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二十年前的舊事2
2024-07-17 23:07:13
作者: 煙籠秦淮
屋子裡,徐管家的神色突然嚴肅凝重起來,目光緩緩掃視而過,杭贊和葉氏情不自禁挺了挺腰杆直了直身子,杭東南也不覺詫異。
徐管家長長的舒了口氣,緩緩道:「此乃大事,在下從京城千里迢迢趕來,正是為了此事真相,杭老爺和杭夫人若有所知還請如實相告。杭夫人,二十年前,杭夫人可否救過一名叫做秋玲的女子?」
杭贊和杭東南莫名的朝葉氏望過去,葉氏茫然道:「沒有啊!你說誰?秋玲?秋玲!」葉氏突然失聲叫了起來,臉色大變。
「你鬼叫什麼!」杭贊嚇了一跳十分不滿的瞪著她說道:「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叫什麼呀!哎,話又說回來,你什麼時候救過什麼秋玲,我怎麼不知道?」
「誰救過她了!我沒有!」葉氏回杭贊以白眼沒好氣道。
「夫人,真的沒有嗎?真的沒有夫人剛才為何會驚慌失措?夫人,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在下也不會找來,夫人還是說實話的好。」徐管家的話聽起來表面很客氣,實則隱含著不可抗拒的逼迫和威脅。
杭東南突然覺得有點茫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蹙了蹙眉在一旁沒有說話。
「我說沒有就沒有!」葉氏心驚膽顫,此時已經回過神來了,否認道:「不過這個人,這個人我以前見過,這麼多年過去了聽到有人提起她,我能不嚇了一跳嗎!」
葉氏心裡暗暗吃驚,更暗暗不安,心頭漸漸的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冰涼和絕望。這件事情她以為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的,可是沒有想到事隔二十年,還是有人找上門來了!那秋玲到底是個什麼來頭?怎麼這麼多年了還有人來找她?還有,這人提起她來又是想幹什麼!
秋玲?她怎麼會不記得。當年她挺著個大肚子逃難而來,自家娘倆見她可憐便收留她住幾日。那時候自己也正懷著八個月的身孕,因為丈夫這邊忙著幹活沒人照顧自己,所以,自己便回了娘家讓自個的娘照顧養胎。不料失足跌了一跤,當天晚上半夜裡就生下了一個死男嬰。
娘兒兩個都心疼得難過不已,自己更是傷心得不得了。大嫂已經生了兩個兒子了,自己好不容易懷上一個,還是個男嬰,沒想到卻這麼沒了!公公早已露出口風來,若自己這一胎不是男孩兒,大有給丈夫納個好生養的妾的意思,難道真的要到那一步嗎?
母女兩個正在著急的時候,不想第二天秋玲卻生產了,順利的生下了一個男嬰,而她自己因為一路逃難吃盡了苦頭,身子早已油盡燈枯,生了孩子之後苦求自己娘倆收留孩子,之後便撒手去了。那襁褓中的孩子,也瘦弱得不成樣,跟個小貓似的,哭聲羸弱,多看一眼便覺可憐。
這李代桃僵的主意還是娘出的,娘說反正這個秋玲是個逃難來的,誰也不知道她進了自家,這孩子等於是上天送來給她救急的,她正該收下了!
於是,母女兩個將一切痕跡處理乾淨,這孩子便順理成章的成了她的骨肉,她葉氏的親生兒子。
沒有想到,自己後來生了小蝶之後就再也沒有生養了,而公公見自己有了兒女,滿意了,也就沒再提給丈夫納妾之事,從此之後,一家子就這麼安安穩穩的生活了下來。
就為這個,她心裡認定兒子就是自己的福星,不知有多疼他,硬是將一個小貓似的羸弱的小娃娃給養得活蹦亂跳,健健康康的。而對於秋玲,她雖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去祭拜,每隔兩三年還是會借著別的由頭去她的葬身之處稍稍修飾一番,每年清明前後也會在僻靜處燒一刀錢紙,撒兩杯水酒給她。
只是,這兒子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血,她心裡多少還是會有不安和芥蒂的,她別的都不怕,就怕兒子長大之後不親她,不孝順她。所以從小在這上頭格外的對他用心教導,教導他要孝順爹娘,要疼惜妹子。
所以,後來看到他對春霞那麼上心,她心裡才會不舒服,不快活,總覺得兒子要被別人給搶走了,所以才會強烈的反對這門親事,才會有他成親那日她衝動之下去鬧洞房,才會有親生女兒出嫁的時候她迫不及待的要求兒子拿銀子表態……
「哦?不知杭夫人是在哪兒見過她的?」徐管家不動聲色問道。
葉氏哼道:「就在我們家唄,還能在哪兒!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我回娘家養胎,她是跟著逃難的難民一塊兒路過,暈倒在我們家門口,我和我娘見她一個姑娘家,長得清清秀秀的,挺著個大肚子著實可憐,所以――就留她住了兩天,後來,她就走了!這會兒你好端端的提起她,真是,嚇我一跳!」
「是嗎?」徐管家淡淡一笑,道:「只怕不盡然吧?杭夫人,您可認識這個?」徐管家說著,從身上掏出一個用杏色軟綢手帕,一層層揭開,向前一攤。
之間那杏色的軟綢帕子上,躺著一塊雞蛋大小,圓形透空鏤雕的翡翠玉佩,穿著大紅繩子結成的絡子,分外顯眼!
