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2024-07-17 18:17:20
作者: 薔薇晚
楚炎搖搖頭,捧起面碗,喝了幾大口美味的湯汁,下一瞬,將柔軟料足的麵條,送入口中,他的吃相併不優雅,更像是餓極了的狼吞虎咽,大快朵頤,這才是一個真性情的男人,應有的一面。
男人放下空碗和手中筷子,低低喟嘆,面容之上的神情,萬分複雜。「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湯麵。」
任何一道山珍海味,都不及這碗面的一半。
這世上,很多事,很多人,都萬分複雜。
唯獨人心,唯獨心意,是真正無價的寶物。他在乎的從來不是美味,這種讓他感動,覺得溫暖的滋味,也絕非是一碗平凡雞湯麵所帶給他的複雜心情——那是她願意花心思,願意花時間,願意回應一點點,即便一點點,在他看來,也是很多了。
「是恭維話嗎?」她心情不差,笑彎了眼眸,這麼問道。
「我只說實話。」楚炎也回以一笑,笑容讓他眼底的沉重,洗盡鉛華般清新明亮。
兩人的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幾乎讓他的心,都化成了水。
在韓王府見到她的第一面,就覺得她,擁有讓人覺得親近的力量,她從不擺架子,雖然隱約也讓人覺得,她跟平凡女孩子,有些不一樣。但越是跟她相處,就越像是一步步,走入一個溫暖的沼澤,不知不覺,就陷進去了。
等回過神的時候,想必已經大半個身子都沉入其中,無法自拔,也無法自救。她純真無邪,卻又似乎具備罌粟花的美麗和複雜,原來不只是蛇蠍美人才能讓男人彌足深陷,天真迷人的小丫頭,居然也有這等魅力。
「不過我倒是第一回親自做飯,所以楚大哥,作為第一個品嘗的人而言,就算不好吃也要忍著,如果還想要我下回再做給你吃的話。」在睿王府廚房內也給廚娘打過下手,不過這一碗麵,卻是全部出自她手。
她的話語,更像是警告,但這警告,卻讓楚炎覺得心口暖呼呼的,也覺得甜蜜。
他沒想過,自己是這樣第一人。
至少她的手藝,比自己想像中,要好的太多了。
她不需要做的多麼色香味俱全,她是公主,不是廚娘,這樣的純良心思,就足矣。
她瞥了楚炎嘴角的笑容一眼,卻是陡然,笑出了聲。
「一碗麵而已,怎麼總是讓楚大哥發呆?要是這般好滋味,不如我去租個鋪子,開個麵館營生好了……」
她說的是玩笑話。
但,興許也有幾分認真。
楚炎的眼神,猝然凝結在琥珀的身上,她跟他見過的很多女子,都有相似的影子,偏偏她最大的不同,是不願跟命運屈服低頭。
楚炎緊緊凝視著那雙美麗眼眸,卻更清楚,他的答案,才是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何時這一切都結束了,你要不嫌棄,我就跟你一道,給你在麵館打下手——」
少女皺了皺鼻尖,說的萬分嗤之以鼻,不假思索就一口回絕:「僱傭楚大哥洗菜還是刷鍋洗碗?這些事,我看你做不來吧。」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兩人之間的氛圍,突然又變得輕鬆愜意,似乎是無話不談的知己。「你都能下廚做面了,我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她原本清澈見底的眼神,卻猝然覆上陰霾,她方才的笑容還停留在嘴角,偏偏不復暖意。「楚大哥,你的手,可是要用劍的。」
「那麼,你的手呢?」楚炎愣住了,這語氣不算凌厲,卻是冰冷。
仿佛,不讓他有那麼不切實際的想像。
不讓他去想,那一天的平靜的幸福,也將由上蒼賜予到她的身邊。
跟個平凡人一樣活著,那是美夢,卻也是噩夢。
她不敢想。
也不讓他想。
「我的手嗎?」她唇上粉色,褪成了蒼白,她抬眸望去,定在半空之中,眼波中譏諷。「必要的時候,可以切菜煮麵……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用來殺人吧。」
楚炎不敢相信,這樣的話,居然出自一個才滿十四歲的少女口中。
這樣的年紀,一般才剛剛有人家來上門提親,等待過了及笄之年,就要嫁做人婦,甚至,對人事的認識還不夠透徹,懵懵懂懂。
琥珀見楚炎面色僵硬沉斂,卻是又笑了,仿佛方才那句話,只是唬人的。有時候,用刀不是為了殺人,有時候,殺人也可以不用刀。
誰又當真說得清楚呢?
她眼神一顫,定在那手指尖,柔聲問了句。「他日我這雙手沾染血跡人命,那時我做的面,楚大哥會不會就覺得味道兩樣了呢?」
「不會。」
他讀著她漠然的表情,回答的,是堅決,不改的心意。
「那下回,楚大哥要吃什麼?我都給你做。啊,做花卷,包子,還是……對了,芝麻大餅我最拿手了,我可看過廚子做過一遍,我自己做,應該味道也差不了多少吧……」
她低垂著視線,交握著雙手,蒼白指尖,閃耀著淡淡光華,陷入沉思的呢喃,飄入楚炎的耳邊。
「說大話都不臉紅嗎?還真是……」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拿她沒辦法,方才的琥珀讓他憐惜心疼,現在的琥珀,卻又像是一如既往的開朗樂天模樣,讓他只想坐在一旁,細細觀賞她每一句孩子氣的話語。
「我想他,正在做一個艱難的抉擇。」
她臉色的閒適全失,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下垂,隨手握住的紫砂壺把上的手指明顯的一緊。
楚炎卻沒有逼問。
他,是指的誰?
軒轅淙?
軒轅睿?
她是在考驗,是否軒轅睿對她的情意,龐大到了足夠站在跟自己親生父親對立的方向?是否已經讓軒轅睿,不再對自己的父親惟命是從?是否已經讓軒轅睿,也要邁出自相殘殺的第一步?
她其實早就料到軒轅淙留意到她了。
楚炎驀地心口一緊。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她的方向,她在沉思,表情透露一抹任何人無法打擾的認真,即便他今天沒有趕到,她也不會讓自己再度變得狼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