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重要的責任(2)
2024-07-13 17:03:21
作者: 吉祥夜
她看著他離去,盯著他的下半身,雙腳行走的方式,鞋的大小,手在褲縫處擺動的樣子,還有那一枚問世……
一切,都和纏繞在她記憶和夢魘中多年的畫面如此吻合,還有那漸漸遠去的咳嗽聲……
其實,這個人,她原是熟識的,只是一直沒把他和那個人聯繫起來,也無法去聯繫,怎麼取聯繫?若不是今日在此地巧遇,若不是那枚問世橫空現身,她仍然不會在平日裡去注意他的走路姿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灌木林里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跌跌撞撞去了墓前,怎麼撲倒在地上,抱著墓碑哭,「外婆,你告訴我不是他,告訴我該怎麼辦?外婆,為什麼會是這樣……」
一向果斷堅忍的她,第一次感到了迷惘和無助。她瘦小的身體可是接受任何風雨的洗禮,獨獨不能承受的,是類似於這樣的結果……
她失魂落魄。
她茫然無措。
她趴在墓前,將那束花用力扔了出去,這樣,是否可以假裝,這個人從來沒來過?
可是,花扔了,這一幕卻在腦海里升了根,再也擦不去,那「咳咳咳」的咳嗽聲,如魔咒一般,在她耳邊纏繞不停……
她忘了,她原本背來的背包裡面裝有祭品,是該把祭品拿出來祭奠的……
她忘了一切,只記得這悲痛,和所有牽扯進這悲痛里的人……
沒有人可以陪著她哭,除了天上的父母和這墓里的外公外婆……
她抱著墓碑流淚,就像小時候受了委屈在外婆的懷裡抱著外婆的脖子一般,可是,那冰冷的石碑和外婆溫暖的懷抱天差地別,再不會有人用溫言軟語哄她,再不會有人抱著她輕輕地搖,她九年艱難,在好不容易看見曙光的時候,那一抹光,又生生被命運掐滅了……
她不知道自己抱著墓碑哭了多久,直到她包里的手機響個不停。
擦去眼淚,她打開包包取出手機,看著屏幕上「二哥」那兩個字,那種近似於崩潰的痛再一次決堤。
她很努力地,才讓自己抑制住嚎啕大哭的衝動,接了電話,「餵。」
「妹妹,你去哪裡了?已經中午了呢,我們是不是準備回去了?」他在那端說著。
「嗯,我就回來。」她可以強制自己不哭,可是怎麼也控制不住那已經變了腔調的聲音。
這個細微的異常沒有瞞過他,「你怎麼了?聲音不對?」
「昨晚……吹了河風……今早有些感冒了……」她胡亂說著。
「你啊,你那小身板確實弱了些,這麼些年要把你養紮實了也沒見多少成效,看來我得繼續努力才行!」他笑說,對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你在哪呢?我來接你。」
「不用……你找不著的,我馬上就回來了,很快。」她沒有說自己在外婆墓前。
「那好,你小心點,我在酒店門口等你。」
她掛了電話,抑制不住地,又是一陣哭泣,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她才開始往回走。
到酒店的時候,她神情依舊有些恍恍惚惚的,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她也沒發現。直到他刻意擋住了她,再無路可去的時候,她才定睛看他,只一眼,又把目光錯開了。
「我這麼一個大帥哥,居然被你無視掉了?看來真的病得不輕。」他開著玩笑,用手去摸她的額頭。
在他指尖差點觸到的時候,她一個激靈,趕緊避開了,也不管他,直接往房間走去。
他不明所以,也尾隨了去。
「你怎麼了?」進房間後,他幫著她把背包取下來,發現她身上鞋底全是泥土,就連頭髮上也有。
她搖搖頭,「沒什麼,有點累。」
他聽她如此說,也不再追問,自己一個人開始默默收拾行李。
然而,打開她背包的時候,發現裡面有祭品,甚至還有清明的掛紙……
「你又去墓地了?怎麼都背了回來?」他凝視著她頭髮上那些泥土問。
她忽然有些焦躁起來,「要你管?」
她從來都不會這樣……
就算她真的生氣,她也只是扳著臉一句話不說,這樣的她,一定是遇到什麼事了……
「妹妹,到底怎麼了?心裡難過了嗎?別忘了,你可是答應過我,什麼也不能瞞著我的?」他放下背包,將她擁入懷裡。
聽著他如此柔軟的言語,她愈加悲戚起來,眼淚也忍不住簌簌而落,偎在他胸口,泣聲,「對不起二哥,我不該凶你,我只是……想起爸爸媽媽……心裡難過……」
「我明白……我明白……」他抱著她,撫摸她的頭髮,「你可以凶我的,以後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大聲凶我,罵我,打我也成,凶完了打完了就舒暢了。」
聽他這話,她更加難過了,眼淚傾瀉而出,止也止不住。
其實,他什麼也不明白……
