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錦繡(2)
2024-07-13 17:03:38
作者: 吉祥夜
喬伊斯見了她,笑著喚她,「過來,試試我的新花茶。」
花茶?她走過去,看見喬伊斯的茶桌上,一小袋曬乾的桂花茶,不過,卻是陳的,她一眼便能看出來,當然,今年的桂花還沒開呢。
「怎樣?好香!你去旅行的時候我新進的花茶,試了很多種,這桂花的是最香的,有顧客說太濃太膩,我卻最喜歡這個,是不是跟我的形象反差很大。」喬伊斯笑問。
葉清禾也笑了,難怪他們倆能成為朋友……
「笑什麼?你也嘲笑我?」喬伊斯蓋住了茶杯,「那不給你喝了!待會兒師傅做出桂花糕來也不給你吃。」
茶莊裡有專門做中國點心的師父,大多與茶有關,葉清禾還給每種糕點取了個好聽的中文名字,店裡的客人非常喜歡,還說什麼讀店裡的茶單就像讀著中國古詩詞。
葉清禾微微一笑,望著未曾散盡的茶煙,眼神也變得朦朧起來,「不給就不給,我自己會做呢!」
「真的?」喬伊斯詫異極了,「清禾,你到底有什麼不會的?」
她卻是痴了,沒有聽到喬伊斯的問話。
而此時,剛好桂花糕做好了,做糕點的靳師傅端了來,讓她們兩個嘗鮮,喬伊斯碰碰葉清禾的胳膊,把她從痴呆狀態驚醒過來。
「清禾,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麼呆呀?」喬伊斯把桂花糕碟子放到她面前。
「嗯……做得不錯。」她敷衍著,靳師傅的桂花糕還參考了西式做法,一層桂花糕一層乳酪。
「誰讓你誇自己家店裡的東西?你給想個名字呀。」
葉清禾凝視著那層層交疊的乳酪和桂花兒,怔然,「叫……錦繡吧。」
「錦繡?這麼簡單?」喬伊斯一時不適應,按她的套路,每一個名字必然出自詩詞,必然有著典故的。她也是喜歡中國迷,尤其葉清禾來了以後,對中國詩詞更喜歡到了極點,每每葉清禾取一個名字,念一首詩出來,都醉心不已,連稱漢語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語言。所以,錦繡這兩個字顯然不滿她的意了……
葉清禾呵地一聲輕笑,「非要說個出處的話,那也是有的,陸游有首詩是這麼寫的,丹葩間綠葉,錦繡相疊重,詠的就是桂花。」
「這樣啊,那為什麼不叫錦繡相疊重呢?你看正好這個也是乳酪和桂花糕交疊的,多合適……」喬伊斯自顧自地說著,卻沒發現葉清禾在發呆,根本沒聽見她的話……
「清禾?清禾!」老半天,她才覺察到,再一次將其推醒,「你今天怎麼了?在愛爾蘭遇到帥哥了?失魂落魄的!」
葉清禾恍然,「啊?什麼?隨便吧,你說叫什麼,就叫什麼……」
北京。
蕭伊庭律師事務所。
蕭伊庭下車,風塵僕僕地回來。
進所,一路有人打招呼,「蕭律,回來了。」
他逐一點頭,進了辦公室。
助理隨之進來,端了杯黑咖啡,「蕭律,您的咖啡。」
「謝謝。」他點點頭,解開了襯衣的第一顆扣子,順手打開了空調,疲憊,而燥熱。
「蕭律,雲南比北京更熱吧?」
助理是蕭伊庭朋友介紹過來的,從底層做起,已經在他這兒一年多了,辦事能力相當不錯,而且吃苦耐勞,比男人更勤奮,兼之細心穩重,今年提她上來當他的助理。
只不過,此刻,她送咖啡之餘,目光卻不小心落在了他解開的襯衫領口以內,男性的鎖骨線條在女人眼裡其實也是致命誘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的一聲,隨著電腦啟動,眼睛便盯著電腦屏幕了。
助理站了會兒,又道,「蕭律,明天開庭,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會兒?」
「不用,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他眼睛也沒抬一下。
助理不敢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只是,在門口的地方,她回身一望,他仍然在專注工作,咖啡卻一口喝盡了。
她來這裡一年多了,初次見他,就是在這個辦公室,他正在認真地工作。曾聽人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具魅力,她從不曾體會過,可是,只那一眼,她便相信,所有的過往,都不及此刻驚鴻一瞥。
然而,她卻始終摸不透這個男人,沒有固定女朋友,也沒有緋聞,最多就是一個偶爾來找他的所謂世交之女的郭錦兒,還是個已婚婦女,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呢?他自己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可以嚴肅謹然地慷慨陳詞,可以大氣恢弘地反擊對手,也可以毒舌狠辣地訓斥下屬,私下裡,還可以笑容陽光地和同事打成一片,可是,總讓人感覺和他有著難以接近的距離。就如她,是離他最近的一個人,有時候他分明是笑著和她說話的,她卻覺得那樣的笑容背後,是蕭瑟的寒涼……
也許,是因為他是BOSS吧……
助理輕輕關上了門,掩去眼底的落寞和失意。
蕭伊庭把電腦里他想要看的資料全閱讀了一遍,這些東西他已經看過無數遍了,也下雲南好幾次,有些新的想法,卻始終沒有新的發現。
第一次去雲南就找到陳溢,陳溢把當年的案子也翻出來給他看了,相關線索他也存了下來,想到一定還有一個人,跟此事有關,可是這個人,卻像隱了身或者人間蒸發了一樣,找不到一點跡象。每次一想這個案子,就感覺一團亂麻,絲毫沒有頭緒。
他端起咖啡杯,想再喝一口提提神,才發現,自己剛才已經一口喝完了……
想再叫助理添一杯,手機卻響了。
是家裡打來的,他有些頭疼,最近母親的碎碎念越來越嚴重了……
「喂,媽。」他捏了捏眉心,接了電話,準備好又一次和母親唇槍舌戰論相親。
「伊庭,出差回來了?」姜漁晚的聲音在那端響起。
「嗯,剛回來。」
「在哪呢?怎麼不回家?」
「在律所呢!」
「咦,才回來又去律所,你是把律所當家了啊!」姜漁晚起了埋怨之意,「長大了,翅膀硬了,媽媽見你一面要預約了?」
「媽……」蕭伊庭服了軟,「我沒有這個意思,明天有個案子要開庭,我得回來準備一下呢。」
「嗯……又拿工作來搪塞!工作總要吃飯吧?完了今晚回來吃飯嗎?」
「當然回來,肯定回來!」母親都這麼說了,他能不回去嗎?
