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相信(1)
2024-07-13 17:04:26
作者: 吉祥夜
她等了一會兒,最後道,「范仲,如果你找我是為了請律師一事,周一去我律所再談吧。」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范仲找她會有什麼事,莫非無聊到再叫她去聽二胡?
他還是沒出聲,卻也沒掛電話。
她嘆息,「范仲,沒什麼事的話,我掛電話了啊?」
「葉清禾。」他卻突然叫她的名字了,冷幽得如夜裡的清泉。
「我在呢……」她耐著性子。
「葉清禾,你說,人死了就能獲得同情嗎?」他問。
那樣幽冷的聲音配著這句話,讓葉清禾不禁全身一抖,握緊了手機,「范仲!你想要幹什麼?」
他便冷笑一聲,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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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禾覺得這樣的范仲很可怖,而這樣的范仲此時給她打電話更可怖,為什麼要找上她呀?她跟他又不熟……
「范仲,你聽我說……」她舔舔唇,想跟他說活著的意義,可是,卻詞窮了,像范仲這麼通透的人,有什麼看不明白的?而越是這樣靈透的人越容易鑽牛角尖……「范仲,你別瞎想,你沒有必要去獲得別人的同情,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范仲,何必把自己放得那麼低呢?」
她隱約覺得,范仲似乎有種自卑心理,自卑到厭世嗎?想起他被蕭伊庭揍的時候還悽然笑著說這樣被打死是最好,她心裡更覺蕭瑟……
而范仲卻在那端笑出聲來,「我就是我?顏色不一樣的煙火?你怎麼像在唱歌?」
「額……」他在嘲笑她?還是嘲笑他自己啊?可是,他語氣里那種悲愴又讓她既笑不出來也生不了氣,莫名的,她覺得范仲和她有某種相同的特質,她說不上來是哪種,可是這句話顏色不一樣的煙火卻讓她抓住了些什麼,仿佛她,和他,都是開到極致的煙火……
幽幽的,她入了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用比他更輕幽的聲音說,「范仲,你都不知道,陪伴一個人到老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不要輕言死字……」
「是嗎?幸福?」他的笑聲更大了。
不知道他站在哪裡,仿佛還有呼呼的風聲……
「范仲,你在哪?」她隱約感覺到不妙……
「我?」他淡淡地說著,「在生與死的邊緣……」
葉清禾微閉了眼,皺眉,這種事怎麼攤到了她頭上?她跟范仲沒有深交啊!可是,坐視不理?她萬萬做不到……
「范仲,告訴我你在哪裡!」她的語氣嚴肅起來。
「某醫院的頂樓。」
他似乎在喝酒,葉清禾聽見他吞咽的聲音……
「哪家醫院!」
「怎麼?你要來管我嗎?」范仲還在那笑著,說出了醫院的名字。
「你在那別動!千萬別動!」她瞥見桌上有蕭伊庭留下的錢,她抓起來就往外跑。
路上,她給蕭伊庭打電話,可是,撥了幾次,他的手機都在通話之中,不敢再耽擱,搭計程車飛快往那家醫院跑,同時,回撥范仲的電話,以確認他平安無事。
「喂,范仲!」她有些喘。
他聽出來了,她的喘息聲不小,笑了,「你不會真的跑來了吧?」
「你……耍我?」她坐在計程車上,有些惱火。
他的吸氣聲在耳邊十分明顯,「沒有,我真的在樓頂……葉清禾,你很傻……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出來。」
「額……」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頓了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坐這種傻事……」
「傻事?」他重複著,笑了一笑。
她怎麼忽然覺得,他說的傻事和她說的,是兩碼事兒?「范仲,你待在那吧,我很快就到了。」反正已經出來了,還是去看個究竟吧,否則心裡一直懸著……
怕他有意外,始終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計程車很快開到了醫院。
她下車衝著他說的那棟樓跑去,可是,樓下並沒有見到電視裡所有過的眾人圍觀的跳樓鏡頭,也沒有見到有警察和保安,或者,還沒人知道範仲在樓頂?還是,范仲是騙她的?
不管怎麼樣,既然來了,還是上去吧……
一直上了天台,她氣喘吁吁的,果然看見范仲坐在邊上,身邊一個空酒瓶。
「范仲……」她輕輕地叫他。
夜晚,風有些大,他坐在邊上,襯衫被風吹得鼓了起來,她真怕,萬一驚了他,他會從樓頂掉下去……
他沒有吭聲。
她慢慢走近,直到走到他身後不遠,她才聽到他說了一聲,「你別過來。」
這,倒是有點像電視裡的台詞了……
「我不過來了,你往裡站點行嗎?」她抹去額上滲出的汗,這一路,也算被驚嚇到了……她這台詞,也真夠像演戲的,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一番糾結,比如范仲說什麼我不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之類的?如果是這樣,她該怎麼辦?怎麼說服他回來?
