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神的囈語

  福音之歌的旋律在安娜的大腦之中奏響。

  她下意識舉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這個聲音並不是從耳朵鑽入她的體內的，而是隨著她看清那本書的書名，順著她的眼球進入的她的神經。

  安娜捂著耳朵發出了尖叫聲，悶悶的尖叫聲完全無法掩蓋福音之歌，她感覺自己陷入了徹底的混亂之中，腦海中無數記憶隨著旋律翩翩起舞，混雜在了一起：三歲與十八歲的自己同框出現在了十歲所經歷的事情之中，三十七歲的虛構未來訓斥著十一歲的幼稚過去……

  「安娜，放空大腦，什麼都不要想。」

  這個時候，亞倫的聲音而安娜的耳畔邊響起，壓過了那仿佛交響曲般不斷起伏的福音之歌，讓已經快要因為恐怖的異變而倒下的她得到了喘息的機會。

  她下意識依照亞倫的話語做，放空了自己的思想，可這並不能讓她大腦中的福音之歌停下，也無法讓她移開死死盯住那本《福音讚歌》的視線。

  但下一刻，她的頭上便傳來了一瞬間的疼痛。

  「啊痛！」

  

  她下意識發出了聲音，但讓人奇怪的是，隨著她張開嘴痛呼出聲後，福音之歌竟然戛然而止，而其他書籍給她眼球視線帶來的副作用也都像是潮水般退去，轉瞬間便全都消失不見了。

  在擺脫了所有污染後，安娜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她身上價值連城的衣服只能幫助她免疫物理傷害，卻不能保護她的靈魂不受這種邪神神祇級別的污染。

  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經歷過血肉之神的神災，對於邪神的污染應該有一定抵抗力了，但現在事實證明，不同邪神的污染效果是完全不同的，血肉之神的深度血肉化與剛剛那首突然奏鳴起來的福音之歌各有不同的恐怖之處。

  「呼哈……呼哈……」她劇烈喘息幾下，整個人靠在了亞倫的身上，上接不接下氣地問道：「亞倫，你沒事嗎？」

  「放心好了，我沒事。」

  趁著安娜沒有注意，亞倫將那張寫有「血肉之神」這幾個單詞的命運債券塞回懷中，大大咧咧地看向藏書室那些光是書名就能污染人心靈魂的書籍。

  亞倫並沒有撒謊，他的確沒事，就算沒有命運債券也不會有事，如果不是為了救下安娜，他也不會將它拿出來——他剛剛試著握著命運債券砸了一下安娜的腦袋，竟然死馬當活馬醫地停下了她遭受的污染。

  那張債券就算沒有保存下神格，肯定也有一定神力殘留。

  「現實中帝國國立圖書館的藏書室里藏的，應該不是這些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書吧？」

  「你說的……沒錯。」安娜勉強地點了點頭，「據我所知，帝國國立圖書館的藏書還是比較安全的。」

  「看來沒有機會大賺一筆了。」亞倫嘆了一口氣，但他並不打算就此離開，而是轉身雙手提起了有些虛脫的安娜，將她放在了一旁的牆壁便靠著，接著又踢了一腳小狂犬，示意它留在原地看好安娜，「我去看看。」

  說罷，他便轉身走進了藏書室。

  在踏入藏書室的一瞬間，亞倫能敏銳地感覺到空間仿佛發生了一絲扭曲，接著，仿佛又無數隻眼睛同時看向了走進房間的他。

  亞倫抬起頭四處張望一下。

  藏書室中除了兩個大書架以外什麼都沒有，

  那麼，此時能圍觀自己的，除了書架上的書籍們以外，還能是誰？

  「你們好呀。」

  他舉起手，笑眯眯地打了一個招呼，但隨著身處藏書室的他開口，此前被注視的感覺竟是瞬間消退。

  亞倫感覺那些視線要麼忙不迭地移開了視線，要麼就乾脆「閉上了眼睛」開始裝死，總而言之沒有一個敢繼續觀察亞倫，更別說與他繼續對視了。

  放在書架上的書籍們一時間，齊齊變回了平平無奇的樣子，就仿佛全是沒有絲毫非凡之力的普通紙質書……除了《福音讚歌》。

  它此前並沒有向亞倫投來視線，準確地說，亞倫能感覺得到它的身上並沒有絲毫力量，也沒有殘留零星靈魂，在他的視線之中，這本書一直都是一本普通的書。

  當然，從安娜的遭遇來看，它絕不像亞倫看起來那麼平凡。

  於是，亞倫邁出腳步，徑直走向了《福音讚歌》，並對它伸出了手。

  接著，亞倫只感覺眼前一花，便發現與《福音讚歌》相鄰的兩本書分別朝著左右移動些許，看起來它們根本不敢讓他碰觸到自己，這種與小狂犬如出一轍的從心行為讓亞倫差點笑出了聲。

  他搖了搖頭，伸手將《福音讚歌》從書架上取了下來。

  剎那間。

  激昂的福音之歌在亞倫的大腦中炸響，但很快便又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扔進了大海之中的小石子一樣，並沒有引起亞倫的靈魂之海絲毫波瀾。

  然而，緊接著，亞倫便聽到了一個宏大、神聖且聽不出性別、年齡與個性的聲音。

  這個聲音之中充滿了倦意與混亂，仿佛剛從沉睡中甦醒過來，腦子還未徹底清醒才能發出的夢囈：

  「亞倫·希爾？」

  祂用神語喃喃念出了亞倫的名字。

  亞倫皺起了眉頭。

  這個聲音再也沒有響起，福音之歌也沒有奏響，他手中捧著的這本《福音讚歌》中也沒有蘊含絲毫力量。

  他想了想，伸出手翻開了《福音讚歌》的第一頁，上面本來應該寫著福音教會的教義，以及對那位福音之神的敬意，不過那些古老的手抄字跡被人用硃砂墨筆完全塗改掉了，完全分辨不出原本的單詞寫的是什麼，又組成了什麼樣的句子，蘊含著怎樣的涵義。

  而在塗改之上，硃砂墨寫著短短的一行字：

  「神睡著了。」

  亞倫挑了挑眉毛。

  「喵，亞倫？你怎麼和愛德華茲家的小姑娘一起來了？」就在這時，藏書室外傳來了喵喵的叫聲，亞倫下意識回頭，看到了聖者黑貓走到了門口，而安娜則在黑貓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個腦袋，完全不敢看書架的方向，「有事喵？」

  亞倫隨手合上了手中的《福音讚歌》，將它重新放回到書架之上，沒好氣地問道：

  「當然是有事了，你剛剛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