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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我在這裡

2024-07-15 09:34:23 作者: 明珠不語

  姜念重重喘氣,像是壓抑著將要決堤而出的洪水,穩住心神,才又去看床上自己的「父親」。

  「我問你,五歲時給我算命的道士,是不是你故意找來的。」

  雖是詢問,但語氣篤定。

  姜妙茹也看向床上的人。

  而男人失神仰躺著,對她的話毫無反應。

  姜念抿著唇嗤笑,眼眶卻倏然紅了。

  「我再問你,我娘親的死,是不是你下的手。」

  提到林氏,男人忽然笑起來,且愈發癲狂,到最後涕淚橫流,手腳輕微抽搐。

  「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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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爹!」姜妙茹不敢置信,「林夫人分明是難產而亡,這跟您有什麼干係!」

  她當人神志不清了。

  唯獨姜念,心底最後一點希望被掐滅,竟是連哭也哭不出來,只定定瞧著他,張著唇沒法出聲。

  「是我心有不平啊……」榻上男人跪起身,手臂亂揮不知說給誰聽,「我是隆豐十八年,二甲十四名的進士!」

  「師承東宮太子師,當今太保岑望辛!」

  「當年先帝見余,曰余或可為治國安邦之才。誰料人心易變、天命終寢,報國之志明珠暗投,白白耽誤這一世啊……」

  姜念眼睛生疼,眨了眨,竟有一滴淚墜下。

  「眾里尋他千百度……」

  她失神地念著,眼眸緩緩抬起來,「姜默道你回頭看看,那個人還在嗎?」

  她現在甚至不想問,為什麼要害自己的髮妻,為什麼偏偏選她來攬霉運。

  仰起頭,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淌。

  「我只知道……姜大人,為著你的心有不平,我五歲喪母,七歲差點病死,十三歲去爬男人的床。」

  她重新對上男人的視線,「怎麼你很驚訝?這就是你的女兒,什麼勤勉淑慎、溫婉恭謹,我這輩子都沒機會沾著。」

  「你看不起崔紅繡是嗎?我跟她半斤八兩,差不了多少;無非是我運氣比她好,攀上的男人比你有用!」

  場面早失控了。

  姜妙茹愣著神聽人說完,看見自己父親跪坐在那兒,面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而姜念終於呆不住了,踉蹌著往外逃,門板重重磕出聲響,卻仍叫姜妙茹不知所措。

  怎麼了呢,這些人都怎麼了?

  白刃窺見門口的身影,立刻迎上去。

  可不等他出聲,姜念手腳並用要往車上爬,嚇得他立刻取了腳凳給人。

  帷裳放下了,他看不清裡頭的情形。

  「姜姑娘,是要回去嗎?」

  無人應答,他又問了一聲。

  最後還是自作主張,起程駛回聽水軒。

  卻在半路時忽然聽人開口:「放我下車。」

  見過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白刃只能先緩下車駕。

  「姜姑娘,如今形勢嚴峻。」

  「我說,放我下車。」

  白刃不敢要她說第三遍,牽停韁繩,安排隨行的人封鎖這一里路。

  馬車、人流都在眼前消失。

  背後是一處廢棄的宅邸,大門上都結了蛛網,不知多久沒經過人煙了。

  可對她來說,正好。她現在不想見人,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靠著牆角抱膝蹲下,姜念把頭埋進去,幻想自己是幾步之外那座石獅子。

  石獅子不會有至親做仇敵,更不會報了仇依舊悲痛欲絕。

  原以為出來再哭一場就好了,可她真變了塊石頭似的,麻木到流不出眼淚。

  會有人著急嗎?

  或許會有的,可她是個自私的人,她現在只想這樣躲著。

  直到小腿酸脹到失去知覺,人也將在自己膝頭悶死時,她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重重喘息。

  一雙黑靴闖入眼帘,姜念不知他何時在那兒的,又這樣看了自己多久。

  可當她沿著鞋尖一路往上,最終仰頭定在那人面上時,讀出的不是憐憫,甚至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種感同身受的,理解。

  他說:「我在這裡。」

  姜念也不知哪裡生出的衝動,或許是在這人面前哭過太多次,太熟練了,眼淚奪眶而出,沒一會兒就變為放聲大哭。

  這樣小小的一個人,抱膝在角落裡縮成一團,謝謹聞竟也恍惚了,分不清那究竟是姜念還是年少的自己。

  直到聽見人喊「謝謹聞」,他才如夢初醒般蹲下身,把人護進自己懷裡。

  「我知道,我知道。」

  他撫著人髮髻安撫,又拍著她後背替她順氣。

  最後如抱孩童一般將她揣在身上,說:「我們回家。」

  餘下半里路,是謝謹聞抱著她走回去的。

  碧桃見到白刃時就知不對,匆匆跑出來,也只看見這一幕。

  男人懷裡護著一名少女,此刻他高大的身形不再是震懾,反而令人安心。

  「姑娘……」

  她早該想到的,不叫她陪就是要出事,每回都是這樣。

  謝謹聞把人放到榻上時,姜念哭得脫力,躺著似會被眼淚嗆到,便又抱她起來靠在床頭,在她後背墊了絲枕。

  屋裡很靜,只有她的啜泣聲。

  謝謹聞不出聲,只靜靜握著她一隻手。

  在船上知曉她過去的時候,他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

  近來兵戎在即,昏頭轉向之際,頻頻有人脫口而出:「若當年舒大將軍尚在就好了。」

  謝謹聞沒像先前那樣失控離席,只是被迫一遍遍回憶著那張可憎的面容。

  本以為該有些許淡忘,畢竟他十幾年沒見過那人了,連畫像也不曾;可伴著那份未報的仇,那張臉甚至依舊鮮活,歷歷如昨。

  且今日他知曉,就算報了仇,也是一樣。

  心結解不了,就只能自己放下。

  他抬起手,指腹拭去少女面上淚痕,卻被她順勢抱住手臂,緊接著纏入懷裡。

  她沒說話,謝謹聞復又擁住她。

  「你有我,」他瞭然開口,「從今往後,你可以依靠我。」

  沒有父親,也沒關係。反正他們都沒有。

  能這樣靠在一起,何嘗不算一樁幸事呢。

  姜念再清醒時,天已經黑了。

  好在床頭留一支蠟燭,燒開了滿室昏暗。

  她手臂剛動了動,指尖就被人卷進掌心。

  男人的手,寬大、溫暖,姜念想了想才記起這是謝謹聞。

  他已然坐起身,晃著幽微的燭火,能窺見他身上衣著齊整,顯然是備著隨時起來的。

  「吃碗餛飩。」他替人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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