可是,沒想到,他卻很聽話地真的往裡走了……
「額……」她很意外,和他對望著,有點傻。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凌亂,襯衫的扣子解開了兩顆,下擺從皮帶里鑽出來了,臉上被蕭伊庭揍過的地方有著淤青和血痂,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不過,不管怎樣,只要他不會跳下去,她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我們……先下去吧?」她說。
他朝她走過來,低頭笑著,表情有些奇怪。等他走到面前了,她才發現,之所以奇怪,是因為他在忍笑的緣故。
「范仲?」她雙眉糾結,有些氣惱。
他便大笑起來,「抱歉,真的忍不住了……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所以,他就是騙她的對不對?他根本就沒有要自殺……
原本應該很生氣很生氣,可是,他的大笑里有著說不出來的滄桑意味,在這夏夜的樓頂,看著他瘦削而凌亂的身影,莫名的孤孓感讓這口氣散開了去,她無奈地問著他,「范仲,你好好地跑樓頂來幹什麼?」
他看著她笑,而後又嘆,「葉清禾,你真是天生的保姆命!」
保姆命?天生的?重點是說她和蕭伊庭嗎?
「你叫我來到底是幹什麼的?」她可以確定了,范仲真的一點自殺的意思都沒有!她甚至縱容他耍著她玩了,可是,這麼玩有意思嗎?是為什麼?
范仲搖搖頭,「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自殺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這話的意思是,還有人要自殺?
「沒錯!不是我……」他呵地一聲冷笑,「我倒是很佩服走出這一步的人,說你傻,是因為,若我是你,絕不會去阻止一個自殺的人,那是他自己選擇的最好的一種生活方式,其實每個人的最終歸屬都這樣,早一步晚一步的事而已,我只是很奇怪,為什麼自殺就會得到同情呢?要知道,敢於結束自己生命的人,他絕對是個強者……」
她看著范仲,一個人固執某種念頭多年,要想說服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不知道範仲到底過著怎樣一種生活,可至少外表光鮮,有什麼會讓他掙扎在生與死的邊緣?
有時候,面對一個過於執念的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比如現在,比如范仲。
而她,沒有精力來跟他做人生觀上的對抗,至少,現在沒有……
「范仲,你是帶我來看另一個自殺的人吧?誰?」她不知道還有誰的生死與她這麼密切相關,可是,看到范仲眼神閃爍的瞬間,她似乎明白了,「錦兒?」
他淡淡一笑,「果然是個靈透的人兒……」
錦兒自殺?又是為什麼?為他倆不幸福的婚姻嗎?
可是,妻子自殺,他這個當丈夫的卻把她叫來這樓頂等她灌心靈雞湯?這兩口子都有點奇怪啊……
「我說范仲,再怎麼說,這時候你也該去陪她吧?」事情的經過大致可以想像出來了,錦兒就在這醫院裡吧,既然在醫院,那麼就沒有死成,難不成范仲叫她來還要給錦兒喝心靈雞湯嗎?
范仲聳了聳肩,「她不需要我啊,看見我只會加速她想死的念頭。」
「額……」這是怎樣一對夫妻……「那你們又何必……」話說一半,中國人勸和不勸離,有的話外人還是不便亂說的。
「走吧……」他說。
去哪?她站著不動。
「去看錦兒啊……」他走在了前面。
她有些猶豫,她於錦兒而言也不是一個歡欣的存在,她去看錦兒?合適嗎?然而,腦中一道光亮閃過,突然明白范仲為什麼把她叫來,於是趕緊跟上了范仲。
他帶著她去了病房,在病房外卻停住了,回頭看著她笑,「我就不進去了,免得給人添堵,你去吧。」
她其實已經想到裡面是怎樣的情形,站在門口,想了想,搖頭,「我還是不進去了,范仲,是你叫我來的,既然你沒事,我就該走了。」
「為什麼?」他明顯驚訝。
她不想解釋,也不需要對外人解釋,只看了范仲一眼,準備離開醫院,然而,就在這時候,病房門開了,門內是蕭伊庭,門外是她,他們倆面面相對。
「你怎麼來了?」他十分訝異。
她笑了笑,直說,「范仲叫我來的。」
范仲倒是沒想到她這麼直白,那種近似於嘲弄的笑容剎那凝住,而蕭伊庭看向范仲的目光更多了幾層厭惡,「人渣!」
說完,拉著葉清禾的手,「我們走。」
范仲在他們身後,忽然道,「葉清禾,你是不是傻的?」
葉清禾沒有回頭,手依然被蕭伊庭握著,兩人並肩往住院樓外走。
范仲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去,臉上那抹嘲弄的笑,在看著郭錦兒時沉落下來,眼睛裡濃濃的悲哀,看著這個女人,罕見地,流露出憐憫。
他沒有進去,她也沒有看他,反將頭扭向一邊,捲髮凌亂,膚色暗黃,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
他一直這麼凝望著她,久到幾乎時間靜止,他才悠悠呼出一口氣,輕道,「離婚吧。」
三個字,決斷,短促,她聽了,淚流滿面……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外走,而郭錦兒的母親來了,見了他,對著他一聲破口大罵,他仿佛沒看見這個人,也仿佛聽不到任何聲音,就這麼和她擦肩而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