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西北之變
2024-07-17 23:18:21
作者: 煙籠秦淮
「呵呵!」年東南反倒笑了起來,握了握妻子的手,淡淡笑道:「這是遲早的事兒,我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年信榮年信利的死,包括被他們的死而打擊的老太君的死,以及當初背著他利用他深愛的妻子設局算計楚王……
這些事情加起來,足以令德文帝看見他便覺心裡有疙瘩,又怎麼會毫無作為呢?
德文帝就是這樣一個人,做好人做得不像,做壞人偏偏又會自己心虛過意不去。分明就是自虐。
對於一個君王來說,看見誰覺得心裡彆扭,那麼自然會想法子從今之後再也不要看見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春霞輕輕低嘆,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對這個男人忍不住大感心疼和同情。她男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她一直覺得自打回到年家之後,她是受委屈的那一個,其實如今細想想來,她男人受的委屈可比她要多得多,也大得多。
自打利用她陷害楚王事件之後,長公主就再也沒有跟她,跟年家有過私下來往,年東南那熊孩子小徒弟也沒有再上過年家。可是這一次,長公主竟派人送來親筆信,可見這事情德文帝怕是下定決心的了。
年東南略沉吟,搖搖頭道:「還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無論如何,我總得想法子將柏將軍,崔將軍,吳大明等一批部將安置妥當。不能讓他們受了牽連,甚至――因此受到性命威脅。」
「那麼咱們回京吧!」春霞點點頭,笑道:「若真到了那一步,像義父這樣的,索性趁機退下來也挺好的,一部分可以自請調離京城,一部分索性向新頭領投誠示忠,這也沒什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安置法子。至於你麼,」
春霞嘻嘻一笑,在他臉頰上輕輕擰了一把,笑道:「往後咱們倆可就清閒享福了!」
年東南哈哈大笑,濃眉輕挑,神情曖昧湊近她笑道:「咱們萬事不管,專生兒子!」
「你討厭!」春霞面上一紅,嬌嗔捶他。
年東南哪兒把媳婦這點裝模作樣的力氣放在眼裡,呵呵笑著將她的小拳頭握住,放在唇邊吻了吻,輕聲低笑道:「我媳婦兒力氣還挺大,看來都是為夫的錯,為夫昨晚不夠賣力,今晚好好補償……」
「你――」春霞瞪他,正欲沒好氣罵他幾句,目光一瞟,面上頓時僵住,大感羞窘尷尬。
只見年穆遠不知什麼時候牽著他的飛虎就站在夫妻倆跟前,小下巴抬著,小臉滿是困惑,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望爹,又望望娘,見娘朝他望下來,便甚是不解的問道:「爹,娘,你們在笑什麼呀?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春霞更窘,想要狠狠擰下丈夫一塊肉來,當著兒子的面卻是連手都伸不出去了,勉強陪笑,說道:「大人的事,你還不懂,等你長大了――就懂了……」
等你長大了,最好忘記了吧!
年東南一俯身將兒子抱在了懷中,笑道:「咱們得回京咯,乖兒子!」
「這麼快回去啊!」年穆遠大失所望,說道:「爹,外公還說明天帶我去划船摸螃蟹呢!」
「回京了爹帶你去廟會,咱們去後海看耍猴,好不好?」年東南笑道。
年穆遠想了想,點點頭道:「我還想要一把小弓箭。」
「好,爹給你做!」年東南大笑。
年穆遠這才又高興起來,摟著他爹的脖子歡呼。春霞眉頭挑的老高。
年東南回京之後,明顯的感覺到京中的氣氛變得有些不太一樣,根本還用不著他派人出去打聽,年系部屬們便一個個悄悄找上門來,話里話外都是對此事的擔憂。
年東南見了暗嘆,少不了一個個安慰撫慰一番,同時也順便提前提醒一番,讓他們心裡都做好準備,以免到時候接受起來太難。
至於要接替他的人,他也打聽出來了,叫做李瑾,乃西南武將世家李家之後,是郁大學士向皇帝推薦的。
李瑾年已三十六,熟讀兵書,弓馬嫻熟,在西南那邊也曾立下不少的功勞,唯一的缺陷是並沒有打過大仗。不過據說德文帝一番詢問考校之後對他十分滿意,親口誇讚他「不愧世家後也!」。
如今,他和兩個兄弟在京城中如魚得水,混得正香,顯然,所有人都認定他取代年東南那是指日可待了。
不想,就在這當口,陝西傳來了兩件大事,一是陝西官員上至陝甘總督下至縣令一共七十來名各級大小官員陷入貪污醜聞,被地方鄉紳耆老聯合百姓悄悄上京呈血書告御狀。此乃大齊開國以來前所未有之大案,朝廷上下一片譁然,所有人都驚呆了!
