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相送故主
2024-07-17 23:17:44
作者: 煙籠秦淮
楚王一怔,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笑道:「春霞你還是這麼個性子,倒叫本王不知說什麼好了!罷了,這是本王自己的決定,與你無干,所以,你不用說對不起,更不用因此事而愧疚,知道麼?」
春霞抬眼看向他,鼻子一酸心中澀澀。她柔聲道:「其實皇上還是很疼你的,去了封地遠離這是非之地也挺好的,至少可以逍逍遙遙的過日子。」以楚王的本事,即便將來太子登基,只要太子不撕破臉皮來硬的蠻幹,楚王完全能夠做到自保。
「逍逍遙遙……」楚王仰頭望望碧綠的樹葉有些發怔,半真半假的向春霞笑道:「如果春霞願意陪同本王離去,那自然是逍逍遙遙了,無論這個王爺還當不當,本王亦甘之如飴。」
春霞一怔,微微蹙眉,「王爺……」她真有點後悔,不該聽了楚王妃的話來這一趟!
「你別生氣!本王開個玩笑罷了!對不起,本王向你道歉還不行嗎!」楚王見狀忙笑笑,輕嘆道:「本王如今落到這般田地,別說你不願意了,就算你願意,本王也不會帶你走的!年東南……他待你很好,你過的好本王便放心了!」
春霞這才心中一松,笑道:「謝謝王爺,我們會過的很好的!王爺到了那邊便是新的開始,相信總有一天會找到自己心愛之人,一樣會過的很好!」
楚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溫和的望著春霞道:「謝謝你今日來送本王,真的。原本本王心中還有一絲遺憾,如今也沒有了!從前做了許多讓你厭惡煩惱的事,本王還欠你一聲對不起!春霞,你能原諒我嗎?」
問出這話,楚王心裡突然有點緊張,下意識握住了手心。
那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一樣,明明真真切切的發生過,這一刻想起來,卻如同做了一個夢一樣,隨著昨天的過去也遠去了。
曾經她恨不得親手宰了的這人,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跟她說對不起,而她居然會主動跑來送他!
「罷了!沒關係的,從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強求你了!」楚王見她怔怔的半響不說話,心中不覺一陣失落,輕輕笑嘆了句。
「我今日既然來了這兒,便沒再怪你了。」春霞輕輕的說道。
「真的嗎?」楚王眼睛一亮,又驚又喜。
春霞微窘,心中也有些五味陳雜,她恨他霸道,恨他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自以為是不管不顧。原來自己的態度對他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自然是真的!」春霞微微一笑。
「那你可不能反悔!」楚王眼睛亮亮的,頓時神采煥發,笑吟吟道:「就算當著你那永安侯丈夫的面,你也得這麼說啊――你一定也會這麼說的,對吧?」
「……」春霞不禁「撲哧」一笑,說道:「我真是後悔――」
「算了就當我沒問!」楚王忙打斷了她,笑道:「這麼說我們是朋友了,可以嗎?」
「嗯……」春霞無奈的點點頭。為什麼她遇上的男人都一樣這麼霸道的德行……
「春霞,謝謝你!」楚王面上洋溢著笑容,笑意直達眼底,由心而發,一雙眼眸一眨不眨,毫無顧忌的打量著春霞。
春霞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在她眼眸輕眨準備挪開目光的時候,他已經收回了那樣的目光,輕嘆著含笑道:「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霜兒一樣,這樣真好。其實霜兒與你很不同,她溫柔得像水一樣,善解人意,你與她完全不同的。從前,是我自己傻了!如今才明白,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沒有什麼能夠補償的……」
春霞忍不住有點兒同情他,柔聲道:「只要你記得她,她便與你同在,流霜姑娘在天有靈,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的。」
對她的話楚王聽一半忽略一半,笑道:「是啊,只要我記得她,她便永遠與我同在,活在我的心中。」
這一刻,楚王終於徹徹底底的放下了,仿佛突然間醍醐灌頂般,他突然明白,他愛的,一直是流霜,是那個與他兩情相悅,溫柔多情的霜兒。對於春霞,他卻茫然了,他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但他知道,從今以後,他不會再那麼自私的,不顧她意願的纏著她了,只要她過得好,只要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長得跟霜兒一模一樣的女子活得好好的,他亦莫名的覺得安慰了。
「你有沒有想過,」楚王瞬間收起心底的痛楚,笑著向春霞道:「也許你和霜兒還是姐妹呢!」
春霞「噗」的好笑起來,笑道:「王爺乾脆說,『沒準你們是從小走失的雙胞胎姐妹』好了!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王爺,我有個親姐姐,已經嫁人了,我娘生我的時候就我一個,沒有雙胞胎!所以,王爺就別胡思亂想了!」
其實楚王這話一出口心裡就忍不住懊惱了,霜兒出身低微,是人人鄙夷瞧不起的歌舞姬,自己拿她來比春霞,的確不太像樣。
誰知春霞竟沒有半點兒惱羞成怒的神情,反而與他開起了玩笑,楚王心中一暖,不禁對她更增好感,不禁也笑了。他想了想,又笑道:「也不一定是雙胞胎姐妹啊,也許,她是你娘的兄弟姐妹之類的生下的女兒呢?也許你們是表姐妹?」
「那就更不可能了!」春霞笑著脫口而出,想到母親是怎麼樣去的桐江縣烏桕村,是怎麼樣嫁給父親的,春霞頓時又笑不出來了。
她輕嘆一聲,抬頭望了望悠悠白雲,笑嘆道:「世上無奇不有,這還真難說的緊呢!我娘……是當年山西的家鄉遭了災逃難去到我們那裡,嫁給了我爹的!雖然從沒聽她說過娘家的事,想必兄弟姐妹之類的也是有的吧?呵呵,不過就是不知道是否還有活著的,是否真會那麼巧呢!」
楚王大感意外,原本只是開個玩笑,誰知卻惹起她的傷心事來了,忙笑道:「這些事都過去了,你也別多想了!重要的是如今你們都過的好好的。你還沒出月子吧?天氣雖好,到底有風,你快回去吧,好好保重。」
春霞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多了,點點頭柔聲道:「王爺一路順風,保重!」
「回去吧!」楚王點點頭。
春霞笑笑,辭別了他,轉身離去,不多會兒,藕荷衫子的身影便消失在杏林中,消失在楚王的視線內。
楚王就那麼站在那裡,怔怔的瞧著她背影消失的地方,仿佛心中也有一塊陷塌下去,消失了。
這一別,也不知將來還能不能再見!