他的懷抱很溫暖,貼著他胸膛的時候,比貼在墓碑上舒適多了,如果沒有今早的事,她會以為,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在這個堅實的胸膛上一直倚靠下去,可是……
她忽然全身一凜,將他用力推開。
他錯愕,「你怎麼了?」
她流著淚,自己輕輕擦去,強笑,「沒事,時間快到了,麻煩你一個人收拾一下東西吧,我……我不想動……」她在椅子上坐下來,轉瞬便看著窗簾發呆,唯獨不願正視的,就是他的雙眼。
儘管她如此古怪,他還是聽了她的話,默默把行李整理好,至於背包里那些祭品和掛紙,他倒了出來,卻不知該如何處置。
「這些……」他問。
她瞟了一眼,馬上又把視線轉開了,「扔了吧。」
他默然不語,將那些東西扔進了垃圾桶,「走吧,去退房。」
兩人踏上了歸途。
只是,這回程之路和來時全然不同,她似變了一個人,心事重重,對他更是不理不睬,過會兒之後,想起什麼來,又向他道歉……
他摸不著頭腦,卻又不願勉強她,只陪著小心守護在她身邊。
回到家的時候,正好遇到微微提了煲湯盒要出去,看起來臉色很不好,只跟他兩人略略點頭,便擦身而過了。
姜漁晚在客廳,蕭伊庭沒見到老大,便問,「媽,大哥呢?」
姜漁晚嘆了聲,「生病住院了!微微這兩天情緒不好,你大哥整天陪著,倒把你大哥給累病了。」
說著,又看了葉清禾一眼。
葉清禾並沒有從姜漁晚眼睛裡看到怪責,不過,這事多少跟自己脫不開干係,她不免低了頭。
蕭伊庭有意開解她,便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道,「宋成徽這事兒也怨不得別人,他是犯了法,咎由自取。」
姜漁晚便不樂意了,瞪了兒子一眼,「你們學法的人當然這麼說,可站在家屬的角度,卻是宋家倒了根頂樑柱。微微媽媽很早就跟她爸離婚了,一個女人當了那麼久的全職太太,就靠著離婚那點錢吃老本,人又脆弱,全是宋成徽幫撐著,宋成徽也非常疼愛微微,雖然這些年來基本都在雲南,但微微小時候,宋成徽這個舅舅是盡父職的,所以,出了這樣的事,微微總得要時間去消化,畢竟是至親,一個人倒了,便是這個家散了,這親人心裡能好受嗎?」
她說話的時候,葉清禾始終是低著頭的,聽見「畢竟是至親,一個人倒了,便是這個家散了」的時候,全身都顫抖起來。
他坐於她身側,明顯感覺到了,輕問,「怎麼了?」
「沒……事……這空調有點冷,我先上樓了。」說完,她站起便去了樓上。
姜漁晚看著她的背影,略顯詫異,嘀咕道,「這是怎麼了?這麼沒禮貌?」
「媽!清禾也感冒了,這兩天又想起父母,心情有點低落,您就別指責她了!」蕭伊庭也起身追了上去。
姜漁晚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被兒子搶白以後愣愣的,半晌才怒氣沖沖,「娶了媳婦忘了娘!這叫什麼事兒啊!」
想著這季節也易感冒,家裡多出倆病人來,得讓雲姐煮點防感冒的茶了,又去了廚房。
蕭伊庭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出發去辦事的,也跟葉清禾說過要去出差,可見她這番模樣,倒生了推遲之意。
尾隨她進了房,發現她又蜷縮在椅子裡,坐在窗前發呆。
他走過去,俯下身來,想摸她的額頭,神情恍然的她,在他靠近的時候突然就閃開了,像躲避瘟疫一樣。
他莫名其妙,橫下心來握住了她肩膀,逼她對著自己,「你到底怎麼了?突然就討厭我了還是怎麼的?」
她凝視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轉向一邊,硬撐著沒讓眼淚流下來,「沒有……」
「還說沒有?今兒一天你對我都是不冷不淡的,我說過,有情緒全發在我身上我很高興,可是我也很著急,你能告訴是為什麼嗎?」
她的目光,穿過窗戶的玻璃,看著那些桂花樹,這一季的桂花,還沒到花開的季節。
花開九年,年年相同,年年不同,然,繁花終有枯竭時,是今年抑或是殘喘的數年之後?
她輕輕搖著頭,「跟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
「你自己怎麼了?總得讓我知道是不是?」他性子原本張狂暴躁,若在從前,已經炸毛跳腳地不耐煩了,這幾年的歷練,加上對她一日勝似一日的疼惜,此刻卻是無比溫柔的。
她閉上眼來,臉貼在自己膝蓋上,悠悠長出了一口氣,「我想一個人待著,讓我靜一下。」
他無助地放開了她,站在她對面久久的凝視。
她的樣子,就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咪,而作為她最親密的人,他卻不知道她的傷在哪裡,他是否太無用?
他和她一起生活了九年,形影不離,不止一次在同一張床上睡過,甚至見證過彼此青春期最尷尬的事,他摸過她發育不良的胸,見過她生理期的樣子,也在這兩天親手褪下她全部衣服的遮蔽,可是,他從來就不懂她心裡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