姜漁晚這才滿意地掛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關了電腦,已經完全能夠想像晚上回去媽媽怎麼嘮叨他的,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還沒有離婚,不能給他張羅相親的事,這是犯法的,可是,母親卻一直鍥而不捨地在遍灑漁網捕撈預備兒媳婦,並且對他一直不離婚以及清禾的失蹤抱極其不滿的態度。
他也站在母親的立場思考過,這樣的兒子和兒媳婦確實讓她接受不了,所以他只能用「躲」字決和「推」字決來抵擋。躲,躲得遠遠的,躲進工作里;推,推給父親,只說是父親不准離婚。
這樣,母親不敢當著父親的面說什麼,他可以在龜殼裡縮著腦袋過日子……
小烏龜……
這是上天給他判的嗎?
眼前出現一張小烏龜的畫,好似始終在衝著他笑,嘲笑他那段青春時光里的荒唐和痴傻,還有,畫上的那幾個字:二哥,好好的……
所以,他一直都好好的……
眼眶裡,還是會湧上來熱熱的感覺,他捂住臉,用力搓了搓,才把這熱度搓了下去,再次把助理叫了進來,讓她添咖啡。
助理想說,蕭律,您咖啡喝得太多了,可是,看著他鐵青的臉,卻不敢說出口,轉身給他拿進來的,卻是一杯牛奶。
他瞟了一眼,皺眉。
助理唯恐挨罵,趕緊說,「蕭律,咖啡那東西喝多了不好……」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喝咖啡的,當沒日沒夜奮戰在工作中時,靠的就是這個東西,而且漸漸依賴上了它。
牛奶,他喝過。
睡前曾經有人親手捧給他,甚至餵過他,牛奶的溫度總是不燙不涼剛剛好,那樣的時光……
耳邊無端又響起了一個人聲音,輕的,淡的,怒的,嗔的,一聲聲叫著「二哥」……
助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看著那杯牛奶看出了神,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突然如化了水一般,柔軟而溫潤……
她甚至以為,是自己這一杯牛奶終於感動了BOSS,心也暖烘烘的,忍不住有幾分情意綿綿,「蕭律……」
被她一喚,蕭伊庭凜了凜,神色如籠了一層霜,「換咖啡。」
「啊?」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換咖啡!」他強調了一句。
「哦,是……」她慌慌張張地去拿那杯牛奶,卻因為太緊張,不小心把牛奶杯打潑了,滿桌都流了牛奶,「對不起,蕭律,我……」
從來沒做錯過事的她,急得快哭了,「蕭律,我……我馬上收拾,對不起……」
蕭伊庭看著那一桌的混亂,也沒心情再工作了,收起電腦,拿了包就走,「清理乾淨吧!明天直接上庭!資料帶齊,別遲到!」
「是,蕭律。」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蕭伊庭開車回了家,襯衫的扣子又解開了一顆,下擺扎在皮帶里的部分也松鬆散散的,凌亂之下,整個人顯出些疲憊態來,卻也多了些慵懶的男人味。
進門,他如捲入一汪深海,巨浪劈頭蓋臉打來……
坐在客廳里的那個人,她是誰?
清瘦單薄,長發垂散,白色長裙及踝,纖細的手指拂開遮住側臉的發……
他的心,剎那停止了跳動。
直到她的指挑開長發,露出側臉來,他才沉入海底,浮不起來……
不是她……
怎會是她……
「咦,伊庭回來了!快過來!」姜漁晚笑眯眯地把他拉進屋。
那女孩也站了起來,斯文秀氣,笑容清淺。
「這就是二哥,蕭伊庭。伊庭啊,這是淺淺,上次那個呂姨的女兒,今天陪我逛一天街,還把我送回來,我留她順便吃個飯。」姜漁晚忙著介紹。
「二哥,你好。」淺淺說話的聲音很輕柔,也跟某個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