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356章 求你了，哭出來吧

  「少宸，我們的孩子沒有事，對吧？」

  巧巧的聲音非常虛弱，如同蚊蟲嚶嚀聲般，可是抱住巧巧的賀少宸卻因為這句話身體頓時如雕像般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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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就是問孩子的事。

  賀少宸的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抱住巧巧的身體，心如同被凌遲般痛得要命，他張了張嘴，可是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他的沉默，讓巧巧沒由來的心慌。

  「少宸，孩子呢？」

  一聲聲的詢問，賀少宸恨不得自己現在聾了。

  對啊，孩子呢？

  他們無比期待的小生命在哪兒？

  不管這個問題再問多少遍都毫無意義，因為，那個孩子永遠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他抬起身，緊緊地握住巧巧冰涼的手，答非所問道：「巧巧，你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巧巧卻拼命地搖頭，她現在想聽的不是這些話，她死死地抓住賀少宸的手臂，追問道：「孩子呢？回答我！」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這個樣子，讓賀少宸更加難受，他甚至都不敢與她的目光對視，只能勉強地擠出一抹笑容，柔聲道：「巧巧，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乖，聽話，我讓醫生進來再給你檢查一下。」

  「賀少宸，你到底能不能直視我的問題！孩子呢！」

  巧巧用盡全身的力氣，沖賀少宸吼了出來，她不是傻子，身體上缺了某個東西，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但是，她不敢去想。

  她害怕碰觸到血淋淋的真相。

  「巧巧，你餓不餓，剛才有人送粥進來，現在還是熱的，你要不要吃點？還是說想吃點別的？我叫人給你買……」

  答非所問！

  問得跟回答的完全不一樣！

  賀少宸根本不敢提起孩子的問題，可這個行為，更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也讓巧巧的心徹底絕望下去。

  她的手想要去摸自己的腹部，卻被賀少宸緊緊地握在手中，分毫動彈不得。

  他天真的以為，這樣就能讓巧巧晚一點知道真相。

  晚一點，再晚一點。

  巧巧緩緩抬起頭來，她的眼中凝結著一層水霧，細長的睫毛微顫了一下，眼淚溢出眼眶，從面頰滑落。

  一滴一滴。

  滴在被單上。

  明明心已經痛得抽搐，巧巧卻笑了起來，只是笑得比哭更叫人心疼。

  「少宸，告訴我真相，就那麼難嗎？」

  「嘶！」

  心輕而易舉地被撕裂了。

  賀少宸一把摟住巧巧，他的聲音也帶著些許哽咽，「巧巧，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的，這一次時機太不湊巧，下一次，我們一定……」

  「是我的錯。」

  巧巧打斷賀少宸的話，她好像又冷靜下來了。

  聲音一場的平靜，淡淡地訴說道：「都是因為我總是任性妄為，做事一意孤行，孩子肯定也因為這個任性的母親苦惱吧，所以他生氣了，不願留在這個人世上……」

  「不是……不是你的……錯……不是……」

  賀少宸垂著頭，緊緊的抱住巧巧，強行壓抑住哭出來的衝動。

  「不，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巧巧的聲音真的很弱，有氣無力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一般。

  她微微地嘆息了一聲，「唉，以前婆婆叫我喝安胎藥，我總是嫌它太苦，好多次都吐出來了，如果我能聽話，每次都乖乖喝下去，說不定結果就會不一樣吧。」

  現在想想，說不定那個時候急留下了禍端吧？

  「不，不是的，巧巧，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才會讓你受這麼多苦。」

  沒有得到回應。

  意料之中。

  「巧巧，你一定要養好自己的身體，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孩子，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小島度假，就一家人去，好不好？」

  賀少宸的聲音是那麼急切，他看著她疲倦的面容，以往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時也徹底黯淡下去，眼角還掛著未擦乾的眼淚。

  她的目光凝在某一處，好像在看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寬敞的病房裡，只響起了微乎其微的嘆息聲。

  「我真的沒想到，孩子會就這樣去了，我還沒有看過他長什麼樣子，沒有聽過他說話的聲音，少宸，你說，孩子叫我們爸爸媽媽時，會是什麼情形？」

  靜默良久，巧巧突然出聲。

  竟然那麼平靜。

  賀少宸聲音有些淡淡的沙啞，他壓抑了許久，道：「孩子肯定會先叫媽媽，因為你那麼喜歡他……那麼喜歡……」

  「呵呵，其實你也很喜歡他，要不然，怎麼會悄悄給孩子買下一座小島？一般的父親可做不了這樣的事。」

  「呵，你還記著啊。」

  「我又不傻，當然記得。」巧巧嗔了賀少宸一眼，淡笑道：「我們還大吵了一架，估計孩子也聽到了，有一個嚴厲的媽媽，他肯定害怕了。」

  「不，孩子不會怕你的，巧巧，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美麗的母親，她不會怕你的……」

  賀少宸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陪著巧巧開始聊這些話題，他發現，每聊一句，都會帶給人撕裂的疼痛。

  那麼痛。

  他貼著她的臉頰，親吻著她的眼睛，「巧巧，孩子一定沒有怨過你的。」

  「是嗎？」巧巧反問，她搖了搖頭，「不，他一定是討厭我的。」

  她說得很堅定。

  「巧巧？」

  賀少宸愣了愣，他看著她，發現她努力擠出一抹笑容，說：「孩子肯定非常討厭我，要不然，他為什麼會狠心離開這個世界？」

  「別這樣……」

  心疼得快要不能呼吸了，賀少宸搖著頭，真的要崩潰了，他帶著祈求的聲音道：「巧巧，求你了，不要再說了。」

  他受不了了。

  為什麼他們要用這麼平靜的感情來面對孩子的死？

  哪怕她現在歇斯底里的尖叫，怒罵他，責怪他，質問他為什麼沒有保護好她，沒有保護好她的孩子，即使，說出憎恨的話語，也比現在好得多。

  「巧巧，求你快哭出來吧，不要再壓抑自己的心情了。」

  作為母親，才嘗過喪子之痛，怎麼可能用這樣平靜的姿態來面對？她是在自我折磨，是對失去孩子的懺悔。

  「求你了，哭出來吧。」

  巧巧愣了愣，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看著賀少宸，好像對他的話很不理解。

  賀少宸捧住她的臉，抵住她的額頭，沙啞道：「孩子死了，這個我們都沒有想到，他的死是一場意外，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想哭就哭吧，大聲的哭出來，哭吧！」

  他害怕她壓抑得太久。

  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