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朝花夕拾(1)
2024-07-13 17:04:21
作者: 吉祥夜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有什麼事你叫服務員就行。」他又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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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點頭。叫服務員?苦澀再次蔓延,她自己也會掏錢來住酒店,她自己也會叫服務員……
她抬眼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耳邊還迴響著他說「我們」這倆字時的語氣,我們……真好……真溫暖的兩個字,可惜,於這「我們」之外的人,卻是嚴霜啊……
「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他最後囑咐了一句,和葉清禾走了。
房間門關上的瞬間,她閉上了眼睛……
電梯裡,蕭伊庭鬆了一口氣,牽著葉清禾的手,說了聲,「妹妹,謝謝你……」
「嗯……」她很理所當然地承了這聲謝。
倒把他給逗笑了,「你倒是不客氣?」
「為什麼要客氣?」她眨了眨眼,反問。
他點頭,「也對……我這輩子,真該好好謝謝你……不,我還是謝謝我爸吧,謝謝我爸把你帶回家來!雖然傻了點,可是不管當妹妹還是當老婆都很好使!」
「額……」這話說得,她是給他使的?再說了,一個小時前還誇她聰明呢……
他看著她的臉色,忍不住在電梯就捏了捏她的小臉,笑,「不服氣?看你那傻樣,也就在我面前聰明,到了外面,一句話也不說,不傻嗎?」
她躲開了他的手,輕聲道,「我有說的必要嗎?其實你才傻,不應該帶我來的,我覺得她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我。」
「什麼意思呢?」他聽出這話後面的潛台詞。
「我傻我才不帶你來!傻姑娘!」電梯門開,他握著她的手,微笑,和她十指相扣,走出大堂。
已是深夜,她穿著長袖外套,手心裡貼著的,是他的溫暖,這一刻,便是滿足,哪怕,此生只此一刻……
「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他把她塞進車裡,問她。
「好啊!」晚上跟蘇芷珊亂七八糟吃了許多小吃,也沒正經吃飯,經過他的一番激烈運動,確實早餓了。
「我們去哪吃?」他上車,發動,等著她的號令再起步。
她思索著,「不知道這時候大學那邊還有沒有吃的……」
「你最近好像對學校的生活很懷念啊?」他笑問,說著,已經起步準備開往學校了,不管有沒有,只要她想去,就帶她去。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悠然道,「是,那時候……很固執,有很多東西不明白,所以,我想……不知道能不能找回來……」
他看了一眼她,卻沒有說話,默默地開車往前。
學校剛剛放暑假,還有好些學生沒有回家,不過,這深更半夜的,也都熄燈了,校外的商店不太熱鬧,但仍然開著,有像他們這樣的學校外的人來光顧。
他們停好了車,遠遠的,對著一家還在營業的夜宵,她默默地看著,等他。
「怎麼看傻了?」他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想去那家吃?好啊!走吧。」
她笑笑,跟上他的步伐,主動把手放進他的手心裡,她並非格外想去那家吃,只是因為,她記得大一那年,她一人回學校,他和郭錦兒便正在這一家吃東西……
事出有因,如今這樣,他心中所想,她該是能體會到幾分,所以,今晚才會讓他出來,她的直覺告訴她,她並沒有做錯……
老闆熱情地招呼著這深夜的客人,他倆坐下,蕭伊庭抬頭,笑了,指著馬路斜對面的方向,「那個地方,還記得嗎?你那次發高燒,就是在那家診所打的針!」
她點點頭,記得,怎麼會不記得?一點一滴,都像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付真言那個臭小子,還陪了你一晚上!第二天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參加付真言公司開幕,我傻子一樣找了你一宿……」他委屈的表情再次掛了出來。
她抿著唇,溫溫柔柔地笑,伸出手來,帶著安撫摸摸他的臉。那一次是為什麼生病的呢?她從來沒有告訴他,也不會再告訴他,就像許許多多的事都沒有告訴過他一樣,也許,有一天他終究會知道,也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妹妹,我很多委屈……」得寸進尺的傢伙,愈發不可收拾了。
「二哥,我知道。」正是因為她明白,所以,才會對他說,那時候的她太固執,很多東西想不清楚,朝花夕拾,但願總能拾到幾朵。
