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鄭平論策,水利興學練兵
2024-07-13 10:29:15
作者: 神紋本神
鄭平作勢欲走,劉備大笑:「顯謀,你來得正好。」
「今日正與眾人商討青州的一些重要的財政支出項。」
「但胡簿曹卻言,這州牧府的府庫錢糧,最多能支持兩項方案。」
「青州百廢待興,這財政支出項,還得顯謀協助決斷才行啊。」
書佐官將會議紀要遞給鄭平。
仔細看了一遍會議紀要,鄭平對今日討論的政務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
片刻。
鄭平輕搖羽扇,徐徐而道:「興修水利、疏通河渠雖然是農事根本,但這懲罰卻是重了些。」
「自古以來,因為水源而械鬥的教訓比比皆是,不是一紙懲罰政令就可以解決的。」
「法難責眾,倘若兩村之民皆在阻撓水利,難道還能將其全部都判處死罪減一等嗎?」
國淵凝聲反駁道:「倘若不能以嚴法震懾,這阻撓水利的人豈不是更多?」
鄭平笑道:「阻撓水利者,亦是為了追逐水源之利。既然是逐利行為,那自然就能以利驅使。」
「使君在下達政令的時候,可以再加一條。」
「有水利之便的村子,賦稅減一成,無水利之便的村子,賦稅加一成。如此即可!」
劉備愣住:「顯謀,難道不應該是無水利之便的村子,賦稅減一成嗎?為何反倒要加一成賦稅?」
國淵亦是對鄭平的話感到驚訝:「有水利者還減賦稅,這豈不是讓水源的爭搶演變更激烈?」
鄭平搖扇輕笑:「但凡有水利的村子,無不將自村的水利視為私有物,認為要優先灌溉自村的田地,然後才是灌溉外村的田地。」
「而無水利的村子,覺得有水利的村子太自私,要將這水利搶過來變成自村的私有物,於是就有兩村爭搶水源的爭鬥。」
「即便給無水利之便的村子減了賦稅,也改變不了田地灌溉不良的難題。」
「田地灌溉不良,這收成就可能減少五成,但官府卻只減免一成,倘若使君是這村子的百姓,你會同意嗎?」
劉備不假思索:「自然不會答應!」
鄭平又道:「而有水利之便的村子,因為要疏通渠道,將一部分的水流分給水利不便的村子,他們的田地灌溉會耗費更多的人力和時間,也可能會因為灌溉不及時而減產。」
「因此減免一成的賦稅,實際上是對分流水源的補償。」
「如此一來,有水利之便的村子就不會阻撓官府疏通渠道。」
「相反,無水利之便的村子,需要興修水利來保證灌溉,可這人性大部分都是自私的,能直接搶水為什麼要去花人力和時間去興修水利呢?」
「因此,對於這樣的村子就必須要加一成賦稅,讓他們意識到興修水利是可以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
「如此一來,這村子的人力官府才容易調動。」
劉備微微吃驚,問道:「可直接加一成賦稅,村民會同意嗎?若是他們有了怨言,豈不是更壞事?」
鄭平笑道:「這水利工程結束,這無水利之便的村子也就有了水利之便,自然就不能加賦稅,而應該減賦稅了。」
「使君要施仁政,這減賦稅本就是仁政的其中一環。減一成賦稅而讓青州各郡國增添水利之便,減少為了爭搶水源的械鬥之事,何樂而不為呢?」
劉備恍然大悟:「顯謀高見啊!如此一來,百姓得了實惠,自然就不會阻撓官府興修水利、疏通渠道了。」
國淵琢磨了好久:「可若還是有人阻撓呢?」
鄭平輕搖羽扇,雖然眸有笑意,但說的話卻是令人不寒而慄:「不論尊貴卑賤,鬧事者殺,剝奪其家產,妻兒老小逐出青州!」
國淵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好傢夥!
剛才還說我這死罪減一等的懲罰太嚴重了,現在你給我來一個不論尊貴卑賤,鬧事者殺,剝奪其家產,妻兒老小逐出青州!?
