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管黑貓白貓

  亞倫和安娜本來已經準備離開圖書館了。

  他們倆各自捧著一大疊報紙離開了閱覽室，本來是準備將這些報紙借走，帶回家再細細研究幾天的，但直到付諸行動，他們才後知後覺地知道一件事。

  原來帝國國立圖書館的報刊是不能外借的。

  或者說，幾乎所有圖書館的報刊都是不能外借的。

  一般而言，一本書籍圖書館會購買至少三本，且會保留總本，但是期刊雜誌這種只會購買一份。也就是說，圖書館如果出借報刊，就會導致其他人無法查閱，而且如果弄丟了較為早期的期刊或報紙，便很有可能無從填補損失。

  圖書館購置並保存報刊，就是為了便於別人查詢資料使用的，為了絕大多數的人的體驗，自然會選擇立下不讓出借的規矩。

  但亞倫和安娜又不是搞學術（還得是社科類）的學者，此前完全不知道這種規矩！

  

  若不是一位熱心的工作人員小姐姐將走出了閱覽室的兩人攔了下來，並向他們倆人科普了這條行規，他倆可能真的會帶著報紙走出帝國國立圖書館的大門，然後被門衛當場抓捕！

  當然了，當他們倆意識到，自己若想帶走他們忙碌了一個下午的成果，就只能將這些新聞報導一個字一個字地抄錄在之上時，亞倫和安娜是有點崩潰的。

  回到閱覽室時，亞倫的臉黑得和鍋底似的，而他身邊的安娜的臉色甚至比他還黑！

  這位出身公爵府的女僕小姐完全沒有顧及自己從小上到大的禮儀課，壓低了聲音就開始罵娘：「真見鬼！我今天為什麼會鬼迷了心竅，和你一起跑到這種鬼地方當苦力？」

  「我也想說這話，我還是病號呢，為什麼要到這破圖書館這麼折騰？」

  於是，兩人就這麼罵罵咧咧地開始抄錄報導新聞。

  沒錯，罵歸罵，他們還是開始抄錄了。

  雖然說，他們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此前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沉沒成本攔住了他們。

  為了挽救沉沒成本，兩人不得不選擇繼續努力，爭取用最快的速度將所有的報導記錄下來。

  而就在亞倫和安娜並肩奮筆疾書時，那隻誰也看不到的黑貓，就端坐在他們面前的桌上。

  黑貓並沒有離開，它始終跟在亞倫的身邊，只不過收斂住了自己的力量，讓哪怕敏感如亞倫，都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它仍然在注視著亞倫，那雙如同黃金般璀璨的眸子，就像是看不膩一般，盯著亞倫，仿佛想要看清他的所有命運。

  良久。

  久到圖書館的玻璃穹頂見不到太陽的光輝。

  久到難得璀璨的繁星圖綻放於霧都的上空。

  不知不覺間，入夜了。

  原本明亮的圖書館隨著入夜而變得昏暗起來。圖書館的工作人員隨之忙碌起來，為挑燈夜讀的客人們點燃油燈，此前好心勸阻亞倫他們的小姐姐，特意為他們倆拿來了一盞油燈，就放在了桌面之上。

  而小黑貓則就在這盞油燈旁，找了個舒適的姿勢窩了起來，對亞倫的注視和觀察，也變得三心二意起來。

  又是許久，亞倫總算是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有些費勁地伸了個懶腰。

  他總算是將所有有用的情報記錄了下來！

  亞倫鬆了一口氣，下意識看向了身邊的安娜。

  而少女，早就趴在他的身邊，陷入了沉沉的夢。

  趴在桌上睡覺的安娜，像極了亞倫曾在大學圖書館中所看到的，那些因為學不進去高數，只能無奈開擺的女大學生。

  當然，在瞌睡之前，她還是為抄錄工作做出了不小貢獻的。

  女僕小姐今天為了赴約，早上都沒敢多睡一會兒，後來又一直在外奔波，本就不富裕的體力更是捉襟見肘，此時累到趴在桌上就能睡著，也不足為奇。

  安娜的身上蓋著一件外套，那是亞倫上一次抬頭時，為她蓋上的衣服。

  亞倫站起身來，活動了幾下身體，並將報紙一份份疊好，堆在了桌上——等他們離開，自然有工作人員過來將這些報紙收拾好。他準備將沉睡著的安娜叫醒，與她一同離開這座圖書館。

  但就在這個時候。

  「喵。」

  一聲隱約的貓叫聲響起。

  亞倫翻了翻白眼，有些漫不經心地扭頭看了過去——白天黑貓對他們的毫無敵意，讓亞倫放鬆了些許警惕，他還以為這聲喵叫也是來自於那隻神秘的黑貓。

  但緊接著，他看到的卻不是下午那隻黑貓，而是一隻白貓。

  它有著一雙碧藍眸子，此時剛好立於油燈燈光之外，那雙如同藍寶石般璀璨的豎瞳，在黑暗之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盯住了亞倫。

  大腦的刺痛感再度傳來，但喵叫的低語聲並沒有響起。

  亞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因為與白天那隻平和的黑貓不同，他從眼前這隻白貓的眼神之中察覺到了些許殺氣。

  他連忙伸出手拍了拍安娜的肩膀，急促地呼喚道：「安娜，快醒醒！」

  「唔，怎麼了？」安娜發出了顯然還沒有睡醒的聲音，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我還沒睡醒……」

  說到這裡，安娜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察覺到了亞倫的緊張。

  安娜原本還殘存些許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她順著亞倫盯住的方向看了過去，接著，她微微一愣：「白貓？」

  「你能看到它？」

  「能，而且看得很清楚！」安娜掀起身上披著的外套，將右手伸進了女僕裝的口袋，左手則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似乎同樣也感覺到了些許刺痛感，她眯起眼睛，頗為冷靜地問道：「它是你白天見到的那隻貓咪嗎？」」

  「不是，毛髮的顏色、眼睛的顏色都對不上！」亞倫快速地說道，安娜表現得比亞倫所預期得要靠譜得多，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共享了自己知道的情報：「但除此之外，它們倆長得很像！」

  「它們倆是親戚？」

  「純黑貓和純白貓也能是親戚的嗎？」

  「當然能啊，你沒養過貓嗎？」

  安娜隨口反問，接著猛然抽出了右手。

  只見，她的手中竟是握著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槍。

  安娜幾乎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將槍口對準了那隻白貓，扣動了扳機！

  「砰——」

  「喵？」

  在安娜掏出手槍的瞬間，一直慵懶地趴在在油燈旁的黑貓，忽然直起了身子，第一次對那隻雌性大貓投去了感興趣的目光。它眯起眼睛，抬起前爪拍了拍桌子，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越來越有趣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