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選擇你。」

  兩人上樓，回到夏又家。

  客廳的燈明亮，路隨安仔細瞧過夏又臉上的紅痕，確定沒事後才作罷。

  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晚飯你吃了嗎？還餓不餓？餓的話我去我家裡煮幾個餃子過來。」路隨安問她。

  

  夏又卻只是搖頭。

  她眨眼時慢慢地，視線總是沒個定處，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路隨安又問：「你怎麼了？不開心？」

  「不是。」夏又又搖頭。

  對上路隨安平靜得像是澄湖一般的雙眸後，她終於鼓足勇氣開口：「你為什麼不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如果想說，那麼一開始就會和我說了，我又何必問。」

  路隨安的性子有時就是這樣。

  很多事情他不是沒興趣，只是覺得既然別人沒有想說想分享的欲望，那他就不會去打擾。

  分寸感和距離感拿捏得很是到位，可還是不免會讓人覺得冷漠了些。

  「我…我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夏又回他。

  路隨安也不著急，抬手為她將那點散落的碎發別回耳後的同時聲音輕輕地：「那就不說。」

  「不開心的事，沒必要再去回憶。」

  「我可以一直等到你願意和我說的那天為止。」

  路隨安這樣，反而讓夏又不再有負擔了。

  於是夏又沉默了片刻後，搖頭否認：「不，我要說。」

  她也不怕說出來路隨安會覺得她不懂事了，只是單純想要發泄出來。

  於是，她便真的開口，把今天一整天在奶奶家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事無巨細，一五一十。

  甚至連她從小到大忍下的所有委屈也一起說了。

  路隨安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不打斷也不會草率地發表過多意見，只是安靜聽著，目光從始至終沒離開過。

  深埋已久的忍耐和秘密盡數傾吐的同時，跟著反上來的還有委屈和不甘。

  「我小時候總是不明白，為什麼表哥表弟他們想要什麼就有什麼，而我只能被獎勵『聽話』這兩個字。」

  「現在我懂了，原來我在我奶奶的心裡，就是個會給夏家丟臉的，不爭氣的」賠錢貨。」

  「連我爸也不會選擇站在我這邊…」

  說著，她抬手撫上臉頰。

  似乎是錯覺，但夏又隱隱覺得臉頰上還殘留著火辣辣的痛意，令她不自覺皺眉。

  眼眶又紅了。

  憋悶許久的淚水這次終於盡數流下來。

  鹹鹹的。

  豆子一般大，順著她臉頰往下落，能濺起一聲清楚的『啪嗒』。

  睫毛也濕了，被燈光照得亮晶晶的。

  人楚楚可憐。

  路隨安眉宇間滿是不忍。

  見她低下頭，路隨安便張開雙臂迎上去，將人緊緊擁住。

  力道好似要把她揉進身體裡，不願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我選擇你，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選擇站在你這邊，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的…」

  不是情話，只是本能選擇在這時候，將這有些說大話的願望告訴她。

  懷裡的人哭聲很低，即便是在情緒的防線徹底潰塌的情況下，也沒有歇斯底里。

  身子也輕輕顫抖，像是被人刻意拋棄在冬夜垃圾桶里的小動物，無助而弱小。

  更讓人心疼了些。

  路隨安：「你沒有錯。」

  是啊，她不過是為了自己，為了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一個公平，何錯之有。

  小小的客廳里，那低泣聲逐漸變大，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又逐漸小下去。

  路隨安沒有再說過什麼，一如他往日曾說過的那樣，他不會去過多安慰一個哭泣的人，只會讓那人哭，把不甘不悅全都哭出來。

  眼下的夏又顯然最需要這樣的方式。

  所以即便是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對方眼淚浸濕了，他也不會推開對方。

  就這麼讓夏又哭了個痛快。

  好一會兒，哭聲才止歇。

  夏又吸了吸鼻子，抬手推開他，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些。

  她身子因為哭狠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時不時輕顫著啜泣。

  杏眼已經腫了，鼻頭也是紅紅的。

  瞧著路隨安毛衣上明顯的色塊差，她蹙眉。

  「還要哭嗎？」路隨安問她。

  「哭夠了…」夏又打了個嗝。

  路隨安被她這可憐又滑稽的模樣逗得失笑。

  「你不許笑。」夏又別過頭，下意識用衣袖擦淚。

  路隨安無奈遞過去包紙巾：「別用衣服袖子，不乾淨。」

  「潔癖…」夏又吐槽他。

  情緒發泄出來過後，理智回歸，她心裡不免會覺得剛才那般肆無忌憚大聲哭泣的模樣丟臉，於是才會像個耍性子的小孩般。

  「這叫注意衛生。」

  路隨安耐心糾正她，把紙巾遞過去的同時，自己也抽出一張幫她細細擦起來。

  小客廳內，牆上時鐘走得滴滴答答。

  夏又轉過頭看去，才發現此時距離新年僅剩下二十幾分鐘了。

  「對了，你去找我，路叔叔和陳阿姨沒說什麼嗎？」夏又才想起來這回事。

  路隨安泰然回：「沒，我只是說要去你奶奶家接你，我爸媽就讓我去了。」

  「我已經成年了，也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只要人好好的，他們就不會過多管我。」

  路家對路隨安除了他身體健康的事情以外，其他幾乎都是放養式管理。

  這一點夏又一直都很羨慕。

  「可我應該打擾到你們家吃年夜飯了吧…陸叔叔他們會不會…」

  她有些擔心。

  「不會的。」路隨安給她打了劑安心針，「回來的時候我在路上給我爸發了消息，況且我爸媽從小看著你長大，他們自然會理解你的。」

  夏又還是不安睜著那雙紅腫得跟兔子一樣眼睛望著他：「真的？」

  路隨安點頭：「嗯，真的。」

  「餓了嗎，我去給你煮點餃子，你去洗把臉清醒一下，在這等我。」

  夏又乖乖應下來，看著路隨安起身離開後，自己也起身走向屋內廁所。

  兩家相距就四步，路隨安前腳關上夏家的門，後腳就要出鑰匙打開自己家門。

  客廳里的路和文、陳明湘聽見動靜，立馬看過來。

  「回來了！」陳明湘嘴角上揚，「怎麼樣？又又沒事吧？」

  路隨安：「剛哭完，已經好了，我過來煮幾個餃子給她端過去，她晚上應該沒怎麼吃。」

  「爺爺奶奶呢？已經走了？」

  路和文：「老人家習慣早睡，吃完飯說會話，爸爸就開車把他們送回去了。」

  說著路和文從沙發上起身：「餃子我去煮吧，你媽有事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