德文帝哪兒能夠容忍在自己的統治之下發生這種事情?氣得在御書房砸了茶碗破口大罵。
第二件事是在陝甘邊境開設的與外族貿易的集市因交易不公平引發數起聚眾鬥毆事件,涉及人數超過五萬。令一度緩和下來的雙邊關係又變得緊張起來。
在陝甘邊境之外,生活著大大小小二十多個不同的部落,少的數千人,多的也有七八萬人,這些人不屬於草原深處的胡人部落,也不是大齊的子民,他們有自己的部落,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種群。
衝突發生一旦得不到好的解決方法,雙方結下仇恨,對大齊將是極大的不穩定因素,因為,他們很可能因此而懷恨在心而倒向胡人那一邊。萬一將來胡人再次南下,而以他們為先鋒,對陝甘定會造成極大的衝擊。
這兩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湊在一起,令原本就感覺力不從心的德文帝更加焦頭爛額。
這是第一次,他感到深深的無力,第一次,感覺皇帝這個位置原來並不是那麼好坐。
朝臣們對此爭論不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解決方法,但卻都不是妥善法子,總有漏洞可尋。而如今陝甘那邊,卻是經不起再出什麼漏洞了。
因此,即便是翁閣老,郁大學士等也不敢輕易開口出主意。否則一旦將來出了什麼事,這個後果不是他們能夠承擔的。
勤政殿中,德文帝對著奏摺發怔,忽聽小太監啟稟「長公主求見」,他眼睛一亮,立刻從龍椅上挺直了腰杆坐了起來,忙命快宣。
長公主步履沉穩的進殿,還沒有來得及行禮,德文帝已經離了龍椅上前緊緊握住長公主的手腕,急切而感激道:「大皇姐,您總算來了!朕知道大皇姐您一定有法子的,是不是?大皇姐,您快教教朕吧!」
長公主見他這樣,心中五味陳雜,既覺欣慰又心酸不是滋味,望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大皇姐?」德文帝見她發怔,不由又叫了她一聲,緊張的聲音中透出一縷失望:大皇姐如果也沒有法子,那他該怎麼辦呢?
「皇上別急!」長公主回過神來,稍稍用力在德文帝手上輕輕一捏,笑道:「凡事總有解決的法子的。」
德文帝這才放心,一笑放開長公主,一邊背著手邁步回到龍椅上去一邊吩咐給長公主賜坐,笑道:「朕就知道,大皇姐定有主意,大皇姐認為此事該如何?」
長公主謝恩坐下,抬頭向德文帝道:「此事臣妾也想了很久,眼下西北那邊的爛攤子,只有一個人可以解決。」
德文帝眼睛一亮,忙問是誰?
長公主輕輕一笑,說道:「當然是永安侯。」
「他?」德文帝愣住,遲疑道:「可是,他是武將,朕總不能封他為陝甘總督吧?」
「皇上,」長公主微微一笑,早已料到德文帝會這麼問,不緊不慢說道:「西北邊境,跟中原,江南不同。那兒的總督,一要正直,處事公平,二要有威望,無論內外皆能鎮得住,永安侯是最好的人選。陝甘總督他完全能夠勝任,他只需坐鎮即可,尋常政務,自有下邊各級官員去做,並非要他親力親為。西北民風彪悍,好勇善斗,皇上覺得,普通的官員到了那兒如何能鎮得住呢?而且,永安侯還有一樣旁人沒有的優勢――」
長公主說著頓了頓。
德文帝忙問是什麼?
長公主便笑道:「他的妻子左春霞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相信以她的手段和聰慧,定能很好的將境外那些部落給籠絡住,皇上,他們夫妻倆簡直就是為西北而生的,若是錯過了,西北那邊可就難辦了!」
德文帝不覺有些心動。
長公主又趁機笑道:「皇上如果不放心,不妨宣永安侯進宮,將西北的問題好好的詢問考校一番,豈不是比什麼都強?」
「大皇姐說的是!」德文帝便點頭笑道:「大皇姐且留下稍候,朕這就傳他進宮,大皇姐與朕一起考校考校他!」
長公主領旨,便與德文帝商議著等會兒如何考校年東南。
令德文帝沒有想到的是,對於他和長公主的考校,年東南的回答令他十分滿意,德文帝頓時大喜,當即便下了旨意,封年東南為陝甘總督,擇日上任。
年東南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領旨謝恩。皇帝既然要重用他,即便同時重用李瑾等人,也只能讓李瑾等人重起爐灶,而不是打壓排擠他的人,這個面子,德文帝還是會給他的。
回到永安侯府,春霞早已在等著他,一雙妙目俏盈盈的望著他。
年東南心頭一陣柔軟,上前將她擁在懷中,在她耳畔輕輕的說道:「這事成了,皇上封我為陝甘總督,頂多半個月,咱們便啟程前往陝西長安。」
「嗯!」春霞抬手環著他的腰身,心中歡喜,輕輕嘆息著道:「只是,咱們又欠了長公主一個人情了……」
「還有你的表哥,這次也多虧了他,等到了西北,我會好好報答他的。」年東南補充道。
上一次的大戰中,顧山立了功,原本是可以留在京城的,但他進京領賞之後,卻主動請求仍舊去了西北。在那裡,比在京城要更加容易升遷,也更加自由。
這一次的邊境貿易衝突事件,其實就是他與長公主商議之後策劃的,為的就是逼德文帝不得不把年東南派過去。
陝甘上下官僚巨額貪污受賄案,若沒有他與年系一派暗中相助,告狀之人又哪兒能來得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