楚王輕輕的嘆了口氣。
「呵呵,王爺真是個多情人。」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低笑著響起,帶著絲許的戲謔。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楚王眸光一冷麵色一沉,渾身徒然漲起凌厲的氣勢,低喝道:「姓袁的,你還敢出現?鬼鬼祟祟,給本王滾出來!」
一襲湖綠道袍,裹著方巾的袁先生悠悠從隱蔽的濃蔭後閃身出來,手中提著一罈子酒,緩緩上前微笑著向楚王躬身行禮:「王爺。」
楚王冷冷的盯著他,那目光銳利而冰冷,若化為利劍足以穿透他的心臟。
「還不去你新主子那兒領賞,享受取之不盡的榮華富貴,還來這兒做什麼?哦,本王說錯了,那不是你的新主子,那應該是你的老主子才對!」楚王無不譏誚的道。
就是這個人,就是他在最關鍵的時刻狠狠的捅了自己一刀,將自己害到了如此田地!
可奇怪的是,此刻見了他,除了初初那一剎那無可遏止的怒氣之後,他的心中居然平靜了下來,他居然對他沒有多少恨。
說到底,是自己辨人不淑。這一場爭鬥本來就是你死我活,陰謀陽謀無所不有的,對方能夠將人送到他身邊而且還讓他當成第一心腹,那也是對方的本事。
只是,他有些不敢相信,太子真的能派得出手段如此高超的人才?
袁先生仍舊是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淡淡說道:「我如今孤家寡人一個,已經沒有主子了!今日特意前來送王爺一程,以全你我主僕一場的情義,從今往後,各奔東西,也許這個地方,咱們都不會再涉足了!」
楚王大感意外看了他一眼,略想了想又心中釋然。
袁先生在京城中很有名氣,人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幕僚,包括父皇。若他是東宮臥底的消息一旦傳出,只怕父皇未必饒得了他。而太子自然也不會將這個把柄白白送到父皇的手中,那麼,他的出路唯有一條,那就是死。
只有死人,對活人來說才是最安全的。
「真不知你圖的是什麼!」楚王再次譏諷道。
袁先生笑道:「在下欠了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實在不得已而為之。不過也是王爺自己太差勁了,不然也不會被在下騙到。王爺就當買了個教訓吧!」
楚王被他這番大言不慚的話氣得黑了臉,氣極冷笑道:「說起來本王信任你,倒成了本王的錯了!袁先生的歪理,果真與眾不同!」
袁先生哈哈大笑起來,無奈聳了聳肩,笑道:「那麼王爺權當笑話聽吧!事情已經發生,如今再說什麼也沒用了!就算在下對不起王爺吧,來生做牛做馬定好好報答王爺!在下今日是誠心誠意來相送王爺的,還特意帶了梨花清,王爺可有興趣一同喝一杯?」
不等楚王說話,袁先生又緊跟著笑了一句:「王爺放心,酒里無毒!王爺不會連這點膽量都沒有吧!還是說王爺怨著袁某人,賭氣不肯喝?」
楚王冷笑道:「別說下輩子,就是這輩子,最好你也別在出現在本王面前!若有下次,本王必定取了你性命!這酒本王沒興趣,恕不奉陪了!」
袁先生也不以為意,只是笑的有幾分戲謔幾分無奈,道:「連激將法都不管用了,看來王爺是真的恨上袁某人了!」
楚王哼了一聲,冷冷道:「換了你是本王,你會心胸開懷到跟本王喝酒嗎?」
袁先生一怔,哈哈笑道:「說的也是!這酒不喝也罷!總之在下今日是真心誠意來送王爺的。」
袁先生說著手一松,那罈子酒落到地上,發出「啪」的清脆的破裂聲,酒香四溢。
這酒,是楚王昔日與袁先生把酒言歡最常喝的,兩人都很喜歡這種清冽純粹的味道。無論楚王願意不願意,那熟悉的酒香味陣陣竄入鼻端,他一時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