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老太君的不動聲色
2024-07-17 23:11:57
作者: 煙籠秦淮
不等她說完,年東南的臉色已陰沉得可怕,他輕輕替她擦拭淚水,又冷笑道:「她打的好主意,竟然對你說出這種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哼,名聲?前程?這又算的了什麼,我年東南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她傷害我心愛的女人,還妄想我娶她娘家的侄女?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亮了!」
見小妻子還在一旁抽噎著,他年東南忍不住又自責,憐愛的在她臉上吻了吻,低低說道:「對不起,我又叫你受委屈了!別怕,有我在。她說出花來,我也不會同意的。大不了我辭官,交出爵位,咱們倆仍舊回桐江去!」
春霞微微苦笑,她知道他是真的這麼想,也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已經來了,還怎麼能夠回得去?就算再回到桐江,也斷斷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了!
「好媳婦,你怕人說你不賢嗎?」年東南哄了半響,輕嘆著道。
春霞一怔,隨即便道:「你都不怕,我怕什麼?我就是妒婦,就是見不得丈夫娶別人,那又如何?」
「這不就得了!」年東南笑了笑,將她抱著攬在自己懷中,柔聲道:「那就別胡思亂想了!你看你這樣,我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年東南嘆起氣來,心中又憐又氣,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副模樣。
春霞抬眸望了望他,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終於破涕為笑,咬著唇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大不了不要名聲,人人唾棄,那又如何?清者自清,在這一點上她就是不肯讓步,年家人頂多不待見她,又能把她怎樣?正如他所言,若過不下去,大不了一走了之!
天下之大,即便不回桐江,她就不信他們兩口子還找不到一處容身之地了!
以他和她的本事,相信無論在哪兒都可以生活得很好。就算躲入山中做個隱世之人,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想通了這一點,春霞心情頓時好轉了些,想到自己剛才這麼沒出息的在他面前哭成那樣,頓時又有些訕訕的,垂著頭不言語。
年東南只當她還在難過,少不得又好好安慰了一番,見她漸漸迴轉平復了下來,便叫嬌紅,綠袖打了水為她洗臉。兩人一塊用晚飯不提。
剛剛用過晚飯,玉芝院那邊就來人了,說是大夫人找侯爺有事情商量,請侯爺這就過去一趟。
年東南聽了冷笑,叫人向她丫頭回話,只說晚上還有要緊公務,沒時間過去,有什麼話過幾天再說。
那來人聽了頓時有些為難,在廊上遲疑著不肯走,央著嬌紅等再幫著通傳一聲,陪著笑臉道:「大夫人說了是要緊事兒呢,吩咐我務必要將侯爺請過去的,還請姐姐幫著說一聲吧!不然大夫人那裡我也不好交差呀!」
嬌紅聽了便為難的笑道:「這位妹妹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侯爺的脾氣這闔府上下有誰不知道呀?侯爺已經說得這麼清清楚楚了,我們哪兒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去觸他的逆鱗?萬一受了罰,妹妹你幫我們受?」
那丫頭聽了忍著氣說道:「既然如此,那我親自去同侯爺說!」
綠袖忙伸手攔住了她,陪笑道:「好妹子,您就行行好吧,別難為我們了!敬一堂就是這規矩,侯爺和夫人起居的地方不讓外邊的人隨意進出的!我們要是放了你進去,那也是失職,侯爺不會饒了我們的!」
嬌紅,金桔等也都一旁附和著,七嘴八舌,推推搡搡的將那丫頭趕出去了。
那丫頭根本連再多說句話的機會也沒有,就被人推到了天井中,不由又羞又惱,恨恨瞪了她們一眼扭身去了。
回到大夫人那裡,她少不了添油加醋的告了一通狀,大夫人沒想到年東南居然明目張胆的不給自己面子,頓時陰沉著臉半響不做一言,揮手便命那丫頭退下了。
「看來,他真是翅膀硬了,想要飛了!」大夫人冷笑道:「他是忘了到底是誰把他尋了回來,這才享了幾天的福就忘乎所以了?秋玲那賤人出的賤種,什麼好東西?養不熟的白眼狼!」
齊嬤嬤聞言便道:「大夫人您別著急,誰叫人家如今是侯爺呢?站穩了腳跟不把您這個嫡母放在眼裡他也不怕人說閒話!他今日不來,明日還能不來請安?明日不來後日還能不來?就不信他從此再也不跟大夫人您碰面了!」
齊嬤嬤也十分惱火,覺得侯爺明目張胆給嫡母沒臉,分明就是忤逆!又忍不住暗暗替大夫人傷心難過:如果大公子,二公子哪怕只有一人還活著,又豈會有他什麼事?大夫人又何須受他這份氣?
「你說得對!」大夫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明兒來還是不來!」
大夫人攥了攥手中的錦帕,暗下決心:照這樣看來,這門親事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則,他就更不會聽自己的話了!只有阿秀名正言順的成了他的妻子,才能做許多現在做不了的事情,至少,不會讓他兩口子一手遮天!
