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講座
2024-07-17 21:12:48
作者: 古寒江
韓通文又連夜去了靜香哪裡一趟,直到天魚肚白,當然他們什麼都沒做只是聊天。靜香雖然不會訴說她的思念,但是透過眼神韓通文直到的一清二楚。
天亮之後小金帶著韓通文回到了青崖書院,奔波了幾天總算是又回來了,索性所有的事情都進展的還算是順利,就算泡一泡也沒什麼關係。
回到書院就開始另外的忙碌,今天上午他還有一個講座,這是韓通文最先想到的最新的教學方式,按照後世交流會那樣書院的先生與學生們一起坐在一起平等的探討,這樣的方式一出現就受到了青崖書院所有學生們的追捧。今天的講座是在半個多月之前就定下的,韓通文一路上急匆匆的趕來就是怕耽誤了。
學堂里坐滿了學子,韓通文雖然年輕,但是他的課在青崖書院是最輕鬆最有趣的課堂,所以來的人非常多。喬松在竹屋裡早已經準備好了韓通文要穿的衣服,韓通文衝進竹屋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師傅,你忘了拿棋譜了」
「來不及了,想起什麼說什麼吧」
對於要講的棋譜韓通文倒還真不在意,以往的課也是,完美的準備了教案,講了十分鐘就發現自己講的東西在教案上找不到,然後就開始隨性發揮,想到哪裡講到哪裡。
韓通文是最後一個到的,但是他沒有一點愧疚,上一輩子做了很久的學生,好不容易當了先生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他的特權,穩穩的做到了屬於他的地方,這時代簡直就是老師的天堂。
「今天咱們講到什麼地方了誰能提醒我一下啊」韓通文說道。
「先生,你是不是又忘記拿你的教案」有經常聽韓通文上課的學子早就習慣了這種可以隨便交流的課堂。
「這位同學,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什麼叫又...」韓通文問道。
「我記得我從來都不帶的吧」
下面響起哈哈大笑的聲音。
「師傅,你的水!」
學堂外孔昭的腦袋探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個杯子。
「真是及時雨宋江啊,我趕了那麼久的路又說了這麼多的話還真是口乾舌燥」
韓通文對於有這麼貼心的徒弟滿意極了,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嗓子準備繼續開講,但是有一個學子先他一步打斷了他說話。
「先生,您剛才說了及時雨宋江,這是出自什麼典故啊」有人提問道。
「及時雨宋江?我有說嘛,你一定是你聽錯了吧」一不留神竟然把後世的話也帶了過來,韓通文想要搪塞過去。
「你說了,我們都聽見了」
「先生不就是為我們解惑的嗎,及時雨是什麼典故,我不記得我看過的書中有這樣的記載啊」有人說道。
「這....不是什麼事都會記載在書上的」韓通文說道。
「難道是野史雜聞?一定很有興趣」
「好吧你們贏了」韓通文較勁腦汁的想著及時雨宋江在大唐應該是個什麼鬼,或許如果有機會他能認識宋老大爺爺的爺爺。
「及時雨...這個及時雨吧...」韓通文腦中靈光一閃「有了」
「及時雨宋江不是什麼歷史典故,也不是什麼野史雜聞,而是生活的常識。」
「生活常識?」下面的學子聽得腦袋發懵。
「你們想想,下了一場大雨有人著涼了,善良的人送來薑片暖身驅寒,及時雨送姜就是說在別人最需要的時候送來幫助,當然這個時候是說我徒弟的,解釋完美嗎?」
韓通文看了看下面的人「沒人說話那咱們就應該繼續講咱們的課了」
「先生,我們可以聽您講一些其他的東西嗎」有人說道。
「你在其他先生的課堂上也這麼隨便嗎?」韓通文笑著問道。
「當然不是,但是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韓通文,獨一無二的韓先生」
「哈哈哈哈,這個馬屁拍的好,有當官的潛質,那你們想聽什麼咱麼就互相探討一下,當然前提是我也知道」韓通文倒是沒有那麼刻板。
「先生,其實我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在其他的先生哪裡又不方便問,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說來聽聽」
「我們奉《論語》為至聖經典,難道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變成書中記載的那樣嗎?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個性,是否只有照著這些經學典籍之中的為人處事之道抑制自己的個性才能成為一個有用之人」
「你就是那個被朱先生說成是離經叛道的那個曲奉天吧」韓通文認出了這個在書院裡特意獨行的傢伙。
「先生是我,難道先生也以為我是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嗎」曲奉天有些怨氣。
「再說這句話之前你首先應該明白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污也是什麼意思」
「這是朱先生罵我的原話」
「這是論語中非常出名的一句話,你以為這是罵人的,但是你們想想孔夫子那樣的至聖先師會罵人吧?其次是論語這樣的經典著作會記載這些罵人的言語嗎?這句話被曲解了很多年,現在我倒是想分享一下我對這句話的認識」
「朽木不可雕也,原話是孔老夫子說宰予的懶惰的,於予何誅?腐爛的木頭為什麼要去雕琢他,糞土之牆為什麼要去抹平,老夫子自己都說了宰予本性如此根本不用去責備。雕朽木本來就不是智者所為,朱先生說你朽木不可雕也在我看來這句話另外的意思就是,你在經學聖典這方面有牴觸倒不如去做一些你喜歡做的事。」
