頭般的黃色瞳孔中，反射著黯淡的光線。

  此時，五隻眼睛都眨也不眨的盯著他。不過由於它們本來也沒有眼皮，要是能眨眼才見了鬼……

  鑲嵌在牆壁上的眼睛，配合窗口的血腥肉塊，此時張洛眼前的一幕，若是出現在恐怖片中，肯定可以令片子票房大賣！

  不過，即使面對著堪稱瘋狂的景象，黑衣的「開膛手」也並未慌張，只是很有禮貌的鞠了一躬，笑道：

  「你好啊，美女。讓我身後這小子把刀放下可以嗎？我想和你好好談談。」

  張洛說著回過頭，看到剛被自己殺掉兩次的白髮男子，正目光呆滯的盯著自己，放下手中的染血長刀，邁著機械的步伐走回到臥室去了。

  「嗯，這樣我們還比較容易交流。你能說話嗎？」張洛指了指自己骷髏面具的口部。

  「當然。」一個低沉的女性聲音，從電視機正後方傳了出來，在屋子裡不停迴蕩。

  「那就方便多了。」

  張洛說著走回客廳中央，懶散的靠在沙發上：「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被我殺掉兩次的男人，是你的男友對吧？」

  「不，他是我丈夫。」電視後側傳來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怨恨的情緒。

  「啊，那還真是抱歉。」張洛撓了撓頭：「不過我也是自衛，畢竟是你們想殺我在先……」

  看著此人「厚顏無恥」的模樣，低沉的女聲有些不耐煩的問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我或許可以幫你狩獵。但前提是，你要讓我離開這間屋子。」張洛提出重點。

  「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的放你走？」那「女人」乾笑了一聲：「我不會讓任何得知秘密的人活著出去！」

  「你想殺我倒是可以，不過就算我死了又如何？還是沒人會來這個房間，你只能慢慢的餓死。」

  「……」

  聞言，生長在牆壁中的「女人」再次沉默了，見她似乎正在思索，張洛慢條斯理的說出自己的推測：

  「很久以前，曾經有個著名的建築師說過，『我愛我建造的房子，勝過愛我的妻子。』而且，也有某些足不出戶的傢伙，在自己家裡神秘失蹤。之前我對這些事倒是沒什麼想法，但是到這裡之後，我總算是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說到這裡，他的語速慢了下來，眼睛眨也不眨的和牆壁上投來的目光對視，沉聲道：

  「有些房子是有生命的，就像你一樣，沒錯吧？」

  那「女人」沉默片刻，終於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嗯，這樣一來，某些怪事也可以解釋了。」

  張洛笑了笑：「有些人住在頂樓，卻能聽到樓上傳來拖家具的聲音。或許他們會把這聲音當成靈異現象，卻想不到是自己的房子發出的。許多人能聽到樓上傳來的『彈珠落地聲』，也是你們舒展關節發出的聲音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這棟「雌性」的房子回答道。

  「如果這些房子有生命的話，它就需要食物來維持生命，屋子裡莫名其妙的丟失的小物件，甚至是寵物貓和寵物狗，應該就是被房子吃掉了。不過你的情況不太一樣……」張洛面具下方的眼睛眯了起來：「已經生長到了你這種形態的房子，恐怕需要大量進食才能維持生命，沒錯吧？」

  「是的。」女聲仿佛有些沮喪：「我的確餓了很久了。」

  到了這時，張洛已經完全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同時摸清這個噩夢的「世界觀」了——這棟房子，的確是擁有生命的！

  ——被自己幹掉兩次的那個男人，是從房子裡「生長」出來的，應該算是被房子製造出的「能量體」之類的玩意兒。所以在死後，屍體才會神秘的消失（被房子吸收），隨後又再次出現（被製造出來）。

  至於那個腐爛的殺人犯，則是試圖入室搶劫，結果悽慘的中招，正在被房子消化的「食物」！

  看樣子，這棟房子是打算把那名可憐的通緝犯，也培養成自己的「獵犬」，但對方的反抗意志實在太強，直到現在也沒有徹底屈服，所以才會在自己的「嘴炮」之下臨陣倒戈。

  想到這裡，張洛隱藏在面具下方的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儘管自己剛才的說法基本上純屬胡扯，在現實世界說出來根本沒人會相信。但在由魔鬼創造的夢魘劇場中，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世界觀，也是十分正常的。

  既然確定了噩夢的底細，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繼續進行交涉了：

  「那麼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你讓我出去，我以自己的節操發誓，肯定會保守秘密，並且為你帶來獵物。」張洛說著站起來，一本正經的許下不靠譜的諾言。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那「女人」的聲音突然籠罩上徹骨的冰冷：「你好像需要力量，如果你能幫我把住在隔壁302室的那個女人帶過來，我就把我的能量賜予你，怎麼樣？」

  「可以，不過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為什麼如此痛恨302室的住戶。」張洛過剩的好奇心又發作了。

  「那個該死的女人，不停的勾引我丈夫，為了不讓愛人離開我，我只能選擇殺了他，讓他永遠和我融為一體。」說到這裡，「女人」的聲音里掛上了一絲悲哀。

  「OK，我明白了。」張洛點點頭，大步向客廳門口走去。

  輕鬆的打開了之前鎖死的正門，黑衣的「開膛手」終於離開了恐怖的客廳。

  進入空空蕩蕩的走廊中，正打算確認一下302在哪邊的時候。他突然看到走廊另一側，浮現出一道鬼魅的蒼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