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2024-07-17 18:20:19
作者: 薔薇晚
「是我,不然還能是誰?」琥珀輕笑出聲,側過身子,在袈裟內袋之中翻出一個白色瓷瓶,道出三顆粉紅色藥丸,送到鶴越嘴邊,以清水服用。鶴越沒有任何懷疑,張嘴,藥丸順著清水滑下他的喉嚨,他咽了咽,琥珀才扶著
他重新躺下。
「姑姑什麼時候回來的……我以為見不到姑姑你了。」
鶴越的聲音還顯得模模糊糊,氣若遊絲,他總是覺得很困很困,但若不是因為好多天看不到姑姑,不想失去跟她講話的機會,也不會費力撐下去。
「姑姑怎麼把頭髮剪了?」他的嗓音越說越低,想要伸出手去,習慣摸著姑姑的長髮,可是如今眼前的姑姑,黑髮卻只到肩頭。宮裡的女子都是一頭長髮,挽著不同花樣的髮式,記得六七歲的公主妹妹的頭髮,也差不多要比
姑姑的長一些,這一點,讓他覺得很奇特。
「夏日炎熱,剪短了不是更愜意一些?」她噙著微笑,拿起一旁的宮扇,替他輕輕搖晃,帶來些許涼意。
「熱麼?」琥珀再度詢問,鶴越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他之前像是在火海之中遊走,如今姑姑替他扇風,他頓時清爽許多。
「沒事的,睡一覺,就好了。」琥珀柔聲撫慰他的心。
鶴越還是吃力地睜大了清亮的眸子,直直望向她,也不說話,只是望著。
琥珀蹙眉,低聲問道。「怎麼還不睡?應該很累。」
「生怕一閉眼,姑姑就走了,再也不出現了。」鶴越說著真心話,氣息微弱,起起伏伏的熱氣從呼吸之中穿透出來,他說了幾句話而已,額頭又是濕了一片。
「那就握住我的手睡吧,殿下。」
琥珀將空出來的左手,拉住鶴越的小手,一手依舊輕揚宮扇,微微一笑,神色安寧。
鶴越這才放了心,閉上眼去,很快就陷入沉睡,琥珀等著他睡著了,才起身,拉下窗邊帳幔,獨自坐在鶴越的床邊,陷入沉思。
如果她看的沒錯,應該不只是風寒如此簡單,是無意間被下了藥。
看似微弱,症狀也像極了尋常發熱,所以更能混淆視聽。若是無法察覺他久久不退熱的真正原因,也只能怪罪於太醫治病不力,但鶴越若是誤了時辰,說不定就落下終身的病根。
會是何人所為呢?
偌大宮內,嫉妒眼紅莊夫人的兒子得到王儲之外的,或許又不少妃嬪。
其中為首的最為覺得不安的,想必還是皇后娘娘。
特別是在她很可能已經知道皇帝的病症,知道皇帝來日不多之後,肯定要為自己的子女早作打算。皇后當著能不想著要太子登基嗎?畢竟太子登上皇位,也是名正言順,所為長幼有序,若不是半路殺出個莊夫人,這一點誰也不會反對。
如今莊夫人一死,皇后會利用這個契機,安排好後路。
將鶴越生硬拉下王儲之位,或許會遭來皇帝的反感,那是愚蠢的法子,但,如果用不易察覺的法子將鶴越變成呆笨遲鈍的傻子,即便是王儲,還當真能當皇帝嗎?
當然不能。
可又不會落下任何罪名,畢竟孩子生長期間的任何事,都不可預料,是夭折,還是生病,無人可以操控。
真是狠毒之人。
琥珀明白對於並非親生的子嗣,宮廷的女人從來不會多加憐憫,但沒想過皇后居然如此就忍耐不住等不及了。整整發熱第三天才叫公公叫她回來,想必也是想著於事無補,沒想過被她看穿吧,她雖然對醫理還是一知半解,可是偏偏從冷大夫手邊學習了不少毒藥的用處。
原來也是有所用。
對鶴越這般懂事的孩子居然也下得了手。
明明每天都不忘跟皇后請安,皇后嚴苛,他即便有些畏懼,卻也總是以為皇后對他是好的。
九歲就失去自己的生母,跟那麼個嚴苛刻薄的皇后娘娘生活,心裡會有多少的苦水無法跟人傾訴,她是曉得的。
她必須更加小心行事,畢竟這宮內,是皇后娘娘得勢,她的人脈也遍布全宮,鶴越身邊有太多皇后的內應,只要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會有人報告給皇后,那麼往後他的路就更難走。
莊夫人的擔心,果然不是多餘,看來往後,守護鶴越的人,就是她了。
睿王府。
錢雨若由紅袖扶著,端坐起身,她面容蒼白,身影纖細,因為這幾個月調養身體的關係,整個人瘦了一圈。
紅袖隱約在她耳邊笑說,今日外面天氣很好,要王妃出去走走,散散心,她默默點頭了,披了一件外袍,坐在梳妝檯前。紅袖看她難得有動身出去的意思,不禁喜出望外,這幾個月來王妃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內,有時候喝了
大夫開的藥,就沉沉睡個半天,有時候拿著一本書卷,又呆呆看個半夜,整個人安靜的過了頭。
紅袖急忙打開首飾盒,替錢雨若梳了個不繁複卻顯得端莊的髮式,首飾盒中琳琅滿目的珠玉首飾,卻因為無人青睞,長期躺在紫色木盒中,蒙蔽了七彩光芒,顯得可惜。
挑了個珍珠紅玉鑲嵌的素麵金釵,紅袖笑著湊到錢雨若的面前,問道。「王妃,這個如何?」
「就這個吧。」她淡淡開了口,說的很平靜,眼波不閃,眼看著紅袖替她將金釵簪上青絲之內,紅玉珠子垂在一旁,看起來端麗又嬌美。
紅袖急切地替她上了胭脂,如今銅鏡之中的人兒顯得病容嚴重,蒼白憔悴,如今塗上些許紅潤胭脂,整個人的精神血氣,變得更好,她任由紅袖替她裝扮姿容,全程不再說任何話。套上一件金紅色罩衫,裡面襯著肉白色的輕
薄絲綢,在炎炎夏日也不怕熱氣,上等的綢衣貼著肌膚,冰冰涼涼的。
她又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嘴角無力垂著,顯得沒精打采,也毫無生機。
她才十七歲啊,居然就淪落這般地步。
早知這皇室難以生存,偏偏又生了太多遐想,付出那麼多,又得到什麼?一場空歡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