劉備也有些不忍:「顯謀,這法令會不會太嚴苛了?」
鄭平微微斂容:「德政不舉,威刑不肅,乃為政者大忌!青州去年之亂,多因豪族士大夫挾其財勢,欺凌小民,使青州之民思為亂者,十戶而八。」
「科教嚴明,賞罰必信,無惡不懲,無善不顯,才可令吏不容奸,人懷自厲,道不拾遺,強不侵弱,風化肅然。」
「死罪減一等,能約束小民,卻不能約束豪強士大夫,反而會令豪強士大夫專橫跋扈、為所欲為。」
「焦和之事,使君不可不察啊。」
「以厚恩峻法告示諸郡國,便在向諸郡國上至豪族士大夫、下至黎庶小民,表明使君的態度:壞使君仁政者,皆為使君之敵!」
「敵者,殺無赦!」
一聲殺無赦,不僅令劉備神情一凜,文武從事亦是紛紛凜然。
他們這才想起,雖然鄭平大部分時間都只在管文事,但鄭平曾經親自統兵平定平原黃巾之亂。
這身上的殺伐之氣,可不是普通士人能具備的!
治中劉惠出列道:「使君,別駕言之有理。不論是興修水利、疏通河渠,還是減賦一成,受益的都是青州的士民百姓。」
「可如果還有人想要壞事,那就是跟使君為敵,既然是敵人就不能心慈手軟!」
功曹趙昱也附議道:「使君,仁政是恩,峻法是威,唯有恩威並濟,士民百姓才能感受到恩德,上行下效,政治才能清明。」
見文武從事紛紛附議,劉備思慮片刻,同意了鄭平對國淵水利方案的補充。
聊完了農事,鄭平又聊及軍事。
「牽兵曹提議自青州諸郡國中挑選良家子五千人演練精兵,我認為這個方案可以暫時擱置到秋收之後。」
一聽牽招的方案被擱置,張昭頓時高興了:「別駕,牽兵曹的方案暫時不能用,那不如先增設學堂如何?」
還未等鄭平回答,牽招就提出了質疑:「別駕,如今時局混亂,若不能演練精兵策應四方,如劉岱、周喁一般的野心逐利之輩寇略青州,又當如何?」
鄭平輕笑:「牽兵曹勿急,我只是說你的方案暫時不能用,並不是說不能演練精兵。」
「牽兵曹想選用青州良家子,是因為這些良家子家境都不差,不僅身強體壯,訓練起來也更容易達到預期。」
「又因為是良家子,所以也有很多識文斷字的,這也便於軍令的傳達和戰術的理解。」
「但如今青州缺糧,將軍餉發給家中本就不缺錢糧的良家子,這對於青州財政的負擔太大了。」
牽招蹙眉:「不用良家子,普通的鄉民很難在短時間內演練成軍,更別說讓他們上戰場了。即便上了戰場,他們的忠臣也很難約束,稍有不慎,就會全軍潰敗。」
鄭平輕搖羽扇:「自然不能用普通的鄉民,牽兵曹可從屯田民中挑選。」
「這些屯田民本就有一部分是昔日的青州黃巾賊,雖然解甲歸田了,但依舊有一部分人是不願意一輩子當個屯田民的。」
「擇其有從軍想法的屯田民五千人,再以秦法演練,號為青州銳士!」
「務必要他們有最鋒利的爪牙,對軍功有最強烈的渴望,對軍紀有發自內心的畏懼!」
秦法練兵,最是嚴苛。
但也正因為如此,秦法練出來的秦兵皆是虎狼之師。
但牽招卻是搖頭:「別駕,以秦法練兵,恕我難以演練,我所學的練兵之法,跟秦法練兵是大相庭徑的。」
鄭平道:「那很遺憾,牽兵曹的方案只能擱置到秋收之後了。」
牽招默然退回。
雖然方案被否決讓牽招有些遺憾,但牽招並非器量狹小的。
正如鄭平說的一樣:青州缺糧,將軍餉發給家中本就不缺錢糧的良家子,對於青州財政的負擔太大了。
而屯田民,不論是屯田還是當兵,都是需要青州府庫發放錢糧的。
消耗的錢糧,並不會比平日裡屯田多多少。
畢竟屯田民平日裡開荒勞作也是需要消耗大量的體力的。
鄭平又看向張昭:「張文學,增設官學、彰顯儒術,的確是教化士民的一項良策。但我以為,這些錢糧並不需要動用青州的府庫。」
張昭本來還有些欣喜方案沒有被否決,但下一刻又聽到了青州府庫不會調撥錢糧,頓時愣住:「別駕,這增設官學若無府庫調撥錢糧,如何能增設?」
鄭平搖扇笑道:「增設官學、彰顯儒術,是對青州士民百姓的福祉,亦是流芳萬古的美事。」
