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兩手抓

  又過了兩日，張仁願與陳子昂全部率兵長途跋涉都到了洛陽。

  比之李旦預估的時間要快了數日，想來在他們一直在趕路。

  李旦命袁恕己代表自己前往城外迎接，並重重的犒賞了三軍。

  

  李旦正在處理著奏摺，袁恕己前來稟告：「殿下，陳子昂率兵已到洛陽北門...張仁願則率部到了西門，與王孝傑屯兵一處...三位將軍已經在殿外等候。」

  「快讓他們進來...」大軍的到來，自然讓李旦十分高興，但是三人都是自己的老朋友了，老友見面也是一件興事。

  「臣等參見殿下，請恕我等來遲之罪...」三人進了大殿，便看到李旦爭端坐在御座之上，連忙行了君臣之禮，再沒有以前那種朋友之間的自在。

  「都快起來！你們幾個怎麼還跟我見外了呢！」李旦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走下丹墀笑著將他們扶起來。

  然後像以前一樣，握著他們的手說道：「再說了，路途遙遠的將你們全部調回來，你們已經很辛苦了，哪有什麼罪不罪的...」

  陳子昂他們見李旦還像以前一樣親切，這才放鬆下來。

  三人當中，陳子昂與李旦相識的最早，交情也是最深，所以對李旦也是更加了解。

  但是王曉傑與張仁願則深知伴君如伴虎，以前是好兄弟，但是現在李旦要登基了，還是得要注意君臣之別才行。

  「我就說嗎，王爺跟別人不一樣，他是不會變得嗎！」陳子昂咧著嘴對著王孝傑和張仁願說道。

  「怎麼著，我還能變身不成...」李旦笑道。

  幾個人也都笑了起來。

  「這次召你們率大軍前來可沒打算讓你們回去...」李旦說起了正事。

  「王爺儘管吩咐...」三人爽快的回道。

  「好！命陳子昂為左威衛將軍，張仁願為左監門衛將軍，王孝傑為右金吾衛將軍，你們三人帶來的士兵除了編入三衛之外，剩下的全部編入其他諸位，跟隨你們來洛陽的諸位將士全部官升一級。」

  「我等代表諸位將士謝過殿下...」三人連忙謝恩。

  只是從邊疆趕到洛陽，也未遇上戰事，並未出過多少力。

  三人便做到了從三品的將軍，再加上跟著他們來的將士們也都得了封賞，豈能不開心。

  現在，李旦真的是高枕無憂了。

  這時，范雲仙與李湛也帶著黑齒常之返回了朝廷。

  當范雲仙和李湛前去傳信之時，黑齒常之看到了李湛，便猜到了李旦對自己起了殺心，而且他也知道王杲等人發動政變失敗，武則天大勢已去。

  黑齒常之沒有絲毫的猶豫，便將按照李旦的旨意，將軍權移交給了崔智聅。

  他並沒有真的相信李旦會有那麼的好心，真的讓他做驃騎大將軍。

  他甚至以為在回洛陽的路上，李湛會動手殺了自己。

  但是一路上，范雲仙與李湛對其優待有加，並沒有絲毫的殺心，一直到了洛陽，黑齒常之這才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李旦君子之腹了。

  李旦對願意臣服自己的人很是仁慈，且說到做到。

  黑齒常之若是真的舉兵造反，李旦也有十拿九穩的把握將其滅掉。

  但是兵者兇器也，兵事一開，那造成的危害可就大了，因此而死去的人可就多了，損失也很大。

  所以孫子兵法才說，不戰而屈人之兵是「好中之好」的事情，比「非善中之善」的百戰百勝更佳。

  黑齒常之願意臣服，便是功德一件。

  李旦也毫不吝惜的封給了他一個從一品的驃騎大將軍。

  現在諸事已定，李旦便召來劉禕之、袁恕己等人，讓他們籌劃著名自己的登基事宜。

  而李旦則要想著處理契丹之事，政事也不能落下。

  政事、登基兩手抓，兩邊都不誤。

  ...

