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2024-07-17 18:20:07
作者: 薔薇晚
她彎下腰,重新坐了下來,眼神宛若溪水,潺潺而流。
「不想說,那就不說。」他低聲嘆氣,雖然他很想勸她將所有痛苦和秘密都跟他傾訴,佇立許久,才察覺到一隻軟嫩小手抓住他的衣角,他低頭,看到她眼底的期盼,不熱烈,卻溫柔。
「陪我坐一會兒。」
他坐下,兩個人,彼此都沉默著。
「前天晚上,有個人走了。」那是前夜得到的消息,如今她也有不小的人脈和不少的手下,聽從安排命令,她想要得知的消息,也自有人第一時間送來。她低聲嘆氣,南烈羲的面色一變,原來這就是她異樣的原因,他卻更加
好奇,讓她如此感慨的人是誰。
莊夫人死了。
果真沒有熬過六月。
原本不是莊夫人的過錯,但她卻死在皇帝的前頭,這世上的殘忍太多太多,根本不分對錯是非。
可憐那鶴越,才剛滿九歲,根本還不夠懂事,琥珀根本不敢想,他是否也已經得知噩耗。是否也懂得,生與死之間的殘酷。
她挽起嘴角,笑容卻牽強:「專寵十年,走的時候形單影隻,容顏枯槁,萬分淒楚,我答應過她,要看著她留在人世的兒子長大。本來這兩日鬱鬱寡歡,胸口也剩下好多話沒對人講,正好今天撞到你了,真好啊……」
這兩天,她甚至沒有睡好,心情莫名沉重陰鬱。
如今,卻好睏,卻好累。
這麼平心靜氣陪伴一個女人,是頭一回,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她,驀地肩頭傳來一陣重量,他不禁怔了怔。
她依靠在他的肩膀,因為困極了,螓首緩緩向前衝著,他嘴角不自覺輕揚,沉默了許久,才暗暗望向她。
軟帽落下,齊肩黑髮在風中輕揚,她像是睡著了,眼神卻落在前方某一處。
山間,萬分安寧,他們之間的獨處,無人打擾。
「你有心事。」只是因為有人死去而已?為何他總覺得,她的憂心忡忡,並非如此簡單?
他的眉頭,染上陰鬱。
忍住不哭,她要忍住不哭……但眼淚,為何偏偏又流下來,為何偏偏要被他看到她的狼狽淒楚。這些,她都顧不上了。
再也止不住眼淚,也無意勉強自己忍耐,她在南烈羲的臂彎間嚎啕大哭。
南烈羲的手掌,在她的後背輕拍,她的堅強遲早傷害她自己,他並不意外,意外的是——她總算對他敞開心扉,願意用真實的一面面對他。
他摟著她,胸前沾染一片濕意,直到最後,她愈發疲憊,睡意漸萌,聲音越來越輕。
「全都結束了,都結束了——」到後來,只剩幾縷低嘆,南烈羲感覺到她不再說話,側過俊顏看她,才發覺了她的眼角懸著一顆小小的水漬,雖增添了美感,卻也更讓人心疼,雖然此刻沒有人會瞧見那顆在強顏歡笑下俏悄凝
結的淚珠,但他的心口愈發沉痛。
直到琥珀哭累,已是天黑的事,一雙噙著淚水的眼不安地緊閉著,頰畔的淚痕總是擦了又濕,她側伏著柔軟身軀,在南烈羲的腿上睡下,連呼吸中都帶著未斷的泣音。
「那就把從前一筆消除。」他給出最合理的勸告。
人,不能總是活在過去,在結束的時候,就該徹底放下。
「真謝謝你,讓我還能擁抱你,能夠安慰你,而不是把我一把推開,讓我趁早走出你的視線。」
他望著她沉睡的小臉,嗓音一沉,這麼說道。
內心,百轉千回。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他怎麼能忍心讓她獨自走過荊棘林?看她鮮血淋漓?看她傷痕累累?
「我才要謝謝你,喜歡我。」
趴在他腿上的少女,猝然開了口,這一句,帶著不知何等的情緒,傳入南烈羲的耳邊。
仿佛,她在睡夢之中。
仿佛,她在說著夢囈。
但,一切,都是真的。
南烈羲的手掌,落在半空,最終,停留些許時間,覆上她的肩頭,內心的滿足,已然勝過一切。
她稍稍翻個身,螓首重新倚靠在他的堅冰,哭累的小尼姑最後窩在他肩胛睡得熟酣,像只貪賴著暖暖體溫及規律心跳聲的幼貓,恍惚中還略帶著抽泣聲。
他維持挺拔身姿,坐的很直,她哭得這麼厲害,估計用去全身很多力氣,甚至連往日防備心,都耗費了。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溫暖眼眸,感覺的到那眼皮之下的輕輕觸動和肌膚的顫抖,他知道她在抽泣,即便她壓抑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那微涼的淚水,還是濕潤了他的手心,然後,洶湧瀰漫過每一根手指。
他輕聲嘆氣,眼看著她趴在他的肩膀,睡得很沉。
過往種種,或細微甜蜜,或火燒怨懟,一瞬間全部淹沒了他。
天際,從午後的明朗光亮,到夕陽落下的蒼茫陰沉,最後到夜色將至的黑暗消靡,他一直扶著她的後背,讓她睡得更
加舒服一些。
有些許時候,她的身子幾乎要從他的胸膛上滑下來,南烈羲正想索性讓她趴倒,睡著的人兒,卻不自覺以雙手環抱南
烈羲的脖頸,宛若疲憊的鳥兒一般,牢牢抓住身下的樹枝,生怕自己掉下去,摔得很重。
他的心中傳來些許悸動,她一個下意識的動作而已,卻讓他滿心歡喜。
如果可以一輩子這樣下去,或許也很好。
他安靜地揚起薄唇的笑容,卻不後悔連夜趕來鄒國清明寺,一路上的擔心不安,如今都化成烏有。看到她,才緩解了
自己的疑慮,她因為他不明的原因而入住清明寺,但並非要割斷塵世所有牽絆,這一點,他是篤定了。
或許,他還來得及挽回他。
若是她決定要常伴古佛,他這輩子就要錯失琥珀了。
上蒼還對他實在仁慈,至少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沒有遙遠的不可觸及。
他還記得,她說感謝他的情意,那一句話,已經跟往日的拒絕,截然相反的味道了。
他還要得到什麼才饜足?這一句接受,已經足夠。
他心疼的撫摸她剛過肩膀的輕柔髮絲,手邊似乎覺得少了什麼,卻又多了什麼。她常常果斷堅決,宛若獨自剪去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