「這樣可以嗎?」不止曲奉天,就連其他的學子也有這樣的心思,可是又不敢說出來。
「當然可以,在我看來書院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逼迫你們成為什麼樣的人,而是將形形色色的歷史人物展現在你們面前,讓你們自己選擇你們願意去變成什麼樣的人。歷史的痕跡總是在做有規律的循環,每一個我們現在所能面臨到的問題我們的前輩們同樣遇到過,他們將他們當時的做法和這樣做造成的結果記錄下來,要的不是我們按部就班的照做,而只是做一個參考從中找出最適合自己的路,循著這些我們找出來的各種不同的路然後走出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可是先生,書中總結出來的那些都是歷代先賢們總結出來的經典,我們的智慧怎麼會超越他們,已經有人把最簡單最合適的做法擺在我們面前,我們照做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是,我們現在所讀的經典是這個時代最領先的思想,我們的文化思想是最先進的文化思想,但是誰能保證這種思想能夠永遠的先進下去?我想舉一個例子,就拿我們對待女性的觀念來講。
『威』這一個子大家都很熟悉,才夏朝的時候『威』是指丈夫的母親,這個字的意思就是擁有一家全力的女人,女子地位之高可見一般。在商朝的時候出現過一個偉大的女性叫婦好,這是第一個有真實記載的女將軍,有自己的封地和屬官,武丁中興中表現最傑出的人物。到了周朝之後確立了周禮,周禮之中女性的地位也開始一落千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到了大漢帝國,婦者,服也,從女持帚灑掃也,居然成了一個只能負責打掃的老媽子,並且講什麼三從四德強行灌輸給她們。
每一個朝代都延續著故有的思想,我們沒有想過如何去將這個思想文化擴展開,而是想著如何再在這局限的思想內規劃更多的條條框框,然後我們的思想開始逐漸受到束縛。抑制人性,強迫所有人變成書中的聖賢,就是我們思想逐漸敗落的開始!」
想起那些《內訓》《烈女傳》《女經》《女子必讀》的書韓通文就格外的反感,他痛恨所有抑制人性的書籍。大唐的女性地位還很高,但是從大唐之後,女性的地位就開始了驟減。從三從四德和裹足開始,到京人薄生男,生女既不貧,東家從王侯,西家侍公卿,成了完完全全的貨物沒有任何自我價值和空間。
「先生,您這些話要是傳出去有些大逆不道吧...」
韓通文這句話算是公然在挑戰那些在士子們心中權威的儒家思想,如果讓別人知道了一定會受到大唐那些文人的口誅筆伐。
「這只是我的想法,好在我們大唐是一個寬容的帝國,海納百川,自然也能容納得下我的這些觀念。思想文化沒有永遠的先進,但是卻又永遠保持先進的辦法,那就是寬容和學習。當我們的文化中蘊含著包容和學習的思想時,我們看到一種思想的落後並且願意去不斷改進,那永遠保持領先。」
「如果千年後我們的子孫還是照著千年之前他們的祖先的辦法去做事,那中間的這些人就是白活了,不,如果我們固步自封或許我們都傳承不到那個時候」
「當然再一次重新表示一下我的態度,上面說的只是我的個人觀點而已,這個時代我們的思想還是占據在各個帝國的頂點的,成了別人爭先學習效仿的目標。夷人帝國的人喜歡效仿,衣食住行形體禮貌上學習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卻沒有學到我們思想精髓的本源,形成了一種變太的民族思想,所以我們叫他們禽獸,金狼帝國的人什麼都沒有學習所以我們叫他們蠻子」
韓通文匆匆離開了課堂,平時喜歡隨心所欲的講,大逆不道的話說了不知道多少,今天順著那些學子的話往下講算是講的大發了,雖然都是他內心的真是想法,可是有的話並不適合說出來,尤其是他還只是一個書院的先生。
韓通文在學堂上說的那些話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書院,書院反對的有,贊同的有,模稜兩可的也都有,李安吳青河兩個老頭子在一起也是倍感頭疼。
「老李啊,通文這孩子的思想有些危險啊」吳青河是大唐鴻儒碩士,受儒家思想浸淫多年。
「我倒是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一個人在他思想改變最多的時候就是受到書院教育的這幾年,把一個人的個性磨平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說實話,我真想揍這小子一頓,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都敢亂說」吳青河抱怨道。
「算了吧,那些先生們的怨氣你去走一趟,咱們既然選擇了相信韓通文的智慧能夠應對一切,那就應該相信到底,我這個山長也算是快要到頭了」李安說道。
「這麼說你準備讓他做下一任山長了嗎」
「這不是早就已經說好的事情嗎,很多年沒有遇上這麼好的苗子了,時局不定我願意賭一把」
「都說老成持重老成持重,你是越老越膽大啊」吳青河打笑道「難道你就不怕書院敗在他手裡啊」
「你們沒有反對就證明你們幾個老傢伙對他也非常滿意,再說青崖書院傳承幾百年怎麼會輕易敗掉,這小子還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我對他放心」
韓通文也在竹屋裡非常鬱悶,他能想到他的這些話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搞不好就會成為下一個嵇康,不止下場挺慘而且還挺不遭人待見。雖然知道李安和吳青河這些青崖書院中擎天柱一樣的老頭子會為他擦屁股,可還是有些於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