  營州城中。

  曹仁師按照李旦的部署，正在出榜安撫民眾。

  此時，從洛陽又傳來了李旦的旨意。

  命曹仁師為營州都督，負責處理契丹事宜。

  李旦知道，在歷史上，對於中原民族而言，契丹將來會是個極大的禍害。

  契丹後來在一個名叫耶律阿保機的帶領下，統一了契丹八部，變得異常強大，並建立了契丹國，也稱為遼國。

  遼國成為了橫亘在北方的強大國家，困擾中原政權二百餘年。

  當然從現在開始到耶律阿保機建立契丹國，那是二百多年後的事情了。

  但是李旦既然知道這些，當然要徹底的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是將問題留到以後。

  將契丹部落全滅了，一來不現實，二來也不能這樣做。

  而且在北方的廣袤大地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沃土，存在著很多大大小小的部落。

  這些部落就是種子，落到哪裡都能生根發芽，即便是滅了一個，很快就會有其他的部落發展並強大起來。

  滅了契丹，還有奚人、室韋，甚至女真、蒙古...

  新的部落成長並變強大只是時間問題，這是自然規律，誰也改變不了。

  規律難違，李旦心中自然清楚。

  李旦倒也不是怕他們成長起來，只是這些部落會隨著時局的變化，時而依附、時而叛亂，中原政權很難將他們完全控制。

  李旦在與突厥作戰之時，曾經思考過原因。

  除了沒有共同的語言文化、生活習慣等等之外，歸根結底，這其實是兩種不同文明的對抗。

  一個是遊牧文明，一個是農耕文明。

  這樣的想法，李旦沒有與任何人說起。因為這個時候的大唐，沒人能理解什麼是文明。

  遊牧文明比之農耕文明是落後的，也是野蠻的。

  但是即便如此，農耕文明卻屢屢敗在了遊牧文明的手下。

  不論是中國歷史，還是世界歷史，其實都是一部農耕民族和遊牧民族的衝突歷史。

  秦朝和漢朝應對匈奴南侵，秦始皇為了防範匈奴，修長城、駐守大量軍隊，導致國亡。漢朝舉國之力才得以將匈奴擊敗...

  隋朝以及唐初應對突厥南侵，好在李旦將突厥打敗，現在已經依附了唐朝，但是若是過了十年二十年，毗伽可汗成長起來，突厥實力增強之後，會不會再次背叛大唐，也未可知。

  後來的宋朝，遼、金、蒙古南侵，中原文明飄搖欲墜，整個文明都快被毀滅，...

  明末女真南侵，再次征服農耕文明...

  縱觀世界上也是。

  日耳曼入侵羅馬...

  突厥人西遷...

  蒙古西征...

  李旦曾經細細研究過，農耕文明之所以敗在落後的遊牧文明手下，究其原因，大概有四點。

  一來遊牧民族身居塞北苦寒之地，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中鍛鍊了極強的耐力和蠻勇精神。

  二來遊牧民族經濟相對落後，沒有文明基礎。為了生存發展，就會向農耕民族的富裕文明、生存資源進行襲擾、掠奪、侵略、征服，這種當然是強盜行為，但是也是生存的必然。

  三來遊牧民族全民皆兵，全軍騎兵，機動力很強，可以全線襲擾、掠奪農耕民族的邊境，令其防不勝防；其軍隊補給完全依靠在敵國境內搶劫擄掠，因此不存在後勤問題，所以攻擊性和持久性很強。

  四來遊牧民族是以戰爭為生活的主要方式和目的，以強者為榮，戰鬥意志和戰鬥力很強。這種天性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入侵和征服、戰鬥與戰爭融入了他們的血液和精神之中。

  所以，李旦要改變的並不是僅僅是契丹，而是整個農牧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