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沒有人能算盡命運

  天使安娜握住了猩紅短刀。

  與進入這個神國前，出現在亞倫面前過的血手紅刀相比，此時被天使安娜所握住的紅刀要稍微短一些，與她的手臂長短接近。不過，儘管這把紅刀較短，但給亞倫帶來的感覺卻是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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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方世界也因為這把紅色短刀的出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不穩定起來，本就已經陷入深度血肉化的房間出現了空間的扭曲，刺耳的雜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個世界就像是要迎來毀滅一般，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擋在亞倫身前的魔女露出了嚴肅和緊張的表情，但她並沒有畏懼，只是冷冷地說道：

  「不要輕舉妄動，你什麼都不做對我也是有利的。」

  她是在和亞倫對話。

  亞倫的身上的確攜帶著邪神的力量種子，而他手中那把霰彈槍更是純粹的血肉造物，如果他對自己進行射擊，那麼血肉邪神的了力量便會以極快的速度污染不死魔女，到時她不一定會喪失與天使戰鬥的力量，但一定會大受影響。

  魔女打了一個響指，接著，她身上的輕薄睡袍忽然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貼身的黑袍，而被掛在床邊的魔女帽則自己飛了起來，落到了她的頭上。

  剎那間，亞倫曾在第四天見過的魔女打扮便再度出現。

  與此同時，一頭兇惡的高大食屍鬼突兀地出現在了天使安娜的身後，它舉起了爪子，試圖對天使進行偷襲。

  利刃般的利爪閃爍著黃金與白銀摻雜著的光芒。

  但天使安娜的後腦勺忽然睜開了一隻血紅的眼睛，接著她邁出了舞蹈般的步伐，揮出了手中的短刀。

  食屍鬼的頭顱被斬飛起來，而它沒有了大腦的身軀因為慣性而繼續前傾，整個砸在了天使的身上。

  但很快，它的身軀便在血肉天使的力量之下化作一團血肉，被她身後的肉翼吞噬下去。

  而在吞下血肉後，那雙肉翼出現了可怖的變化——只見讓它們豐滿起來的，從血肉構成的羽毛，變成了一隻只血手，接著這些血肉手掌相握、手肘相對，讓肉翼以極快的速度膨脹擴大，直至將整個小樓二樓完全填滿。

  接著，怪誕的肉翼撐破了小樓的天花板，支撐著天使安娜浮於空中。

  她雙手握住了猩紅短刀，對魔女做了一個從上往下劈砍的動作。

  剎那間，魔女的身體從中間被直接一刀斬斷，兩半身體軟軟倒在了床榻之上，無數鮮血濺在了亞倫的身上。

  看著這一幕，天使安娜淡淡地說道：

  「結束了。」

  「結束個屁。」

  不死魔女狂妄至極的聲音在天使安娜的耳畔邊響起，讓後者下意識扭頭看向了自己的身邊，只見本已經被一刀兩斷的魔女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她身上的衣服還有被一刀斬斷的痕跡，頭上的魔女帽都只剩下了一半，但身體卻毫髮無損：

  「我說過，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殺死我。」

  她並沒有在空中停留，而是向後躺著落下，同時對仍停留在半空中的天使揮出了右手。

  曾經出現過的巨獸隨著魔女的動作，突兀出現在小樓旁邊，它朝著立於空中的天使安娜揮出了巨大的爪子。

  「轟——」

  巨獸的轟擊正中天使安娜，她身後由血手編織而成的龐然肉翼因為這一巴掌直接被打碎大半，而天使安娜更是被這一巴掌直接扇回到了小樓的二樓。

  天使安娜半蹲在重返床榻之上的魔女前，她的身軀開始流血，身後只剩殘骸的肉翼正在試圖恢復。

  她昂起了頭，此前始終沒有情緒波動的她流露出了些許憤怒的情緒。

  她平舉起了手中的紅刀。

  「茲拉——」

  世界的不穩定隨著她的動作越發劇烈起來，她身側的空間不僅扭曲，甚至出現了撕裂。

  在這個結構精密的世界裡，對空間的破壞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魔女因此嚴肅起來，她對天使舉起了手。

  而就在這時，當天使與魔女專注於彼此，誰也沒有餘力注意其他人時。

  早已起身的馬克猛然沖向了天使安娜！

  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機會。

  當世界的結構變得不穩定，當世界間的壁壘變得薄弱，他才有逃走的機會。

  在這座結構複雜至極的神國中，所有的他匯總成起來才是真正的馬克·劉易斯，偶爾有一兩個分身離開田野嘗試接觸外界，並沒有什麼用處，就算在離開神國後，那個分身很快就會因為與群體意識斷開連接而宕機。

  馬克若想從這個世界逃逸出去，就必須帶走自己所有的可能性。

  奔跑起來，馬克·劉易斯！

  馬克跑了起來。

  他跑得一點都不快，但這樣的速度已經足夠了。

  身處隔壁可能性世界中的自己正在向馬克實時轉播那裡的情況，隔壁世界中不死魔女重新起身，與天使雨果開始了交戰。兩個世界之間世界壁壘因為兩位血肉天使的存在，已經越來越薄弱，要不了多久世界間的隔閡便會被徹底打碎！

  為了此時此刻，名為「馬克·劉易斯」的群體意識已經思考了很久很久了。

  與不死魔女不同，哪怕可以共享所有可能性的記憶，作為強大非凡者的魔女之間也更像是獨立的個體，而共享了所有可能性記憶的馬克，卻是一個巨大的群體意識。

  在他的腦海中，正在不斷計算著世界間壁壘被摧毀的時間，計算著一切可能性。

  以天使安娜的性格，她不會理會自己，因為在她看來，這個沒有任何非凡能力男人並沒有任何威脅，就算他真的碰觸到自己，也會像此前的食屍鬼一樣變成一團血肉，被她身後的肉翼自動吞噬下去。

  她想不到馬克已經計算好了自己的逃跑路線：

  碰觸到血肉邪神派來的神使，被邪神污染，然後通過空間裂縫第一時間逃離這個世界，將污染帶去其他的可能性，將這個神國給攪得天翻地覆，讓不死魔女們不得不與血肉邪神的使者纏鬥，讓空間結構變得一塌糊塗。

  這樣一來，他就真的有機會逃出去了！

  但沒有人能算盡命運。

  群體意識「馬克·劉易斯」不可能算到的變量突然出現。

  這個變量名為「運氣」。

  在即將觸碰到天使安娜的瞬間，他腳下沒能站穩。

  失去了平衡的馬克竟是直接摔倒在了平地之上。

  而這時，他前方響起了亞倫的嘲笑聲：

  「平地摔？呵，劉易斯先生，你有點倒霉啊……和我相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