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柏府的糟心家務事2
2024-07-17 23:09:17
作者: 煙籠秦淮
春霞感覺得到柏夫人是個真性情的人,難得有機會一吐心聲,便不免抱怨了幾句,情不自禁流露出對桐江的思念。
柏夫人對此深有感觸,不由嘆道:「你說的太對了!我啊,當年剛來京城跟你一樣,簡直哪兒都不習慣!可有什麼辦法呢?來了這兒也只好安安心心的安頓下來,這往後的日子啊,還長著呢!你得自個找點兒事情做,有事情做,便不會那麼閒悶的慌了!對了,凌霜信裡頭特特的不知囑咐過我多少回,你若有什麼要我幫忙的,要打聽的,儘管來找我就是,咱們也算是親戚,一家人,你可別跟我客氣!」
春霞笑著答應,道了謝。
一時又說起桐江縣,柏夫人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女兒了,對那出生沒多久的小外甥更是想念得不得了,難免關切殷殷。春霞便細細的同她說了。
兩人正說的熱鬧,只聽見一個嬌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夫人這裡好熱鬧呢!想必這位就是年夫人吧?」
那女子一邊說,一邊笑吟吟的扶著丫頭走了進來,淺淺的朝柏夫人行了一禮,便含笑打量著春霞,朝她亦微微福了一福,朱唇輕啟含笑道:「妾身原本想著早些過來拜見,只是一直忙著,好容易這會子得閒了便忙著趕過來了!還請年夫人不要怪罪才好!」
春霞看那女子,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鵝蛋臉,挺鼻樑,彎彎的柳葉眉下一雙眼睛晶瑩細長,肌膚白皙,薄薄的嘴唇微微翹著,兩靨帶著淺淺的笑意。穿著一身秋香色纏枝葡萄紋亮緞窄袖對襟褙子,淺黃魚鱗細褶裙,梳著油光水滑的牡丹如意鬢,鬢上釵環鮮艷,耳垂上一對水滴狀的碧色翡翠墜子隨著她說話前後微微擺盪,俏麗中平添幾分活潑。
春霞見她進來就是旁若無人的一番話,也並不表明身份,一時有些拿不準這人究竟是誰,微微詫異,不由朝柏夫人望去。
柏夫人的臉色早就垮了下來,哼了一聲沒好氣衝著這女子說道:「你忙著就忙去好了,又跑來這兒做什麼?」
那女子似是早已習慣了,渾然不將柏夫人的臉色放在眼裡,仍舊含笑著不緊不慢說道:「夫人此言詫異,年夫人是咱們府上的貴客,老爺特的叮囑過要好好招待,讓妾身過來見禮,妾身哪裡敢不從呢?」
「行了行了!你少拿老爺來說事兒!這會兒見也見著了,你該滾了吧?」柏夫人黑著臉不耐煩道。
那女子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委屈的垂了垂頭,便輕言細語柔聲道:「夫人莫要生氣,夫人不喜歡妾身,妾身這就走便是了。只是,年夫人頭一遭來,又是貴客,跟咱們府上關係匪淺,夫人何必這般當著年夫人的面說這些呢!叫人聽見了,豈不是――」
那女子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用一種十分抱歉的神情目光朝春霞輕輕的瞥過去。
「你!」柏夫人在一旁已經氣得身子亂顫,臉上發白,氣急敗壞道:「你這張臭嘴少在這兒挑撥!你是什麼身份,這種話是你說的嗎!」
