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章 凡人的命運

  第一百二十九章凡人的命運

  老婦人將乾冷的餅和沒有加調料的蔬菜湯送了上來，然後就晃晃悠悠的坐在了羅蘭他們對面，用顫抖乾瘦的雙手捧起一卷黑色的亞麻布緊緊的裹住了自己的口鼻。

  羅蘭頓時心裡瞭然。

  這是為了防止自己被感染，或是防止自己身上的疾病傳染到羅蘭他們身上。在瘟疫復興初期，這樣的簡易口罩幾乎是所有人的標配。

  能在瘟疫復興還沒有正式啟動的時候就意識到這樣的技巧，這只能歸結為老人特有的生活的智慧吧。

  「抱歉，孩子們……我這裡沒有什麼能吃的。只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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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膽怯的聲音透過亞麻布，變得模糊而低沉，再加上她相當嚴重的卡拉爾口音，她說話的內容難以辨別。不過好在在場的幾人都聽得懂，要不然交流都會成問題。

  「您客氣了。夫人。」

  羅蘭低垂著眼，溫和的答道。

  在暗淡的壁爐的光下，他能清楚的看到老婦人渾濁的雙眼中露出了一絲懷念。

  「這桌子很久沒有坐滿人了……四個人的桌子，只剩我一個嘍……」

  老婦人喃喃的說道。

  然後她仿佛恍然大悟，拿起分餐勺，就把自己的那份湯舀了一勺，倒在了羅蘭的盤子上。

  「你吃……你吃……」老婦人模糊不清的說著。

  羅蘭異常的順從。他拿起自己的勺子，喝了一口菜湯。

  平心而論，並不好喝。因為沒加鹽，一點味道都沒有。而且蔬菜煮的幾乎爛成了泥，卻依舊能吃到有些塞牙的菜筋。

  看著羅蘭吃著菜湯，老婦人露出了滿意而懷念的笑容。

  她一遍喃喃著「多吃點……多吃點……」一邊站起來，極力伸展胳膊，就要給莉莉婭和加哈拉德盛飯。

  「夫人。我來吧。」

  加哈拉德連忙扶住了差點就站不穩的老婦人，讓她緩緩坐下，然後接過了她手中的分餐勺。

  老婦人的眼神渙散了一瞬間。

  「哦對，忘了……」

  她喃喃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袋子：「老頭子，去加點鹽……治感冒……」

  捕捉到了某個詞，羅蘭動作微微一滯，眼中猛然閃過一道精光。

  接受到了羅蘭的示意，加哈拉德鄭重的點了點頭，然後接過了老婦人的小袋子。

  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羅蘭皺著眉頭直起身來，打量著這個老婦人。

  她穿著相當普通的深棕色亞麻布衣服。比起勞作更適合做家務那種類型的實用型衣物，厚重而整潔。

  她的面容已經深陷，眼神渾濁而呆滯，皮膚暗沉失去光澤、布滿皺紋和老人斑。她的頭髮花白，手腕和手的皮膚失去了彈性，肌肉鬆弛，但肩膀上的肉還算結實。

  看上去是相當蒼老的那種人。

  沒有任何職業的凡人生命只有五十多歲。眼前這個老婦人看上去已經活了六七十的樣子，但是似乎神智有些糊塗，時而清楚時而糊塗。

  「您的兒子呢？」

  羅蘭心中打定注意，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莉莉婭頓時一驚。

  迎著莉莉婭的目光，羅蘭微微搖頭示意讓她不要管。莉莉婭沉默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小保羅嗎……」

  老婦人顫顫悠悠的支起身子，以模模糊糊的聲音答道：「沒回來呢……法琳娜大人那邊……說是年底回來，年底回來……年輕人就是忙啊……」

  「保羅不如你啊……」

  突然老婦人冷不丁的一句話讓羅蘭一驚。

  但隨後，他就知道老太太是認錯人了：「你都當上『大人』了……你多幫幫你弟弟啊……黑袍子的……叫什麼來著……」

  「枯萎者。」

  羅蘭輕聲接道。

  「啊啊啊，對，枯萎者……」

  老婦人仿佛強調某個字眼一般，支起了身子，聲音微微提高：「小保羅跟在法琳娜大人那邊……你也是德魯伊，沒事和法琳娜大人聊聊啊，法琳娜大人有實學，多學學，虧不了你……」

  「是。」

  羅蘭輕聲答道。

  老婦人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又嘆了口氣：「衛士……衛士也整不了多少錢。也忙……半年多沒回來了……」

  羅蘭沉默不語。

  法琳娜的衛士？

  如果羅蘭沒記錯的話，在法琳娜剛剛捲起瘟疫的時候，他們就是第一批的實驗者吧。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老太太的二兒子是回不來了。

  等等……衛士？老太太？拉姆小鎮？

  突然，羅蘭手指微微一顫。不漏聲色的將勺子放下。

  他想起來了，這段劇情。

  如果沒錯的話……

  羅蘭沉吟著，向加哈拉德伸手，要過了那個紙袋。在拿到手上的一刻，它的名字顯示了出來：

  ——【試驗品的骨灰】。

  果然。

  羅蘭嘆了口氣。

  這是一個相當具有瘟疫復興特色的任務線。是「不過是個凡人」系列任務的中間部分。

  當時，玩家同時接到了兩個任務，一個任務是給一個枯萎者引路到一個小村莊，另外一個任務則是幫助另外一個村子裡的老太太製作一碗菜粥。

  這個老太太的二兒子被法琳娜的瘟疫殺死，她將他的骨頭燒成灰，其中一部分混在了鹽里。她堅信，加了自己兒子骨灰的鹽的菜湯會治癒血痕綜合徵。並且將菜湯給每一個過往的人喝。

  然後，玩家就看著老太太將菜粥給了那個枯萎者喝下——當然，這時候玩家還不知道菜粥有問題。

  而那個枯萎者，他的任務是將另外一個被感染的城市完全淨化。在玩家將枯萎者帶進來之後，他會看著玩家離去，然後就著手將城市毀滅。

  但這時，那個老太太不知為何跟著他們來到了這個城市。而在那個枯萎者將城市裡的所有生命殺死一次之後，他會發現死在街道上，生命力被抽取的老太太，摘下亞麻布後才發現，那人正是不知怎麼從拉姆跑到這裡，他的老母親。

  而這時，玩家會在她的手裡發現一袋緊緊攥著的，正是被她視為珍品的，名為「試驗品的骨灰」的特質食鹽。

  吃了自己的親弟弟，然後殺了自己的母親，感染上了血痕綜合徵——枯萎者除了死亡之外別無他路。

  在天災面前，不過是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