葉氏見了卻仿佛見了鬼似的,睜大了眼睛「啊!」了一聲,放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輕輕的顫抖了起來。
徐管家將帕子一收,緩緩微笑道:「這枚玉佩,我想杭夫人應該是認得的。不認得也不要緊。在匯源當鋪有當年您當掉它的存根,只要一拿出來,便清清楚楚了。杭夫人,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秋玲應該沒有離開你們家,而是在你們家生下了孩子,而她,也已經不在人世了吧!」
葉氏呆呆的,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
她心裡好悔!好悔!當初,就應該聽娘的話將這該死的勞什子砸碎了事,可自己見這麼精緻又捨不得,想著死當了換些錢也是好的,沒想到,這玉佩怎麼又到了這個人的手裡?
葉氏不由茫然而疑惑的向徐管家望去。
徐管家嘆道:「誰能想得到呢?我家主子今年過生辰的時候,貴縣的張縣令給我家主子獻了一批禮物賀壽,這其中,就有這枚玉佩!杭夫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呀!杭夫人還不打算說實話嗎?」
葉氏喃喃道:「那又怎樣?」
徐管家搖搖頭道:「秋玲是我家主子身邊私逃的婢妾,她的兒子自然該認祖歸宗,杭夫人,杭公子,應該就是當年秋玲生下的孩子吧?他長得,跟我家主子一模一樣,任誰見了,都會毫不懷疑他就是我家主子的骨肉!」
「你胡說!」
葉氏和杭贊同時叫了起來。
葉氏顫抖著,眼睛裡滿是淚水。杭贊則是怒氣沖沖。
「夠了!」杭東南也猛的站了起來,冷冷的盯著徐管家道:「你的故事就到此為止吧,這裡沒有人歡迎你,你給我滾!」
「少主子,如今不光我們知道了您的存在,還有別的人,您必須跟我回去,否則,那些人是不會容許您活著的!您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養父養母和妻子親人一個個都因為您而慘遭毒手嗎?只要您光明正大的認祖歸宗,那麼一切塵埃落定――」
「你給我住口!」杭東南神色極其難看,揮掌將徐管家打的踉蹌後退,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握成拳,顫抖不已。他心裡,腦子裡亂極了,亂成一團的亂!
徐管家咬著牙吞下湧上喉頭的甜腥味,呵呵一笑,向杭贊和葉氏道:「你們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少主子讓你們離開烏桕村嗎?因為他怕刺客傷了你們,就在幾天前,他遭遇刺客了!如果他不認祖歸宗,那些人必定會殺了他永除後患,只有他回到年府,光明正大的站出來,定了名分,才沒有人敢對他怎樣!到時候自然也沒有人有必要再來難為你們!」
徐管家不去管杭贊和葉氏的驚呼與變得煞白的臉色,逕自朝杭東南跌跌撞撞的奔過去,一把拉住他的左手手腕,將他的袖子猛的一拉露出一截古銅色的結實手腕,盯著他手腕上那指甲蓋大的玫紅色圓點胎記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起來,喃喃道:「天意,天意呀!自祖宗爺爺起,年家子孫每一代至少有一人這個位置會有這樣的胎記,大將軍那一輩只有大將軍有,少主子這一輩大伙兒都說居然沒有一個人有,不想,卻漏算了一個少主子!哈哈,哈哈哈!」
杭東南猛的抽回自己的手推開他,奪門奔了出去。
「東南!」這屋子裡又是叫又是吼又是笑的,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早已引得院子裡的人注意了起來,春霞見杭東南極其難看的衝出來嚇了一跳,一把握住他手腕關切道:「你怎麼了?」
杭東南一雙深邃的眸子盯了盯她沒有做聲,卻是緊緊的一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就這麼揚長而去了……
第二天早上,杭東南才牽著春霞的手,慢慢的回了烏桕村的家,輕輕的推開門,便看到洪七他們早已經被放開了束縛,原本還有些散漫的在院子裡或站或靠聚在一起不知說什麼,見他二人進來忙斂神挺身規規矩矩的站好,沖他躬身施禮道:「少主子。」
杭東南對這個稱呼顯然十分排斥,眉頭不覺蹙起冷冰冰的掃了他們一眼,牽著春霞慢慢進了屋。
屋子裡的氣氛也很不好,昨晚杭贊和葉氏他們都回來了,大伯,大伯娘也都過來了。葉氏也將當年的事情清清楚楚的說明白了,氣得杭贊跟她大吵了一場差點要揍她,幸虧叫大伯,大伯娘和徐管家等勸住了。可杭贊心裡頭這口氣哪裡能咽得下去?疼了二十年的兒子,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居然是別人的血脈!而他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膝下就只有一個女兒!
杭贊的臉一直冷著,自昨晚起就沒有跟葉氏說過一句話,沒有看過她一眼,晚上也獨自一個人跑去客房睡去了。
葉氏心裡又何嘗好受?不管怎樣,這是她親手帶大的兒子,可這眼看著就要跟別人回去認祖歸宗了!她更沒有想到的是,那秋玲居然是從京城裡年大將軍府上逃出來的,他的兒子居然是名將之後!人家年家是什麼人家?他們杭家又是什麼人家?再說那京城千里迢迢,兒子這一走,只怕這輩子都再也見不著了!沒準兒子回到京城那榮華富貴的家中,沒過兩年就把自己這個娘給忘記得一乾二淨了呢!葉氏越想,心裡也越難過,直哭了一晚上,眼睛都是紅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