「張文學完全可以從民間募集錢糧,並承諾官學設立之後,會在官學的門前立一塊石碑,上面會有出資者的籍貫和姓名表字,供世人瞻仰。」
「而且每一塊石碑,都會由家父,親自題字!」
「只要你將這個消息放出去,不僅你的方案有足夠錢糧,其餘從事們的方案,也能分得一部分錢糧來實施了。」
張昭愕然:「還能這樣募集?康成公跟這些人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塊石碑上,難道不會玷污他的清名嗎?」
鄭平哈哈一笑:「教化萬民之事,倘若只有家父一個人的名字出現在石碑上,那才是對家父清名的玷污!」
「試想一番,這未來的史書上記載:青州文學從事子布公、北海名仕康成公,攜青州諸賢,於青州六郡國六十五城,立官學三百餘座,萬民得以知曉儒術之禮,青州再現昔日稷下學宮之繁盛等等讚美之詞。」
「誰不心動?誰又能說這是玷污了清名?」
說完。
鄭平不再看震驚當場的張昭,而是向劉備執扇一禮:「使君,今日議政需要的錢糧問題皆已解決,可還有其他困惑事?」
看著鄭平輕描淡寫的就解決了眾從事間的錢糧矛盾,劉備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顯謀不過片刻的時間,就將諸事解決,令我等汗顏啊。」
待得眾從事退下,劉備單獨留下了鄭平,詢問出使幽州的結果。
鄭平隱瞞了部分有關於公孫瓚的隱秘事,擇其重點陳述給劉備。
「雖然大司馬和公孫將軍都同意了我的方案,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能不能達到預期的效果,已經不是使君能干預的了。」
劉備也清楚。
公孫瓚跟劉虞的矛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即便有鄭平去遊說,這今後還有沒有意外誰也難以預料。
「希望伯圭兄能體諒我的難處。」劉備輕嘆:「倘若真出現極端衝突,就只能兵戎相見了啊。」
劉備如今是青州牧,有朝廷大臣的立場。
如果公孫瓚真的要舉兵攻打劉虞,劉備就只能選擇站在公孫瓚的對立面。
否則,劉備這個青州牧就當不下去了。
私情歸私情,但公事歸公事。
國家大義不能因為私情而毀壞,這是劉備不得不權衡的。
頓了頓,劉備又問道:「顯謀,剛才你否掉了子經的方案,提議要從屯田民中挑選健士演練青州銳士。」
「但子經不肯演練,這青州暫時我也尋不到合適的人來演練這青州銳士,這又該當如何?」
鄭平輕搖羽扇:「演練青州銳士的人,我心中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不過此人目前還在袁紹表奏的破虜將軍鮑信麾下。」
「如今濟北相崔言已死,使君可表奏破虜將軍鮑信擔任濟北相。」
「劉岱跟袁紹有姻親之情,鮑信和曹操目前又是袁紹的附屬。」
「使君表奏鮑信出任濟北相,不論是袁紹還是劉岱都不會反對。」
「鮑信此人,寬厚愛人,沉著剛毅又有謀略,亦是討董盟軍中少有的敢跟著曹操西進的豪傑志士,使君可以善禮結交。」
「有鮑信在濟北國,也能緩和青州跟兗州之間的利益衝突。」
「鮑信受了使君的恩惠,借調一個賢才幫忙訓練青州的銳士,想必他也不會拒絕。」
一聽鄭平這語氣,劉備就領會意思了:「顯謀是想效仿田豐之事?」
先把人借調來青州,培養培養感情。
今後這鮑信麾下的賢才,會留在青州還是返回濟北國,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鄭平輕笑:「正是如此!」
劉備喜道:「不知這賢才,是何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