聽她如此說,他反倒不好意思了,兩人開始正經吃東西。
學校的大排檔,價格實惠,兩人吃了個肚圓,他意猶未盡地說,「學校的飯菜,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肉包子,每天早上你都給我買六個肉包子,那會兒我怎麼這麼能吃?」
「因為啊……」她想了想,「你那會兒是豬……」
其實,何止他是豬,她曾經也是啊……
難得她會調侃他,他在她腦門上一敲,「豬太太,走吧,結帳!」
出來她買單,這是十二年的習慣了,可是她今天卻啞然,因為半夜跟他出來的,她一分錢也沒帶。
他哈哈一笑,「所以說,我當時狠命藏私房錢,也是有用途的!」
他最大的一筆私房錢啊,最後買了一塊雞血石給她,他這輩子,就在她這兒犯傻了……
他買了單,牽著她的手,「明天休息,我們在家裡盤算一下,我把我這幾年的錢全部交給你,你每天給我發零用錢就好了。」
她也沒推拒,簡單的一個字,輕柔而隨意,「好。」就好像他上樓來叫她下去吃飯,她也是這麼隨意地答應著一樣。
他很開心,想起有一段時間,她非跟他把帳算得清清楚楚的那種滋味,還是現在這樣舒服,被管著真舒服……
原本準備上車回去,葉清禾卻回望了一眼校門,這時候已經緊鎖了。
「想去學校?」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問。
她搖搖頭,「算了……」
「算什麼算啊!跟我來!」他童心忽起。
「你幹嘛?」她被他拉著飛跑。
「世界上就沒有我辦不到的事!區區校門,怎麼難得住我們男生啊!」他領著她繞到圍牆前。
「爬……牆?」這種事,她已經很久沒做了,自從變成葉清禾就沒做過……
「是啊!我們男生回來晚了就是這麼幹的!」他拇指向上一揚,年輕時的張揚不羈一模一樣……
「可是……我不行……」她看著這圍牆,望而生畏,早沒了小時候的勇氣。
「你還說你小時候什麼都幹過呢!這點就難倒你了?上來!」他蹲下,示意她踩他肩膀上。
「好!」她忽然很果斷地答應了,扶著牆,踩著他的肩膀,他再慢慢地站起來,幸而她輕,他穩穩地托起了她全部的體重。
「行不行?」他問。
「嗯!沒問題!」爬上爬下這事兒雖然很久沒做了,可是底子還在,她還算利索地爬了上去,只是,再不敢往內跳,騎在牆上,等著他上來。
他伸手比她敏捷多了,幾個縱躍,便來到她身旁,正欲往下跳,她拉住了他,「算了,不進去了!就在這裡,可以看到大半個學校。」
居高臨下,非但可以俯視更廣闊的面積,頭頂的天空也很寬廣,星星懸在墨色幕布里,如鑽般閃亮……
「好,聽你的。」他坐在她身後,擁住了她。
縱然是夜晚,學校的一切都在夜色星光里影影綽綽,可兩人對此地如此熟悉,閉上眼,也能描繪出那處是什麼。
「你看那兒!」他指著一排桂花樹。
「嗯……」她有些睏倦,靠在他胸膛上,聲音慵懶。
「那棵樹,意義太重大了……」
她眯著眼睛看去,徒然想起了一副畫面:仲秋,月桂繽紛,她和他在樹下……
她以為,他那晚醉酒……
「我很久以後才想明白,有人趁著我喝醉非禮我……」他摟著她,對著她的耳朵輕說。
她身體一僵,極力爭辯,「沒有啊!是你自己走不穩!我不小心!」
「那是我的初吻……」他貼著她耳朵,喃喃地說……
「我也是……」她情不自禁柔軟了下來,縮在他懷裡,縮在他低喃時如水的溫柔里。
「還不承認非禮我!」他笑,胸膛里隆隆的回音。
她有些惱,扭過頭來看著他,他眼裡好笑的意味如同星星一般閃爍,她就知道,他是故意取笑他……
非禮……
若說非禮,他不知道非禮她多少次了!
她咬著唇,看著他的笑容,如花兒一樣在星光下綻放,唇際漸漸放鬆,好,那就算是她非禮了又怎麼樣?如果一切重新來過,她真的願意這麼做,而且,絕不會讓一瞬如此短暫……
他的笑容如此真實而明朗,和范仲那種風信子一般的笑容完全不同,他的唇,夜色下是淡淡的橙色,溫暖的顏色,如他們家裡玄關處那一盞藤編的燈……
他,是她最想的靠近的溫暖,從來都是……
所以,出乎他意料的,她靠了上去,輕輕在他唇上一吸。
他愣住,繼而將她收緊,柔軟的甜美漸漸揉開,化水,流淌至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
良久,才分開,她靠在他頸窩裡,回憶在眼前勾勒出一幅畫,「那天的你,喝得微醉,我親了你,就算是我親了你,你可知道那滋味?好像滿樹的桂花都為那一瞬墜落了,你頭髮上,肩上,全是星星點點的金色,就連你的唇上,都落了一枚花瓣,很美很美……」
他聽得痴了,心,卻驟然間一痛,將她抱緊,「傻妹妹,你都不告訴我……什麼都不告訴我……讓我也傻了那麼多年……」
「二哥……」她遙望著那一棵桂花樹,那棵留下他們初吻回憶的桂花樹,怔然低喃,「你曾問我,桂花樹可會結果,我……卻是從來沒見過桂花樹結果的,二哥,它們,不會結果吧?」
莫名的,他聽出一絲不安,迅速抬起她的下巴查看,那些來不及掩去的迷茫被他盡數捕捉到。
他心中隨之一慌,「怎麼了?」
她低下頭,掩飾,「沒什麼,就是突然感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