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你知道麼(2)
2024-07-13 15:35:15
作者: 雲嫿
壓抑著怒火,霍北莛緩緩回頭看著病房……
病房裡,肖南音正坐在床沿上和安陽說話,偶爾回頭看一眼安彥希,三人聊天聊得很融洽。
如果此時告訴他們,安陽的腎了源丟了,他們會有多失望?
安彥希昨天早早的回去休息,全部精力都用來籌備今天的手術,可腎了源沒了……
肖南音昨晚興奮得半宿睡不著,期待著今天手術能夠成功,可……
霍北莛狠狠捏緊手機,另一隻手掐著自己的眉心。
早知瞿隱那麼貪錢,他就不應該說五十萬,應該給他一百萬的……
趙先生再有錢,也不會拿一百萬的高價去買一隻幾萬塊就能夠買到的腎。聽說趙先生的妻子,病得不太嚴重,移植手術可以拖延一兩年的,只要自己給上一百萬的高價,趙先生恐怕寧可多等上一些日子,也不會拿一兩百外來買腎……
這件事,是他失誤了,是他低估了人心的貪婪。
他以為,原本只值幾萬塊的腎,他給了五十萬,已經是天價了,以為瞿隱說什麼都不會變卦,哪裡知道,瞿隱會為了十萬塊錢,臨時變卦……
一時間,霍北莛陷入了極深的懊惱和自責中。
他將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安安動不成手術,出了什麼事,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左手邊似乎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霍北莛緩緩抬起頭,看過去……
一身白大褂的安彥希微笑著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聯繫上了嗎?」
看清了霍北莛蒼白的臉和極度內疚的神色以後,他不由得怔楞了一下。
霍北莛的臉色這麼難看,該不會瞿隱那兒發生了什麼變故吧?
安彥希緊張的伸手抓著霍北莛的胳膊,神色凝重……
「出事了?」
他短短的三個字,像是疑問,更像是肯定……
霍北莛蒼白的擠出一絲笑,握緊手中的手機。
他咬了咬牙,望著安彥希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趙的妻子也患了尿毒症,巧合的是,瞿隱的腎跟她配對十分成功,所以趙先生趕在我們前面,於昨天下午……」
霍北莛沒有再說下去,意思卻已經十分明了。
安彥希驚愕的望著霍北莛,抓著他胳膊的手指,忽然間僵直了……
他難以置信的倒吸了一口冷氣,半晌才說:「瞿隱那兒……沒了?」
霍北莛心情異常沉重的點了點頭。
側眸看向病房裡面,肖南音和安陽姐弟倆,額頭抵著額頭,似乎在快樂的說悄悄話……
肖南音快樂的容顏,刺痛了霍北莛的臉。
他移開目光,避開那刺眼的笑顏。
心裡,滿滿都是歉疚……
安彥希呆愣了半晌,然後才望向病房裡的安陽。
他興奮了幾天,以為安陽可以做移植手術了,哪知道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他昨晚興奮得睡不著,凌晨才睡著,以至於今天早上起床時極度的疲憊,來醫院以後就喝了兩杯咖啡提神,生怕自己手術過程中出任何差錯。
他的緊張,他的興奮,他對安陽可以生存下來的那種期待,只有自己能夠體會……
安陽是哥哥唯一的孩子啊!
如今,一切都成空了……
「是我大意了,責任都在我……」
霍北莛歉疚的自言自語。
他眉頭皺得深深地,如果不是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恐怕又要揮手砸玻璃了。
安彥希聽到霍北莛自責的聲音,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他重新看著霍北莛,同樣蒼白失色的臉上露出一抹淡笑。
他伸手握了握霍北莛的肩膀,寬慰道,「不關你的事,如果真要怪誰的話,應該怪我。如果我周五見了你們以後,周六就安排手術,瞿隱那兒也就不會被趙先生搶先了……」
霍北莛自責,他也同樣自責。
他不應該把手術的日子定在今天的,哪怕提前一天,他們也能夠搶在趙先生前面……
可如今木已成舟,一切都來不及了。
霍北莛沉默了半晌,抬頭看著安彥希,「我們還有一個腎了源,只是你說他身體有些小毛病……不知道能不能用他的?」
安彥希微微眯了眯眼,看著霍北莛。
「你說馮乾?」
霍北莛點頭,他一共找了兩個人,一個是馮乾,一個是瞿隱。
瞿隱年輕一些,是個大學生,不吸菸不喝酒,腎臟十分健康,本來是最合適的。
而馮乾年紀大一些,已經三十多歲了,腎臟也算是健康,只是相對於瞿隱而言,比瞿隱差很多……
如今瞿隱的不能用了,馮乾的應該可以試試。
安彥希緊緊咬著自己的牙齒,半晌以後才慘白的笑了一笑,「我以為瞿隱這兒是可靠的,所以馮乾……我通知了一個朋友,讓朋友介紹給他的病人了。」
霍北莛難以置信的望著安彥希……
所以,馮乾的腎臟也已經被人用了?
