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兇手總是喜歡重返案發現場

  《福音讚歌》。

  聖者黑貓送給亞倫的那本是一本批註版，裡面的內容全都被硃砂色的墨筆划去，很難辨認清楚，而划去那些內容的墨筆在每一頁上都寫上了一行字：

  「神睡著了。」

  亞倫那天在福音世界中看到了《福音讚歌》的第一頁，上面寫著的「神睡著了」還算克制，看得出來寫出這一行字的人還有些理智，但亞倫將那本書帶回家仔細研究後才發現，只要繼續往後翻，上面的「神睡著了」的字跡便越來越潦草與狂放。

  到了書籍的中間部分，「神睡著了」這簡單的幾個單詞便已經開始出現錯漏，有時則是單詞內部字母的順序發生顛倒錯亂，如果不是前面一直都是重複的內容，亞倫還以為寫著的是其他內容。

  而到了書籍的最後幾頁，「神睡著了」的字跡已經徹底看不出來是人類的語言了，反倒開始繪製類似於象形文字的內容，亞倫只能勉強判斷出那在表達「神睡著了」的意思。

  至於《福音讚歌》本身被劃掉的內容，則通篇都是對於福音之神的讚歌，字面意義上的歌功頌德，甚至存在創世神話的內容——要知道，據亞倫所知，曦火教會的宣傳是不存在「曦火創世」的內容的。

  就這一點，作為比曦火更加古老的神明，福音之神算是做到了曦火教會都做不到的事情。

  當然，因為通篇內容都被劃掉了，亞倫的解讀工作進行得非常緩慢，而且《福音讚歌》本身的內容信息量很低，反倒是文學性很強，那些文字看起來像是文學性極高的詩歌，給個譜子就能當場開唱的那種——此前所說的創世神話，也只是略有提及而已。

  所以，亞倫並沒有通過這個星期對《福音讚歌》的解讀，了解多少福音之神與福音教會的事情，也沒有對這尊神明產生絲毫敬仰或畏懼的感覺。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問題，這種從福音聖者手中得到的書籍，恐怕本身就是具有污染能力的非凡物品，或許其他人看著那些被劃掉的字句，以及那無數句「神睡著了」，都會被污染或陷入瘋狂，而亞倫倒是什麼事都沒有。

  而此時。

  亞倫眯起了眼睛，盯住了桌上那本《福音讚歌》，它保持著打開的狀態，彼得神父在失蹤之前很有可能正在研讀著這本書。他並沒有湊近去看，但依舊能看到它與聖者黑貓交給自己的那一本《福音讚歌》一樣，通篇內容都被鮮艷的紅色筆跡給划去了。

  而在空白位置，「神睡著了」的警示也同樣存在。

  只是值得注意的是，這本《福音讚歌》上的警示的字跡，與亞倫手中那本有著明顯的不同，顯然不是同一個人寫出來的。

  「小子，怎麼了？」就在這時，羅曼努斯二世忽然開口，笑盈盈地問道：「你發現什麼了嗎？」

  「教皇冕下，那本書看起來像是與福音教會有關。」亞倫也沒有隱瞞什麼，畢竟這本《福音讚歌》又不是他那本，看邪教宣傳冊的人是彼得神父，又不是自己，「關於彼得神父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內情？」

  「我的確知道一些，但我知道的事情並不能和你們兩個說，我只能告訴你們：彼得神父從未背叛過曦火教會。」亞倫和菲洛同時看向了教皇，而後者笑容不變，伸出手一把抓起了那本《福音讚歌》，將它緩緩合了起來，收在懷中：「還有一點，這本書的確與福音教會有關，但它其實是曦火教會必讀的教科書。」

  「啊？」此話一出，亞倫真的愣住了，他下意識扭頭看向了身邊的菲洛，「真的嗎，菲洛？」

  後者則茫然地歪歪頭，一臉天真地反問道：「什麼書啊？」

  她眼睛被黑布遮著，看不到兩人正在談論什麼書。

  「《福音讚歌》。」

  羅曼努斯二世幫亞倫補充道。

  而聽到這本書的名字，菲洛立刻點了點頭，還頗為激動地說道：「是學過，而且那本書看起來可嚇人了，每一行字都被劃得破破爛爛的，每一頁都寫著『神睡著了』。我記得修道院的老師要求我們必須大聲讀出上面每一句『神睡著了』，讀不完不讓睡覺。那段時間，我老是做噩夢，夢裡都在讀這句話呢！」

  亞倫皺著眉頭髮問：「你們為什麼要學這種書？」

  面對他的提問，菲洛搖了搖頭，看起來完全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從這點來看，她的確不是個當教皇的料，最多也就能當個有力的打手。

  而羅曼努斯二世則開了口，笑盈盈地解釋道：「曦火教會從來不排斥異教徒，甚至恰恰相反，我們很樂意與信仰其他神明的信徒較好。而福音教會在目前尚存的真神教會之中算是最為歷史悠久的一家，要想研究神學，福音典籍是不可能繞開的。」

  亞倫瞠目結舌地聽著教皇冕下的話。

  「現在不是糾結我們曦火教會的教育方針的時候。」教皇冕下聳了聳肩膀，提起手中的手杖，用手杖的尖端敲了敲彼得房間中的書桌，「我們的目的不是找到失蹤了的彼得嗎？」

  隨著他用手杖敲擊了面前的桌面，一團影子忽然發生了變化——亞倫第一時間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但下一刻他便確認了那是真實發生的現實！

  書桌之下的影子忽然凝結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隻手臂，並朝著羅曼努斯二世的脖子抓了上來。

  教皇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抗，任由影子手臂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與此同時，它更是分裂出了另外兩隻手臂，分別抓向了亞倫與菲洛的咽喉！

  眨眼間，亞倫便感覺自己的咽喉被人用力地扼住了，呼吸也隨之變得困難起來。

  他眯起了眼睛。

  改變了形態與大小的狂犬正沉睡在他的懷裡，亞倫想使用紅刀隨時都能動手，但此時並沒有任何必要，因為他身邊還有號稱倫丁尼第一高手的教皇冕下。

  「蘇格蘭場的小年輕們最近在流行一句話：兇手總是喜歡重返案發現場。」

  白色的曦火忽然燃燒起來，而影手隨著火光的搖曳，快速消失溶解。

  接著，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教皇羅曼努斯二世緩緩開口：

  「他們說的對嗎，多卡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