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2024-07-17 18:14:43 作者: 薔薇晚

  她目光冷沉,緊緊彎曲手指,細嫩的指節愈發蒼白,手執的紙扇,幾乎被捏的變形。

  她驀地轉身,疾步離開,不願讓那些血腥,沾染自己一身白衣。

  只是平手而已,不過,應該很難容忍這種情況吧。

  那麼看重輸贏的南烈羲,何必救人誤了最好的戰機呢?即使有片刻懷疑,有幾分相似,也該一把火徹底燒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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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宮琥珀,可是絕對不能留在世上的禍害呢。

  而他,南烈羲,臭名昭著,結束了多少人的性命也數不清楚了吧,何必裝作偽善之徒,救人性命呢?

  只讓她覺得虛偽,醜陋,厭惡,還有討厭罷了。

  她躺在山林之中,獨自面對死亡的時候,寒冷顫抖痙攣,心臟收縮窒息的那一刻,也曾經想過,如果還有怨念,如果還能活著,她可絕不做待宰割的柔弱羔羊。

  帳,總要一筆一筆討回來吧。

  她望著透頂無垠的蒼穹,驀地輕笑出聲,她閉上眼眸,呼吸著清新空氣,緩緩垮下肩膀,一身輕鬆。

  回憶中,有人教會她仇恨,他站在自己身後,嘴角的笑容邪佞森然,視線穿過銅鏡,一道道細數她光潔身體的傷痕。

  「上官琥珀,你忘了你的目的、你的怨憤,以及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

  那個人,幽幽地詢問。

  她從回憶中抽離,絕不眷戀,眼眸清澈睜開,粉唇邊,驀地綻放一道笑花。

  她沒忘,怎麼敢忘了呢?

  她以後活著的目的,滿腔的怨憤,還有她身上每一道傷痕,她都牢牢記著,絕不敢忘卻。

  她遭遇過的不幸,其中不也有韓王的功勞嗎?

  下一瞬,她咬牙,生生折斷手中的紙扇,狠狠丟下,白靴踩過浸滿汗水的紙扇,她面無表情,眼神肅殺。

  「她不讓任何人進去——」

  副將守在帳篷之外,見南烈羲回到軍營換下甲冑就走來,他低頭,表情十足的無奈,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在外面守著。」

  南烈羲鎖著俊眉,表情透露一些不悅,冷冷開口,撩起帘子,走入其中。

  她,長發散亂,身上的白色衣裳血跡斑斑,像是見不了光的甲蟲,狼狽又害怕地蜷縮在最昏暗的角落,暗暗低著頭,面目模糊。

  她遭遇的事,讓她害怕到這個程度了嗎?

  聽到不遠處的腳步聲,她似乎身子又顫抖起來,又像是不願面對他,抓住帳篷一角,似乎要將整張臉都藏匿進去,背對著南烈羲,把身子縮的越來越小,幾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還好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清冷無緒,他是絕對沒有想過,還有親眼看到她活著的一天。但她活著,這個事實,並不讓他討厭膩煩。

  他朝著角落的女子,又踏前一步。她用背影對著他,那一刻卻讓他覺得更加陌生,仿佛她用懼怕,在兩人之間,深深隔開了一道鴻溝。

  「怎麼不說話?」

  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就這麼害怕自己,甚至連一個聲音都發出來的戰戰兢兢,滿心畏懼?他派軍醫來看她,她穿著一身帶血衣裳,也完全看不清楚到底肌膚之上,是何等程度的傷痕累累,她卻只顧著尖叫,不讓任何人近身。

  這樣的她,讓他也有些手足無措。

  她還是將臉藏匿在他看不到的陰暗角落,她長發散亂,狼狽不堪,宛若深夜出現的幽魂一般。

  她總是沉默以對,讓南烈羲多少覺得不耐,她到底遭遇了一些什麼,為何太上皇要對她趕盡殺絕,這裡面的緣由,他知道一定能從她這裡得到答案。不過她看起來消極又膽怯,像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如今只想活在見不到人的地下水溝,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黑眸一沉,疾步走到她的身後,一把提起她,把她拎起來,逼著她坐在榻上。

  「還認識本王嗎?」

  他扳過了她的肩頭,手掌下卻浮現一抹詭異的感覺,他微微怔了怔,這種陌生感從何而來?

  她的黑髮遮擋了芙頰,無力地垂下眉眼,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但是那五官,卻還是清晰,沒有錯,那張臉的確是上官琥珀。但她卻搖搖頭,不敢看他的臉,似乎她的人生之中,從未出現過一個叫做南烈羲的男人。

  「這麼快就不認識了麼?你的記性還真差。」他冷冷一笑,戲謔一聲,卻是坐在她的身邊,她還是跟見了陌路一般,不敢正眼瞧他。

  這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滋味,是因為數月不見的原因嗎?

  該不會,是受了刺激才變成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吧,方才軍醫也說,可能受了刑罰,神志不清。

  他索性不再問她,只是默默睇著她,不過越是細細觀察凝視,卻越是覺得她陌生。她雖然身影纖細,卻是骨架比琥珀大了一些,皮膚蒼白,卻有些粗糙,並不細嫩,她總是把身子縮成一團,也就難以察覺到底她的個子到底有多高,讓人生出了一些錯覺。但那張臉,卻是真真切切的上官琥珀。

  是他多疑了吧。

  他沉默了許久時間,以往那個總是不服輸,總是倔強的丫頭模樣,仿佛在自己的眼底,越來越淡,眼前的少女,已然失去了人生最後的依賴,跟秋後落葉一般搖搖欲墜,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無從想像,她受到何等不公平而殘忍待遇,苟延殘喘到如今。

  俊顏毫無表情,顯得凝重緊繃,他的視線瞥過她低垂的面孔,冷冷詢問。「這些時間你躲到哪裡?」他清楚太上皇做事的風格,即便偶爾有漏網之魚,也不可能永遠活在無人知曉的暗處。

  因為太過倉惶,慌不擇路,才會逃離到邊緣的西關?甚至,連出現在鄒國大營周圍也不自知,被捉來當做奸細判刑?

  還是——因為知道他在這裡,她才希望他可以保護她活下去?

  這些,似乎即便他現在問她,她也不會回答。

  她微微搖搖頭,卻是把身子縮的更小,扯了扯染血的衣衫,避開跟他對視,說話的任何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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