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2024-07-17 18:21:16 作者: 薔薇晚

  皇后雖然如今貌似善待她,但總也心存芥蒂,而她,亦不會將皇后當成是自己的主子,所有一切,不過虛與委蛇。

  

  「姑姑。」

  身後的嗓音,帶著哭過的啞然乾澀,從空氣穿透過來,仿佛那個孩子,一夜之間變得成熟。

  他悲傷的眼,充滿淚光,淡淡的悲哀,頓時盈滿琥珀的心頭。

  「可惜,我們殿下等不到狩獵大會一顯身手的機會了。」她握住鶴越的手,將暖意傳達到他的心裡,褪去他的孤單苦澀。倒是她陪著鶴越,苦練馬術劍術,如今彼此的虎口都是斑駁痕跡,如今鶴越都能射中紅心,可惜皇帝已經先走一步。

  秋後涉獵大賞,自然取消。

  「但我想,皇上應該還是給你留了筆賞賜。」

  她眼神發亮,一字一字緩慢說道,手指也像她說話時的輕軟緩慢,一分一毫的,將他的手,包裹在指掌內。

  繁豐殿前的石階,約莫有三五十階梯,站在那殿堂之外往下看,仿佛也是當權者的心情,高高在上,不可褻瀆。

  一個紫衣女子,陪伴著一個意氣風發的藍衣少年,一同走上台階,她將目光落於身側的少年身上,他抬頭仰胸,步伐比同齡人來的更加穩重,也多了幾分沉著老成。在一年內失去自己的父母,鶴越的性子也多少有些改變,稚嫩因為時光流逝的關係,也漸漸消失無蹤。

  雖然在琥珀的面前,鶴越還是跟她走得很近,關係親密,但在外人的眼底,這個殿下卻沉斂判若兩人。

  琥珀清楚,那是一夜長大的結果,她無法操控鶴越的成長,因為這是必經之路。

  她凝視鶴越的目光,一沉再沉,琥珀跟鶴越一同走入殿堂之內,鶴越朝著陳皇后跪拜請安,神色從容自若,臉色很差,沒有一分笑容。如今離皇帝的喪期已經過了兩月有餘,皇宮內眾人身上的素衣,也早已褪下,這世上永遠都是這個道理,一個人死去,悲傷仿佛是一陣雨,天晴總是更快,舊人死去,總有新人接過那責任重擔。

  珍沫好意開口,心裡對這個才未滿十歲就失去雙親的皇子很是同情,神色一柔,說道。「殿下,娘娘派人做了你最喜歡的奶羹,跟我來吧。」

  「那東西我已經吃膩了。」鶴越猝然挑眉瞪她,凌然的皇家氣勢,如今他時時刻刻都以成人的標準要求自己,他不是可以用年紀去要求眾人寵愛撒嬌的孩子,奶羹兩字,無疑是觸碰了他的死穴。

  珍沫即使被鶴越低喝一聲,也嚇得面色慘白,急忙討饒。「是嗎?奴婢不知,還請殿下饒恕。」

  陳皇后自顧自品著手邊的茶水,仿佛眼前的情景,她置若罔聞。

  琥珀微微一笑,急忙給珍沫避開的機會,柔聲說道:「珍沫,去倒茶就好,殿下沒那麼挑剔。」

  珍沫面色一紅,很是羞愧,急忙走到一旁去泡製上好清茶。

  「殿下,你的脾氣,最近可是見長啊。皇上雖然不在,但你也該早些收拾了情緒,做你該做的事。」陳皇后就在此刻,不冷不熱丟下一句,表情不變的自然而然。

  鶴越聞言,面色一沉,他睜大眼眸望著眼前這個清瘦嚴格的女人,眾人都說皇后對他嚴厲,是為他好,但在他如今看來,更像是嚴苛。

  他藏匿在袖口的小拳頭,驀地緊了緊,琥珀沒有漏掉這一幕,端過珍沫沏好的茶,走到鶴越的身邊,同他相視一眼,將茶杯送到鶴越的手邊,淡淡說道。「殿下,一路走來都沒喝口茶,要說什麼話,先潤潤喉嚨再說。」

  這一句話,緩解了他心口的怒氣,也暗中提醒他不要太早與皇后對立為敵。

  時機,還不成熟。

  鶴越還沒有到可以跟皇后獨立戰鬥的時候。

  「母后,兒臣要做的事,如今都是左右丞相在做,如今兒臣在學習而已。」鶴越眼眸一閃,嘴角浮起往日熟悉的笑容,一字一句,迴響在繁豐殿,萬分清晰。

  「你這個年紀,還有很多要學習的事,別急於一時,否則,可是要吃苦頭的。」陳皇后微微點頭,神色態度都帶著幾分清傲,嚴格又苛刻。

  鶴越的清澈笑容,在眼底一閃而逝,他喝著琥珀遞過去的茶水,沉默不語。

  皇后見狀,無言冷笑揚起,她眼神黯然,掃過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王儲,她對鶴越的厭惡,在他跟生母莊夫人極為相似的眼眸上,繼承了生母的美貌,鶴越無疑是皇子內最好看的一個,說不定長成男子,也是英俊偉岸,偏偏遷怒,是沒有原因的。

  她的語氣清冷無緒,以往的笑靨也隨風而逝,皇帝已經不再人世,她也懶得偽裝對鶴越的漠不關心。

  「雖然遺詔上寫著你的名字,但皇上也給本宮一分權力,他日你若登基做了糊塗事,本宮也絕非就眼睜睜看著你將江山社稷當成兒戲。」

  鶴越聞言,不無驚愕,原以為頒布遺詔,對他所有都是有利,沒想過自己的父皇,居然還對自己擺了這一道。他面色一白,卻早已乾涸了眼淚,對著皇后無法哭泣,他已經不想對她示弱,讓她看自己的笑話。

  陳皇后冷冷撇過鶴越的面孔,臉色多了幾分得意,威脅的語氣很重。「希望殿下不會有那一天,讓本宮不得不開了那盒子,當著朝臣的面,宣讀那聖旨上面的內容。」

  琥珀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站在一旁,心裡一片清明。皇帝果真讓鶴越繼承這鄒國江山,或許是因為莊夫人的枉死,或許是因為對鶴越的喜愛,但迫於陳皇后身後陳家勢力,只能給陳皇后一紙詔書,安撫她失去一切的心,給她牽制鶴越的權力,到了最後地步,甚至可以彈劾國君。

  這對鶴越而言,是壓迫,是限制,也是動力,更是——讓他時刻不得放鬆的能量。

  凡事,都有兩面。

  是一把雙刃劍沒錯。

  皇帝總算到最後不算昏庸至極,了解陳皇后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如果他不給她一紙詔書牽制鶴越,她是不會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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