那女子越發的顯得恭謙有禮,忍辱負重,用一種近乎寬容的態度對待柏夫人,連忙道:「是是是,都是妾身的錯!妾身這張嘴不會說話,也不是頭一遭惹夫人生氣了!還是別說了吧!妾身這就走,還請夫人您別生氣了!可妾身一片真心都是為了府上,妾身並無私心惡意呀!年夫人,我們夫人就是這麼個直脾氣,你可千萬別見外!妾身這就去吩咐廚房準備宴席,中午再好好的向年夫人您陪個不是!」
那女子說著彎腰屈膝朝著春霞行了個大禮,甚是抱歉的朝她笑笑。
柏夫人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春霞算是聽明白了幾分,不動聲色笑了笑,向那女子客氣笑道:「伯母是我乾姐姐的母親,跟我的長輩是一樣的,我對她心裡只有敬重,我怎麼可能會見外呢?倒是你多想了!」說著又向柏夫人笑問道:「伯母,不知這位是――」
柏夫人聽見春霞那麼說心中一口氣總算是緩了緩,哼了一聲說道:「這是我們老爺的蘇姨娘!可是個能幹人呢!」
「原來是姨娘啊!」春霞便顯出興致缺缺的神情正眼也不瞧她,遂笑道:「蘇姨娘有事兒便去忙吧,我同伯母還有好些話要說呢!對了,我家侯爺這兩個侍妾也難得出門一趟,不如蘇姨娘你帶她們下去坐坐,聊聊,讓她們也開開眼,省得說我這個做夫人的蠻不講理霸道,光顧著自個,半點兒也不想著她們!」
柏夫人還沒聽出什麼味兒來,正想說話,叫景嬤嬤輕輕一碰肩膀遞了個眼色,難得的她竟聽從了,便不吱聲。
而蘇姨娘臉色已經微微的變了,春霞毫不含糊的說道自己與柏夫人有話要說,讓她下去,還讓她帶年府兩個侍妾下去招待,這意思不是很明白嗎:自己就是個妾,也只配招待妾!
嬌紅和綠袖從小學習的就是如何伺候奉承主子以討歡心,那一份聰明勁兒和察言觀色的本事更非同小可,兩人眼角微微相對便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嬌紅遂陪笑道:「夫人這話婢妾可不敢當!婢妾們豈是那等蹬鼻子上臉的人,夫人帶婢妾們出門做客,如此看重,婢妾們已經感激零涕了!」
「是啊是啊!」綠袖也忙陪笑道:「做人就該懂得分寸,明白自己的本分!婢妾們一直謹記在心,從不敢忘記!」
「可不是!要不然豈不是婢妾們該死?」
「叫人說出去或者看見了也不好了!」
蘇姨娘聽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唇不做聲,只覺得兩邊臉頰上一陣一陣的發熱。
春霞便瞪了嬌紅,綠袖一眼呵斥道:「好了!既然懂得規矩哪兒來這麼多廢話?莫非你們這是故意給本夫人添堵嗎?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在夫人面前有你們說話的地兒嗎?這就叫懂得自個的身份?真是叫人笑話!還不快給我住嘴!」
柏夫人這時候也算是聽出幾分味道來了,不由胸懷大暢一時大樂,被景嬤嬤碰了一下便笑吟吟的向蘇姨娘道:「好了蘇姨娘!趕緊帶這兩位姑娘下去好好招待吧!別失了府上的禮數,去吧!」
「是,夫人!」蘇姨娘手中錦帕緊攥,幾乎是咬著牙答應,領著嬌紅和綠袖兩個下去了,再不復剛才的氣焰。
「真是痛快!春霞,今日真多虧了你在!這狐狸精我見她一回總要叫她氣得半死一回,好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
柏夫人滿面春風的笑著說道。
景嬤嬤和幾個心腹丫頭一旁暗暗嘆氣,這話簡直連聽都不要聽。自家夫人就是這麼個直脾氣,虧得是大小姐的好姐妹,要換了別個聽了這話,背地裡還不得笑掉大牙呢!
