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 潦草的親情

  活不長？

  此話一出，賀少宸面上的表情有了剎那的鬆動。

  凌宇也立刻急了，替賀少宸解釋道：「可是賀少的寒症頻發，如果不吃藥，根本抗不過去，該怎麼辦？」

  不吃藥會死，吃了藥也活不長，那該怎麼辦？

  主治醫生聽了也十分為難，那兩副藥已經極大的破壞了賀少宸的身體，寒症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一樣，隨時都能要人命。

  他焦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嘆氣道：「我們的醫療小組正在研發更加有效的特效藥，不過，這些東西都是治標不治本的。」

  「難道就不能根除嗎？」凌宇急忙問道，他低頭看了賀少宸一眼，發現對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似乎心思並不在這件事上。

  凌宇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簡直太符合他現在的心理狀態了。

  

  主治醫生搖頭嘆氣道：「以目前的醫學水平，想要根治，還不現實，只能先用藥物控制住。」

  本來之前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只要好好調理，是能保證寒症復發的頻率降低的，可誰知道，就因為那兩個藥方的事情，一切都搞砸了。

  大概，這也是天意如此吧。

  就在凌宇跟主治醫生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賀少宸卻發話了，「既然無法根除，那加快研發進程，資金問題不用擔心。」

  他的面色從容，好像話題的主人公並不是他一般，可越是這樣，卻更是令人心中難受，到底要擁有多麼強大的自制力，才能連生死都看開？

  主治醫生無奈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賀少宸一眼，認真說道：「賀少，這些話本來不該我來說的，不過，我這個老頭子平日裡就是愛嘮叨，希望你不要介意。」

  賀少宸掃了他一眼，只聽醫生說道：「你可是這個賀氏的頂樑柱，如果你倒下，很多人都會因此而受到波及，所以，請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體，就算不是為了那些人，為了你自己，也應該如此。」

  「我從來沒有放棄治療的意思。」賀少宸深深地看了醫生醫院，唇角一勾，淡淡說道：「這件事就先到這兒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凌宇一愣，趕緊跟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對醫生鞠了下躬，然後準備跟著離開。

  主治醫生的聲音傳了過來，「凌秘書，記住了，一定要好好的看著賀少，尤其是寒症發作的時候，一定要有人在身邊。」

  凌宇腳下的動作一頓，疑惑地看了主治醫生一眼。

  只見對方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沉重，「每一次寒症復發，都相當於闖了一次鬼門關，這一次能挺過去，可是下一次能不能就不一定了。」

  凌宇雙眼猛地睜大，他錯愕地看著主治醫生，然後轉過頭看著逐漸走遠的賀少宸，眼底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

  最後，他再次給主治醫生鞠了一個躬，認真道：「感謝您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說完，就追趕賀少宸而去。

  等他們離開後，主治醫生不禁嘆了口氣，他又深深地看了那張報告一眼，裡面很多指標都眼中超出了正常值，這樣下去，真的會出大事。

  「真是愁人啊。」主治醫生嘆了口氣，然後走到洗手間，將那份報告撒上了酒精，點燃。

  看著報告一點點的化為灰燼後，再用水將其衝掉，徹底銷毀數據。

  賀氏的掌權人必須是完美無缺的，寒症這樣的病症，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萬一被有心人知道了，會出大亂子。

  ……

  車上，凌宇手握方向盤，腦海中還不斷回想著剛才醫生說的話，每一次寒症復發都是闖鬼門關嗎？

  這一次能挺得過，下一次卻未必。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瞟到賀少宸從容的側臉上，陷入了沉思中。

  「有事就說。」

  賀少宸的聲音突然響起。

  凌宇一怔，錯愕地看著賀少宸。

  只見對方側過頭，目光淡然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賀少宸不傻，有人一直用很火辣的視線凝視著自己，想不知道都難。

  凌宇有那麼一剎那被抓包的窘迫，他乾笑一聲，本打算敷衍了事，可是在賀少宸那冷然的目光下，還是屈服了，他嘆了口氣，有些擔憂地問道：「賀少，這件事真的不告訴少夫人嗎？」

  如果有少夫人在，說不定賀少就不用這麼拼命了。

  「告訴她幹什麼？」賀少宸繼續看著車外的風景，語氣淡淡的，有些漫不經心。

  這些事情就算多一個人知道，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再說巧巧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靜下心來休養，告訴她只會繞亂她的平靜。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凌宇卻遲疑開口道：「可是賀少，這件事不可能一直瞞著少夫人吧？要是讓他知道你的寒症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

