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2024-07-17 18:17:47
作者: 薔薇晚
她突然回想起來,在天橋之下,他跟自己辭別,說要去西關打仗。
他不顧她的冷漠面對,臨行前,在她的手心處,塞了一顆桂花糖豆。
他說希望可以活著回來,因為想要看到她對他笑。
然後,他走上天橋,頭也不回……
那時候的她,似乎也曾經被輕霧籠罩,也曾經一步,都邁不出去。
只是短短一年時間呵,人心就變了這麼多。
改變的人,不只是軒轅睿,也有她自己。
曾經念念不忘的,在不知何時開始,居然就忘了。
這個男人,可是她的夫君啊,曾經她想過自己這輩子都要跟隨他,無論天涯還是海角,無論貧賤還是富有,她認定了,就絕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
出嫁前的那些日子,每天都那麼開心,只因為出嫁的人,是他軒轅睿。
為何現在,居然他就站在自己身邊,抽出一天時間不顧世人眼光陪她走路散心,她都無半分感動?
她的腳步,突然停下來了。
她的視線,鎖在天橋上,那一個販售冰糖葫蘆的小販身上。凝神看著,她的表情,褪去了一開始的和顏悅色,最終變得,沉著內斂。
「閉上眼睛。」
軒轅睿彎下腰,在她耳畔,輕聲細語。
她從思緒之中抽離出來,微微一笑,卻沒有拒絕,因為對軒轅睿心儀的上官琥珀,是絕不會不聽從他的話。
只是聽到他的腳步,倉促走了幾步,然後周遭又傳來行人的說話聲,吆喝聲,步伐聲……好多聲音,幾乎要穿透她的耳膜,她閉著眼,就站在天橋的中央。
清晨的陽光,帶著柔和嫩黃的光耀,落在她的白衣身上,她好似一塊頑固的冰雪,冬日的暖意,都無法融化她。
一雙溫柔暖熱的手掌,覆著她的眼眸,他就站在她的身後,雖然手心貼上她眼眸的那一瞬,心中有股詭譎的感覺,仿佛她整個人,都要將他凍傷。
「軒轅哥哥——要玩什麼?」她不客氣地伸手,拉住軒轅睿的袖子,決定好好問個清楚,只是還沒來得及說後面的話,嘴裡便被某樣雲滾滾的物體填得滿滿的,如今眼睛看不到,嘴巴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她睜大了眼,嘴裡忽然傳來一絲甜蜜,緩緩的,他才鬆開了手,她睜眼的那一瞬,身子卻晃了晃。
迎著那溫和卻刺眼的陽光,她第一個瞧見的,是軒轅睿。
曾經在她的心目中,跟神祗一樣的溫和俊雅男人。
看著軒轅睿笑眯眯的俊臉,他不顧王爺威嚴,替她把持著那串東糖葫蘆,她半信半疑地咬了下去,一股清甜的酸酸的味道頓時溢滿了齒間。
一年多了,還是這個味道啊。
她眼眸猝然一亮,小臉神采飛揚,不由得撲哧笑了出來,「軒轅哥哥還真把我當小孩子,我已經十四歲了。」
聽著才十四歲的孩子說這種話,那才叫人無法克制的辛酸。軒轅睿壓下心口的情緒,笑意不減一分的清俊,他揚眉,宛若喃喃自語。「是麼?」
琥珀還不知道如何回答,卻看著軒轅睿就著那一串紅紅的糖葫蘆,自己也笑著吃了一個,「這玩意兒我可都沒嘗過。」
此話一出,居然連一直滿身防備的琥珀也失聲笑了出來,她眼眸一閃,卻覺得自己不再該露出那等釋懷模樣,她如今的處境,她應該做的是——把那串糖葫蘆往他那月白長衫上一蹭,而不是看著他微笑,不是嗎?
「軒轅哥哥長在帝王家,自然沒吃過這些東西了。」她細細咀嚼著口中的糖葫蘆,嘴角的笑意,卻猝然顯得多少有幾分闌珊。
軒轅睿將手中的糖葫蘆,塞入琥珀的手中,看著她吃完一顆,又吃一顆,粉色舌尖舔著唇角的可愛模樣,實在讓人心情大好。
他也就不由的,說出這句話來。「你若喜歡,我派人來買,每日都可以嘗到這滋味。」
「再好的東西,吃多了,就膩了。」琥珀擺擺手,視線落在另一處的書畫鋪子上,含糊不清,一句帶過。「不必這麼麻煩,我不挑嘴。」
吃多了。
就該膩了。
東西,無論是否山珍海味,人,無論是否絕世難求,都是一個道理。
這世上,沒有什麼會一直喜歡,一直熱愛。
所以,在她的眼底,已經沒有永遠了。
那個字眼,更像是一種傳說,人人都在說,誰又當真見過感受過呢?
「喜歡看畫嗎?」
軒轅睿的聲音,不疾不徐,縈繞在她的身邊。
她望著那擺放在最上層的一幅畫,那是一幅仕女圖,她原本就不愛琴棋書畫,各自都只算懂得一些皮毛,從沒有精深的領悟力。
但她看著那幅畫,也說不出自己為何單單注意那一副。
以前上官府內也曾經有一些書畫,爺爺偏愛收集,不過也是山水墨畫居多。如今這仕女圖,其中的女子穿著唐朝的服飾,在如今看來,略微大膽,雲鬢峨眉,紅褐色衣裝裹著細腰,露出一大片白色雪膚,提著一隻精緻的燈籠,娉婷步伐,叫人覺得萬千姿態基於一身。到了這個時候,居然也讓人並不在乎,忽略這個女子原本的長相姿容了。
那種美,超脫於皮囊外相,從骨子裡,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個抬手的動作,一個抿唇的細節,美得驚人。
「小公子真是好眼力,這可是莫先生的精品<;牡丹夫人>;……」小販一看有生意上門,又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公子哥,笑容滿面,口若懸河介紹起來。
「喜歡嗎?」軒轅睿看她實在入神,轉過臉瞧著她,笑著詢問。
這等書畫鋪子,多半是對精品佳作的仿本,說得好聽,畢竟真作不會流落在外,其實也花不了幾兩銀子。
她看著這幅畫,卻是想起另外一幅畫。
甚至,嚴格來講,都稱不上是畫作的畫。
被人撕爛,對畫中女子何其殘忍不尊,千百片紙片,畏縮在一個木盒中……藏匿在韓王府最隱秘的那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