安彥希點頭蒼白一笑,「同樣是昨天,不過馮乾是昨天早上。他被我朋友的病人接到B市捐了一個腎,如今還在病床了上躺著。」
霍北莛怔怔望著安彥希,半晌才回過神來。
兩人一同望著病房,兩個人的臉上,都被懊悔覆蓋……
「所以,安安如今……」
沒救了。
這三個字,霍北莛始終不敢說出口。
他用了這麼長的時間才找到了兩個合適的腎了源,結果卻被人搶先了,如今他還需要花多長的時間,去尋找下一個合適的腎了源?
他可以花時間和精力去找,但安安還有那麼長的時間等下去麼?
霍北莛去辦出院手續了。
病房裡,安陽顯得很高興,因為終於不用動手術了。
但是他也很奇怪,為什麼突然不動手術了?
驚喜之餘,他有些說不出的擔憂……
莫非是自己的病已經控制不了,連做移植手術都不行了麼?
安陽胡思亂想的時候,一直在辦公室里呆著沒有過來的安彥希,緩緩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沒有進來,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手,輕輕敲了敲門。
心不在焉的肖南音聽到敲門聲,回頭望去……
見是安彥希,她擠出一絲笑,起身走向門口。
她即使在微笑,安彥希也看得出來,她笑得很勉強。
滿心歡喜的等待著安陽動完手術慢慢痊癒,結果突然得知安陽不能做手術了,她心裡一定十分難過吧!
那種難過,恐怕更勝於他和霍北莛……
安彥希心裡揪痛得厲害。
他擠出一絲微笑,說:「我有事情找你。」
說完,他抬頭,目光越過肖南音,落在病床了上的安陽身上,「安安,乖乖在這兒等著,小叔找姐姐有點事情要商量……」
安陽重重點頭,乖乖的笑了。
安彥希心口鈍痛,痛得他眯上了眼睛……
安陽那麼乖,那麼聽話,為什麼老天爺總是要折磨他!
安彥希忍著心痛,帶著肖南音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已經有了獨立的屬於自己的辦公室,如今,辦公室里只有他和肖南音兩個人……
緩緩將門關上,他回頭看著肖南音。
他擠出一絲笑,指了指椅子,然後走過去倒了一杯水,放在肖南音面前。
他在肖南音對面坐下。
肖南音低頭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水杯,然後抬頭望著安彥希。
「你找我,有什麼事?」
安彥希淡淡一笑,他一直不願意開口。
如果肖南音不說話的話,他也寧願這樣沉默下去,他寧可一輩子不開口……
因為他知道,他開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此陷肖南音於兩難的境地……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讓她為難,他多希望她能夠一輩子簡單幸福的生活下去。
一雙眼睛溫柔似水的凝視著肖南音,安彥希靜靜的看著她,依舊不願意開口說話。
可他再怎麼溫柔似水,也掩蓋不住他一臉的凝重。
肖南音被他這種模樣震懾住了……
直覺的認為,他有很嚴重的事情要告訴她!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安陽的病情……
所以,她著急的問道:「小叔,是不是安安的病又嚴重了?」
肖南音緊張不安的模樣倒映在安彥希的眸子裡,他終於不得不開口了……
他點頭淡淡的一笑,「他必須儘快手術,腹膜透析對他已經沒多大的作用了。如果不儘快換腎,他恐怕……熬不過今年過年。」
肖南音的身子驀地軟下來,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差一點就從椅子上滑下……
原本醫生說,安陽可能活不過十八歲。
當時,她心痛,她震驚,後來也慢慢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活不過十八歲就活不過吧,至少安安還是有五、六年的時間可以好好活著……
所以,她在驚痛之中,慢慢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可如今,在她已經接受了安陽可以再活幾年的事實以後,安彥希又給了她沉重的一擊!
活不過今年過年?
如今是農曆的九月份,到過年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所以,安安也只剩下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她呆呆的望著安彥希,她不相信,她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她看著長大的小孩兒,她曾經當成親弟弟來疼愛的小孩兒,她曾經相依為命的小孩兒,竟然活不過今年過年!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肖南音的眼眶有些濕了潤了……
她死死盯著安彥希,似乎想從他眼睛裡看到一絲撒謊的成分,她多希望他只是在開玩笑,只是在撒謊騙她而已……
可是她明明從他眼睛裡,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