春霞其實也聽得頗為無語,忍不住說道:「論理這話不該我們小輩的說,那蘇姨娘不過是個姨娘,怎麼會――」
柏夫人一聽她提起這話就忍不住滿肚子的氣,不由得大倒苦水忿忿罵道:「還不是我家老爺,叫狐狸精迷糊了心竅,哼,滿心眼裡只看到那狐狸精的好,我這個糠糟之妻算什麼?若不是我兒女都大了,只怕早把我給趕出家門去了呢!這個沒良心的老東西,他都忘了當年他是什麼樣兒,若非我們柏家,若非我這個一無是處的粗俗婦人,哼,他早不知死哪兒去了,焉有今天的身份地位!如今倒好,處處倒看我不順眼起來了,什麼都是我的錯,狐狸精做什麼都是對的……」
柏夫人一說起柏將軍,好比解放農奴說起無惡不作的大地主,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春霞聽她滔滔不絕的噴自己的丈夫,頓時不覺有些尷尬。柏將軍再有不是,那也是乾姐姐的親爹,是年大將軍的心腹親信呀!這些話她是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呃,這樓歪的也太離譜了吧?不是說蘇姨娘來著麼……
景嬤嬤也在一旁默默的汗,一邊聽一邊等著,終於等到了柏夫人的停頓,她連忙「咳」了一下陪笑道:「夫人何苦又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瑣事兒呢!年夫人好容易來拜訪夫人一趟,夫人不該說點兒高興的事兒嗎?」
柏夫人這個人雖然性子跑調跑得離譜,卻很有自知之明,且從善如流,知錯就改。一聽景嬤嬤這麼說便回過神來自己又犯毛病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春霞你別計較,我啊,唉,難得有個人可說說心裡話,這不一下子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你別介意,別介意啊!」
春霞忙笑道:「伯母快別這麼說!」
景嬤嬤看著春霞向著自家夫人,一來就不動聲色給了蘇姨娘好大一個沒臉,遂有心幫柏夫人拉上這個強大的助力,便忍不住說道:「是啊夫人,有些話啊,不是老奴多嘴,您還真不該那麼說!其實老爺對您也挺好的!您啊,就是這麼個火爆脾氣,回回不等老爺說什麼,您自個就急了,結果到頭來又弄得老爺不快,可不白白叫人家那邊撿了便宜去?您啊,一把年紀,兒女都這麼大,孫兒都有了,這脾氣,也該改改了!」
柏夫人不服氣哼道:「我幹嘛要改?我從前就是這副脾氣,他怎麼也沒說受不了?哦,如今我還是這樣,他卻受不了了?春霞你說這能怨我嗎?分明是他變了!這男人啊,就沒幾個好東西!手中有了權,有了錢,一朝得志享了富貴,就得意忘形了!從前所有的好,現在看來什麼都不好,什麼都是毛病!你讓我學那狐狸精奉承巴結?在他面前做小伏低?我可做不來!」
柏夫人自己叫自己的話觸動了心腸,忍不住有些傷感,眼眶一紅,輕嘆著道:「好在我的兒女都長大成人了,我這心裡頭啊也沒什麼好牽掛的了!就算哪天我兩腿一蹬,兩眼一閉,也沒什麼放不下的了!既然如此,我幹嘛不痛痛快快的過自己的日子?何必還要去看他的臉色,同那狐狸精好聲好氣?哼!那不純粹自個給自個找不痛快嗎!」
景嬤嬤叫她這番說歪不歪,說正不正的道理給堵得啞口無言,唯有苦笑的份。
自家夫人這性子啊!
「春霞啊,」柏夫人說完了這些又轉向春霞語重心長的嘆道:「我這可都是過來人的經驗,我跟你說了,你可別怪我多嘴!什麼患難與共不離不棄,什麼糠糟之妻不可棄,那都是男人們隨口說說的鬼話,你要當真了,那就慘了!要我說呀,還是多生兒子傍身才最實惠!瞧瞧,侯爺身邊這不也有了兩個如花似玉的侍妾?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可得抓緊!這萬一要是叫別的女人捷足先登了,往後指不定生出多少不安分的心思來!這一輩子啊,你就休想再有太平日子過,整日裡陷入後宅那些無聊之極的明爭暗鬥,煩也把人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