誰知,次日年東南壓根就沒上正院來請安,早早的就出了府,說是有急事,春霞倒是若無其事的來了,還轉達了他表示歉意的話。
大夫人聞言瞅著春霞只是冷笑,半響不說一句話。
春霞已經打定了主意豁出去了,哪裡還管她的臉色和眼神,反正那眼神就算再銳利也不是真正的刀子,又不能在自己身上劃出窟窿。
如今這樣撕開了臉皮,比從前時時刻刻都得提防著她的笑臉背後的陰險,反倒省事兒多了。
她本來以為大夫人會把氣撒在她的身上將她教訓或者冷嘲熱諷一番,誰知竟然什麼都沒有,她只是冷冰冰的盯了她半響,便讓她離去了。
「姨媽,」方水秀從屏風後出來,忿忿道:「姨媽您這麼便宜便放過她了嗎?」
「不然怎樣?」大夫人心裡正有氣,冷笑道:「罵她一頓還是找個茬打她一頓?罵她,她那種人臉皮厚根本不會放在心上;打她,難道還能把她打死了?既然打不死,何必動這個手!」
方水秀動了動唇,一時無言。片刻方道:「那就這麼算了嗎?」
大夫人冷笑一聲,淡淡說道:「也罷!既然侯爺不願意見我這個嫡母,那就讓老太君同他說吧!若他敢連老太君都忤逆,我就服了他!」
方水秀聞言大喜,忙笑道:「還是姨媽您有主意!」如果這門親事經由老太君定下來,那不但更有面子,而且她的底氣也更足,更不肯能會有變數了!
大夫人瞧了她一眼,便命她回去,自己換了衣裳便去老太君那裡。
陪著老太君說了幾句閒話,逗得她老人家開了心,大夫人便不動聲色的將話題轉移到年東南和春霞身上,又說年東南在京城中沒有個有力的岳家有多不容易,多艱難;又說春霞出身擺在那裡,京城中哪家夫人不是出自名門,少不得有那眼界高的,這對她將來的應酬交際也很有問題,根本不可能代替年府出面等等。
訴了半響的苦,見老太君一臉嚴肅沉思著,又緩緩點頭,不由心中暗喜,便又說自己這個嫡母為了此事如何憂心,將話題轉到了替他娶平妻上頭來了。
她正要將方水秀拿出來說的時候,聽她說了半響的老太君終於出聲了,她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大媳婦你說的這事兒真是說到我心坎上了!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這事兒我已經在心裡頭琢磨許久了!」
「老太君英明!可不正是這樣!」大夫人頓時大喜,眼睛都亮了起來。
老太君便笑道:「這件事我心裡已經有了主張,只是東南如今才剛回來沒有多久,要學的事情還多著呢!至於年府對外的應酬交往,不是還有你打點著嗎?這事兒倒也不急在這一時!難得你有心,提了這事兒,可見你是真正把東南當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這件事我已經有主張了,過些時候再提就是!」
大夫人頓時愣住了,心中不由暗暗叫苦。若非老太君笑得慈眉善目,說的在情在理,她都以為是老太君故意在敷衍自己了!
她已經有了安排?那她的侄女方水秀怎麼辦?方家怎麼辦?
大夫人心中只叫苦窘迫了片刻,臉色微變,就有些不自在了起來,忍不住暗暗咬牙,怨上了老太君。
方水秀早就住進了年家,雖然年家上下包括她自己在內都沒有明面上說什麼,但是有的事情大家心領神會就可以了,不需要什麼都說出來。
老太君這樣一個人精,她能不知道方水秀住進年家是為了什麼?她能不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媳心裡想的是什麼?
可是,她偏偏知道了還故意裝作不知道,在她就要將方水秀明著提出來的時候,她卻搶先說了那樣一番話!
這算什麼?這就是故意下她這個大兒媳的臉面!故意下方家的臉面!
大夫人心中頓時好生惱怒起來。這兩天接連不順,令她更將這怒氣添了一層,忍不住在心中大罵老太君。
老太君冷眼旁觀有什麼不清楚的?心中暗嘆,也只當做渾然不覺,輕輕嘆了口氣,以一種無奈的口吻說道:「其實水秀那孩子也挺好的,若東南跟她結了親,咱們年方兩家的關係就越發密切了!這也是好事一件――」
「既如此那麼老太君何不成全了他們?」大夫人大為詫異這話,一下子看到了希望,猛然抬起頭來。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老太君擺擺手笑了笑,說道:「你可還記得重陽節前天津衛江家的表姑奶奶帶著她兒女來咱們府上送節禮拜訪,給我老婆子請安?」
大夫人有些狐疑,輕輕點了點頭陪笑道:「是,兒媳記得呢!」
「這也是冤孽!」老太君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江家公子無意中見了水秀一面,心中念念不忘,表姑奶奶心疼兒子,竟問起了我想為她家兒子求娶水秀。我心裡也吃了一驚,便告訴她水秀是你們方家的姑娘,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派人上方家求親去……」
大夫人頓時傻了眼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江家與年家關係親厚,這位表姑奶奶跟老太君更是格外親近,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膽大,誤打誤撞的竟向老太君提及了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