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懺悔

  如果說，卡拉爾人是自卑到了極限，那麼班薩人就是傲慢到了極限。

  他們也的確有著自傲的本錢。嚴格來說，班薩應該是千年前建立、到目前仍然存在，且傳承最完整的國家，沒有之一。

  而且，泰爾、希維爾等神明中的七成都出身於班薩。甚至班薩有百分之三的人身上還流淌著神明的血液。

  他們無疑是高貴的民族。甚至純血的班薩人中有四分之一的人身上還流淌著的青銅之血，王室更是一脈相傳的白銀種，至今為止血脈仍然沒有被沖淡。

  但以其他國家的人來看，班薩人似乎有些過於守舊刻板了。

  說的好聽點，他們行事嚴謹有序，尊重傳統；說的不好聽的話，就是他們墨守成規，死板固執，拒絕任何變化。

  他們的街道比卡拉爾要乾淨的多。地上鋪了很漂亮的鵝卵石，看不到任何垃圾和排泄物傾倒在地上，同時街道兩旁種有當季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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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在其他地方絕對見不到的景象。追根究底的話，這和希維爾多少有點關係。

  在她最初稱為神明的時候，她被稱為劍與花的女神，班薩始終有當季的花朵盛開。為了表示對希維爾的尊重，這些因她的神跡而盛開的花朵必須有人打理，同時決不允許有穢物玷污神聖的花朵。所以從那時開始，花匠在班薩的地位就相當高，他們甚至可以在請示後進入貴族的宅邸，哪怕是貴族對花匠也必須保持尊重。

  雖然在眾神歷411年的時候，得到了【勝利】和【戰鬥】這兩個神職的希維爾就放棄了【花】的甚至也是一樣。班薩人固執的維持著四百年以來的傳統，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發自然且自覺。

  在班薩，破壞公共環境的人要處以罰款和三天到半個月的監禁，同時要把他的名字公布在公告欄上。對於面子甚至比生命還重要的班薩人來說，這遠遠比監禁要難受的多——可以說，罰款和監禁針對的只是那些「沒有自覺」的外國人而已。

  和相對要年輕很多的緹坦不同。班薩的神殿從未改變過造型，在一千年前它們是怎樣的，如今就可以看到它們依舊是怎樣的，就連裡面的一個杯子、一個碟子的擺放位置都沒有變動。為了讓神殿不致太過突兀，或是為了符合周圍的環境氛圍，班薩的很多建築，尤其是在神殿附近的建築，總是會變得異常古老——哪怕這些建築物並不符合他們越來越刻板的審美觀也是一樣。而且越是接近神殿就越是明顯，在一些大型的城市甚至可以看到一條街的街首和街尾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羅蘭三人和傑諾一夥穿過了如同時光隧道一般的街巷，但最終在剛剛看到那個素樸卻不失輝煌的棕白色神殿前，就被一夥面容嚴肅、行為有禮的穿有鑲金片的硬皮甲的衛士攔了下來。

  「哎？怎麼回事？」

  在被聖殿騎士們圍住的瞬間，莉莉婭頓時嚇了一跳。隨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德魯伊了。

  但似乎有些誤解了莉莉婭的意思，傑諾頓時慌張了起來，他抬起頭來看向羅蘭，發現這個性別國籍不明、美麗的如同妖精一樣的銀髮牧師臉上並沒有明顯的不滿，怦怦狂跳的心臟才稍微舒緩了一些。

  在那股直面死亡的勇氣耗盡之後，傑諾卻不再提「只要有我一個人死就好」這件事。也許是重新有了退路的原因，羅蘭給他的開解和安撫卻反而讓他懦弱了下來。

  「羅蘭大人……再往裡面走的話，就要搜身了……莉莉婭小姐還是不要再往前了吧，」傑諾有些膽怯的斷斷續續的解釋道，「攜帶危險物品進入神殿是不被允許的。」

  「契約之神討厭不受控制的暴力嘛。我了解。」

  羅蘭微微一笑，衝著傑諾點了點頭。看到羅蘭的確沒有什麼意見，傑諾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不光是他鬆了一口氣，那些衛士也是鬆了一口氣。

  能成為拉的聖殿騎士，他們在所有的僱傭兵中也屬於最優秀的那一批。在得到拉的祝福之後，他們得到了秩序之衛的職業，並且從這時開始，他們才擁有進階黃金階的可能性，卻也立下了除非命令否則不許離開神殿範圍的契約。

  要知道，無論是秩序之衛還是僱傭兵，最大的限制就是他們不能違背契約書的內容。因為契約之神的「業務範疇」就是作為擔保人促成契約的達成，作為違背契約就等於是不給契約之神面子——其他人就罷了，只是會上一個黑榜，視情況不同被當地的僱傭兵們刁難、逮捕或者暗殺而已。可如果是內部的人膽敢如此做，拉分分鐘就能告訴他們不尊重契約的代價是什麼。

  毫無疑問，拉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神明。祂的心思陰沉，手段狠辣，和他飽受尊敬的聖殿騎士們不同，祂自己卻從一開始就處於黑和白的分界線。

  要知道，僱傭兵們除了平時幫助別人擊殺野獸、護送商物、協助探險以外，他們也會接受暗殺、盜竊和協助戰爭之類的任務。除此以外，那些不被法律和神明允許的地下交易和許多勢力之間的黑暗交易，也必須在拉的注視下進行，才能讓這種不被律法保護的交易擁有起碼的可信度。

  因此，很多僱傭兵遠遠比他們表現出來的懂得要多，而秩序之衛更是如此。他們每一個人的手裡都染過數十人甚至幾百人的鮮血，卻也救下數百人的性命，幫助過幾千人解決問題。說是見多識廣也沒有問題。

  在傑諾看向羅蘭的時候，他們就立刻注意到了羅蘭左手的權戒。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如此耐心的等在旁邊，而不是強硬的進行搜身。

  略微思考了一下，羅蘭迎著傑諾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傑諾，你先去跟主教大人解釋一下。如果他相信了的話，我就不用再過去了。否則的話，我再通過搜身然後進去幫你解釋。」

  「……等、等等，羅蘭大人，你不和我一起……」

  「我和你一起進去，就是對你們主教大人的不尊重，」羅蘭表情嚴肅的搖了搖頭，「主教和主教也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我這種其他神明的牧師更是要忌諱一些。沒有通報一聲我就跟著你直接進入他的神殿會有種脅迫他原諒你的感覺……這樣就等於不給他面子，你之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但是……」

  「傑諾，這位大人說的沒錯。主教大人們的關係和你想像的不一樣，謹慎點總是好的。」

  但就在這時，那位領頭的秩序之衛拍了拍傑諾的肩膀，面帶溫和的微笑打斷了他的話：「雖然我不知道你要解釋些什麼……但還是相信主教大人吧。」

  「……是。諾哈頓大人。」

  傑諾猶豫了一小會，然後點了點頭，走進了神殿，先是向拉做了禱告之後，掀起了沉重的紅布遮蓋的門帘走進了懺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