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2024-07-17 18:15:54
作者: 薔薇晚
後悔的人,是她,她走在荊棘叢中,滿身鮮血,她曾經盲目地奮不顧身,不惜一切,到最後落得個最慘烈的下場,還不夠嗎?已經夠了,太夠了。
他其實沒變,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酸涼薄。只用一個後悔的字眼,就足夠傷人。
他有什麼資格,抱怨後悔?
賊喊捉賊,就是說他這樣冷傲無情的男人嗎?
他一直是對自己予取予求,他居然說他後悔?
她遇到的,果然是一個魔鬼心腸的男人。
「想到自己曾經因為摔下馬的你而不顧一切,不假思索就伸手去救你,跟你一同落下山坡滾落谷底這些事的時候,你不知道我多麼後悔。」南烈羲漠然轉身,背對著她,毫不猶豫丟下這一番話來。
怎麼能這麼荒唐唐突就跟著她一起跳下去?那種舉動,光是如今想想,都讓他的心底發涼。
他的一世英明,陰謀算計,野心抱負,很可能因為那次意外,全部在瞬間顛覆毀掉。
他居然什麼都不想,就縱身出去救她,這種下意識,才更顯得可怕。
他南烈羲,也有可能因此而毀滅,這種不顧一切,不惜一切的愚蠢,他怎麼可能容忍自己,原諒自己,怎麼可能不後悔?
琥珀聞言,頓時血色全無,不難察覺的到他的態度急轉直下的冷酷殘忍,他的後背就像是一堵牆,隔絕兩人各自怨恨的情緒。
她說的,同樣毫不留情,不給對方任何餘地。「既然後悔,往後就不要做這些事,因為……我也不會感激你。」
如果不是南烈羲的突然出現,她也不可能遭遇那場意外,她是宮家皇族最後的血脈,想著可能因為他而毀掉自己的性命,她更覺得後怕。
即便不能成功復仇,她也要活下去,即便死,也要跟仇人同歸於盡,而不是——那麼可惜的在意外中滅亡。
他們到底是前輩子有過多麼費解的血海深仇,陰謀孽緣,自己才會那麼難以擺脫南烈羲呢?
南烈羲的眼角微微抽著,他在強忍什麼,但只能看到他背影的琥珀,卻沒有發覺。
就是這種無動於衷。
就是琥珀的這種淡淡的冷漠,已經是最出鞘的刀劍,不知何時開始,被磨得越來越光,越來越利。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琥珀眼看著他的背影,下一刻,也同樣轉身,視線落在不遠處某一點,眼底的光耀,猝然轉沉。她說的,萬分堅決篤定,斬釘截鐵。「更不要,擋我的路。」
「怎麼?如今的上官琥珀,也開始玩弄心計了?」他冷笑,不帶任何情緒。
琥珀朝前邁了一小步子,繡鞋踩在堅實地面,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即便右腳還有些疼痛,她照樣淡然平和。「告訴你也無妨……我要去軒轅睿的身邊,如果你阻礙我,那麼,你以後再也不會找得到我。」她不想隱瞞南烈羲,如果早晚都要被戳穿,不如先坦誠,免得他又會出來毀掉她精心設計的一切。她可不容許,任何人出來攪局,破壞她的心血。
「你有這個自信?你躲了半年,我還不是找到你了?」南烈羲驀地掉轉過頭去,她的語氣堅定不移,讓他很想透過那對眼睛去看看,是否真的那麼篤定。但他卻看到的,只是琥珀的背影,她的小臉逆著光,面目模糊。
她的任何狠話,都不可能撼動他。
「如果你真的踩到我的底線,我有這個自信,你再也不可能見到我。」琥珀眼眸一沉,面無表情地走向前方。
身後,是一陣沉默,沒有腳步聲,說明南烈羲依舊站在原地。
不在乎他是否看著自己離開,他的視線是否停在自己的身上,琥珀的腳步突地停留下來,以南烈羲的個性,很可能在心中嘲笑她說大話。
其實,她是說真的。
「要試試看嗎?」蒼白小臉上,驀地浮現一道冰冷至極的笑容,她微微側過臉,卻沒有看他。
他在想什麼?如今是何等心情?
看看她是否說到做到?
看看再軟弱可憐的人,一旦被觸怒,是否也會變得瘋狂激烈?做出比往日更加可怕,更加駭人的事情來?
「韓王不知道吧,渺小的螞蟻,除了等著被人踩死之外,也是可以咬人的。」
她的聲音,帶著很淺很淡的笑,那種笑聲,除了沉重之外,還有一種痛到骨髓的說不出來的悲烈。
那種笑,仿佛是她已經打定決心,就要遠走高飛的暗示。
不,不是要離開,而是要更靠近,她說她會去軒轅睿身邊,也就是重新回到京城,在一片土地上生存。
他已經離開戰亂紛飛的西關了,而她,更像是才要投入一場戰役。
他最終離去,腳步聲落在琥珀的耳邊,她聽著,卻再也沒有回過頭去,多看他一眼。駿馬的嘶鳴聲,馬蹄落在地上的踏步聲響,帶著一種決絕的氣味。
黑夜。
琥珀陪伴在皇奶奶身邊,說了半天話,等老夫人疲憊了,合上眼皮休息,琥珀才微笑著扶著她躺下,替她蓋上絲被,輕輕退出了房間,走向對面的屋子。
「小姐,喝茶潤潤喉嚨。」姜樂兒鋪好了溫暖的被褥,將泡好的清茶送到琥珀的身邊,掩上門,跟著琥珀,動作伶俐。
從跟著這位宮少爺回來的那一夜,就發掘這個事實,自己的主子並非少爺,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小姐。
不,其實是琥珀小姐根本就沒打算對她繼續騙下去,姜樂兒才會了解真相。
「其實老夫人讓我去照顧就好了,小姐已經夠累了……」姜樂兒輕聲嘆息,眼看著琥珀渴地喝下一整杯茶水,不覺有些心疼。
「又不是大事,我陪著奶奶她會更開心。」琥珀神色一柔,淡淡說了句。
「對了,我叫你準備的東西呢?」
「喔,我馬上端來,就在爐子上。」姜樂兒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就將一碗溫熱的湯水端了回來,送到桌上。
琥珀神色不變,將溫和的藥汁送到自己唇邊,大口大口喝下,似乎方才一杯茶還不足夠,渴極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