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祥
2024-07-13 08:55:14
作者: 二毛君
手術病人心情可能各有不同,但一般來說,手術病人會出現緊張、擔憂和不安。
景華醫院,一天大約有60台手術要做。
這群要進手術室的人,可能會擔心手術過程中出現的併發症,手術的成功率以及術後康復過程。普遍的,手術病人會感到恐懼和焦慮,對手術過程和可能的疼痛感到擔心。在手術前,他們會經歷睡眠困擾和食慾減退等身體上的不適。
劉詠也度過了一個焦慮的夜晚。
他是身經百戰的老病人了,對手術從來就沒有太多的焦慮,對手術也不抱太多的期望,也不太擔憂。
說真的,他從來不擔心麻醉意外。
在麻醉中突然離世,甚至是他的期待。
真的,這條命活著,並沒有太大的意思。
但是這次不同。
今天他是抱著希望的。
通過半個多月的治療,他越來越看到了希望。
平常,一天的治療過後,劉詠也會串串門,到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走走,都是身上有多年不能治癒的傷口,有的還很恐怖。
來這裡的病人,最短病程也有3個月以上,最長的還不是劉詠,有一個病人潰爛了21年了,是一個脊柱損傷的病人,高位截癱,他的潰爛有好多處,光是好了的壓瘡都有十幾處,現在骶尾部的壓瘡有10厘米的直徑,幾乎看得到脊椎的白色筋膜。
劉詠發現,凡是吃了中藥,做了手術之後,幾乎毫無例外,都迅速地好轉。
這對於劉詠來說是莫大的鼓舞。
他也是被人訪問的對象。
在病房裡,他是名人,也是住得最久的人,大部分的新病人,能移動的話,都會過來聊聊天。當然,很多時候,病人不能來,來的是陪護的家屬。
人們有一種心態,在不幸的時候,都喜歡看到比自己更加不幸運的人。
幾乎所有的潰爛病人看了劉詠之後,都會慶幸自己還不是最慘的那個。
當然,看了劉詠之後,都會有一種疑問,他這樣,能治好嗎?
劉詠昨晚睡得不好。
他太希望成功了。
越是希望,就越是擔心。
萬一治不好呢?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如果這裡都治不好,那麼,這輩子就不要再治療了,讓這苦命早點結束吧。
護士要求9點鐘熄燈,他申請了兩次,被允許在10點30分鐘熄燈,但是,翻來覆去,一直到夜班護士接班,他還沒有睡著。
「明天手術,你還不好好睡?」護士說。
「睡不著呀。」劉詠有睡眠問題,經常需要用阿普唑侖鎮靜催眠,今晚他其實已經用了平常兩倍的量。
「別想太多了,秦堪,溫院長同台手術,你這是破例,還擔心什麼?」護士安慰他。
「我就是擔心萬一失敗,那今後就不要再想治療了。」
「你千萬不要這樣想。其實,來這樣看病的病人,很多,過去都已經不抱希望了。現在,不是又有了新的希望?別胡思亂想了,肯定能夠治癒的,好好睡,養足精神。」
接夜班的護士走了之後,又過了不知多久,劉詠才隱隱約約似乎是睡著了,還做了夢,夢見了很多熟人,不過,都是一些已經過世了的人。
已經是蒙蒙亮了。
護士在開始抽血了。
應該是6點。
每天,這個時候護士要把今天抽血的任務完成,然後回去寫交班記錄。
劉詠回想起剛才的夢,心裡越發不踏實。
怎麼會遇到這麼多的死人呢?
父親,才過世3年,他的容貌看得最清楚了,連眉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母親已經死了7年了,依然是那樣的清晰。
還有姨媽,姑媽,舅舅,爺爺,奶奶。
夢見這麼多的死人,是不是預示著手術可能出問題呢?
劉詠增加了一層鬱悶。
再也睡不著了。
腦子昏沉沉的。
時間過得很慢。
由於不能吃早餐,也不能喝水,劉詠無事可做,等啊等啊,鄒建功終於出現了。
他是來上班了。
「等會做手術,別緊張,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鄒建功不知為什麼今天加一句「會很順利」,因為,手術醫生都不會在患者及家屬面前承諾這話。
這樣冒出一句,反而有種不祥的味兒。
「鄒醫生,不會出問題吧?譬如麻醉意外。」劉詠已經是半個醫生了,久病成良醫,一些醫學術語也用得很精準。
每一次做手術,都會要進行術前談話,把可能會出現,即便是理論上會出現的問題,都會搬出來,要患者家屬簽字。
其實簽字並不能推卸責任,但醫生會把萬分之一,萬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性都會誇大,讓患者家屬表示理解。並且簽字。
麻醉意外四字,劉詠聽了幾十次了,每一次,這個併發症都是放在最前面的,似乎很常見,死了很多人一樣。
而事實上,麻醉意外死亡的人並不是太多。但是,肯定是有的,幾乎每個有外科科室的醫院都有過麻醉意外。
鄒建功心裡一緊,他第一次聽病人口中說麻醉意外這四個字。
今天怎麼有種不祥的感覺?
鄒建功有種怪怪的感覺。
「別胡說!哪裡有什麼麻醉意外了?我們醫院已經10年沒有麻醉意外過。怎麼會輪到你?你是久經麻醉的老病號了,抗麻醉的能力相當強大。我估計,麻醉醫生不加大劑量,還麻不翻你。」
鄒建功說到這,心裡又是咯噔一聲,加大劑量?真要是加大劑量,那就可能醒不過來了。
「哎,我就是擔心夜路走多了遇見鬼。特別是,真的要是麻醉醫生增加劑量,我就可能醒不過來了。哎,不過,醒不過來就醒不過來吧,這樣死,沒有任何痛苦。」
劉詠突然笑了。
鄒建功渾身一涼,涼嗖嗖的,似乎有種陰風吹來。
特別是劉詠這笑容,冷冷的,給人不像是活人在笑。
鄒建功感覺不對勁,暗暗跺了跺腳,內心連續「呸呸呸」,想把這不祥趕走。
鄒建功走了,出門的時候,心臟都快跳出喉嚨,背後,似乎有許多的面孔,許多的手,追了過來。
他一直走出房門,拐了一個彎,才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