  「如果她知道這件事了，我覺得你可以引咎辭職了。」賀少宸清冷的聲音在車內迴響，原本還有些悶熱的空降頓時降了好幾度。

  凌宇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低頭道：「我知道了。」

  顯然，賀少宸是不想他提起這件事的，再撞到槍口上，說不定他真的會捲鋪蓋走人。

  一想到這個，凌宇就有些戚戚然，他回過頭，看著前方，又恢復了平日裡刻板嚴謹的模樣，道：「賀少，現在去哪兒？」

  「回賀家吧。」

  「欸，不去見少夫人嗎？」凌宇不解，巧巧現在還在病院裡，現在回賀家主宅，是不打算去接她的意思？

  賀少宸撐著腦袋看著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嗯，今天有事先回去一趟。」

  三方勢力都盯著巧巧的事情令他有些在意，他知道有一方是賀父的人，可是為什麼要派人盯著自己的兒媳婦呢？

  而且賀父從一開始對巧巧的態度就很和善，他可不覺得賀父會是一位慈父，會那麼欣然地接受他們，這其中肯定有古怪。

  說不定他也知道巧巧的身世吧，隔了這麼久，他也該去找自己的父親攤牌了。

  「對了，明天把喬巧的家人接過來吧。」賀少宸吩咐道。

  他每天的工作很忙，陪巧巧的時間相對會少很多，有家人陪在她的左右，應該會好一些。

  凌宇頓了頓，回過頭問道：「賀少，是去接喬家人還是許家人？」

  現在巧巧這個身份，到底應該算作是喬家的女兒還是許家的女兒？還是把兩方的父母都請過來？

  賀少宸低頭想了下，抬頭問道：「你覺得請哪家比較好？」

  怎麼又把問題給拋給他了？

  凌宇心中汗顏，但是秉著職業精神，還是很認真的權衡。

  現在賀母將喬家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甚至連呼吸同一空間的空氣都承受不了，要是把喬家人接過來，肯定會鬧在一起，所以pass掉。

  至於許家人，這戶人家的確很好，不管是性格還是待人處事都是一流的，更何況對方的身份地位就擺在那兒的，賀母至少不會肆無忌憚地挑釁，所以權衡了一番後，凌宇認真說道：「我覺得還是身處B市的許家吧，對方人很好，應該很會照顧人。」

  誰知，賀少宸聽後，眼眸微斂，煞有其事地考量了一下後，就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好，就選喬家人吧。」

  凌宇：「……」

  賀少宸不管凌宇抽搐的臉，靠在窗前，繼續神遊太虛。

  其實凌宇的分析是很合理的，只是，他算漏了一個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許安廷。

  賀少宸雖然說是放心巧巧，可是誰也不願意將一個對自己妻子「居心叵測」的男人放在自己妻子身邊吧。

  讓許家人過來，意味著本來在A市的許安廷也有了過來探望的理由，光是想著巧巧跟許安廷待在一起的畫面，就有夠添堵的。

  所以，比起這「半個」情敵，還是勢力一些的喬家人更讓人放心一些。

  凌宇錯就錯在，他始終無法看穿賀少宸的心思，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其實這句話套用在男人身上，一樣適用。

  回到別墅的時候，賀少宸直接去了賀父的書房。

  理所應當的，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事實上，自從大年之後，賀父就很少回家，似乎比起這裡，外面的溫柔鄉似乎更能令他輕鬆些。

  他坐在賀父的平日裡坐著的椅子上，目光下意識地落到擺放在書桌上的一個相框上，裡面鑲嵌著一張全家福，他，琳琅，賀父賀母都在其中，一家人和樂融融的。

  看上去，是非常幸福美滿的一家，可惜，這個相框上已經蒙了一層灰，可見，對方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這個屋子。

  全家福還在，可惜人的關係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種潦草的親情，真是有夠諷刺的。

  賀少宸冷笑了一聲，然後就打算將相冊放回去，可手還沒有抬起來，他的臉色一變，手上的力道一松，相框砸在地上，發出「啪」地一聲。

  全身毫無預兆地被一股徹骨的寒意籠罩，那種連靈魂都要冰封的感覺，幾乎要令人窒息，痛苦使賀少宸向來從容的面容有些扭曲。

  痛苦，蔓延全身。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