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羅蘭的覺悟
2024-07-12 21:24:30
作者: 不祈十弦
巫師們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奧蘭多邁著沉重而不協調的步伐,拖著身後的腳鐐走出了大門。
滿是釘刺的沉重腳鐐拖在木質地板上,在地板上留下數道刻痕,發出鋸木頭一般尖利刺耳的聲音。
奧蘭多沒有遮掩自己的虛弱。
隨便一個人都能看出「奧蘭多」此時已經在死亡的邊緣,就算猛然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將鐐銬掙斷,也絕對不可能從眾多巫師的圍困中逃走。
而結界巫師們心中的震驚更是要遠超其他的巫師——在他們的偵測生命活力和偵測靈魂活力帶來的視界中,能夠看到「奧蘭多」此刻真正的狀態。
說是瀕死都是委婉。就活力偵測的結果來說,奧蘭多此時已經和一具屍體差不了多少了。
既然如此,奧蘭多為什麼要過來?
難道他是來送死的嗎?
巫師們一時陷入了迷茫。
「——抱、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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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蘭走出倉庫大門之後,才有幾個年輕的詭刀巫師氣喘吁吁的跑上來:「一時沒看住,才……」
「無妨。閉嘴。」
斯科特伸手,示意他們無須再說話。
在被斯科特漠然的目光掃過的瞬間,那幾個年輕的詭刀巫師便如同被掐住脖子一般瞬間,就連喘息聲都被止住。
哪怕他們因此而被漲的滿臉通紅,也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瞪著拖著沉重的腳鐐,一步一步向前走的奧蘭多。
斯科特看向奧蘭多的目光漸漸的變得深邃。
他邁出一步,攔在了奧蘭多前面:「你想幹什麼?」
「一般來說,死刑犯在行刑前總是可以提出一個要求吧。」
奧蘭多卻只是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和煦笑容。
看著他的笑容,斯科特沉默了數秒,然後乾脆利落的從奧蘭多面前閃開,給出了簡潔明了的回答:「說。」
奧蘭多笑笑,向著自己的注銀椅走去,然後坦然坐在了上面。
他撫摸著注銀椅的扶手,從注銀椅上向樓下望去,如同一個撫摸著王座的年邁的君王一般。
被奧蘭多淡然的氣質所攝,巫師們不禁屏住了呼吸。
從二樓到一樓,所有的巫師漸漸停止了交談,將目光投向了奧蘭多。
「我只是想……在死前,和你們聊聊天而已。」
奧蘭多以沙啞乾枯而帶著莫名磁性的嗓音,輕聲說道:「只是聊聊天而已。」
但是,包括斯科特在內,沒有一個人回應奧蘭多的話。
整個第二塔周圍一片寂靜。
奧蘭多絲毫不感到尷尬,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輕笑著開口說道:
「我們出生在一個罪惡的世代。」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巫師們眼皮一跳。
一種要被牧師傳教的預感頓時充斥在他們心中。
果不其然,下一句奧蘭多便說道:「你們求幸福,求富庶,卻不知要向誰求。」
於是便有人在人群中高聲嘲諷:「你這意思,難道要我們向神明求嗎?」
頓時,陣陣笑聲便從人群中傳來。
奧蘭多卻只是搖搖頭。
「你們向那些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求,向那些比自己富庶的、比自己高貴的人求幸福,難道和向神明祈求有什麼區別嗎?」
一言既出,儘管嘲笑聲沒有散去,卻有許多巫師頓時便愣在了原地。
而奧蘭多的下一句話,卻徹底讓他們安靜了下來:「我就這樣跟你們說,這世代有罪了——不只是巫師們有罪了,牧師們也有罪了。」
「那些牧師高聲呼求神跡,以神明的好惡定是非,又與奉承權貴的小人有什麼區別?」
奧蘭多那並不如何高亢的平淡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傳開,頓時便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在這個有神的世代,哪怕是巫師也不敢如此貶斥神明。
頓時,巫師們便以看待瘋子的目光看向了奧蘭多。
但是,奧蘭多的聲音卻沒有停止:「幸福人之所以幸福,並非是因為某些人還活著,反倒是因為某些人死了。由此,我就可以跟你們說,這世代有罪了。」
「人們在話說的時候要再三強調自己的美德,而不是強調自己的罪過。由此,我就可以跟你們說,這世代有罪了。」
「人們在自稱善意的同時,心中便存惡意;在強調自己是為了他人的時候,所做的都是為了自己。由此,我就可以跟你們說,這世代有罪了。」
漸漸的,巫師們一個個的停止了討論,抬頭看向了被荊棘鎖在座椅中的奧蘭多,眼中閃爍起了莫名的光。
在片刻的沉默之後,便有巫師高呼道:「那麼,奧蘭多,你是有罪的嗎?」
奧蘭多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以平淡的聲音接著說道:「我就實實在在的告訴你們,我是有罪的。你們也是有罪的。」
「正如我所說的,我之所以欺騙你們,又給你們講這些事,並非是為了你們,全然都是為了我自己。」
然後便又有人高呼道:「那麼,奧蘭多,你即是有罪的,又如何證明你所說的都是對的?」
奧蘭多卻只是笑著,以沙啞平淡的聲音反駁道:「你既然如此問我,便說明你心中已經信我了。你們當然有權利認為我在欺騙你們,但那和我無關。」
說到這裡,奧蘭多卻突然止住,不再言語。
他回過頭去,對斯科特輕聲說道:「好了,行刑吧。」
斯科特卻不動彈。周圍的時間頓時扭曲,聲音被隔絕在外。
在斯科特的領域之中,唯有斯科特自己和奧蘭多——或者說羅蘭維持著正常的樣子。
斯科特不禁眯起了眼睛:「你真想死?」
「不,我當然不想。」
羅蘭坦然說道:「我只是在賭。」
「賭什麼?」
「賭導師能夠回到這個世界。賭我能夠死而復生。賭我死後能見到姐姐。」
羅蘭看著面板上定格在「三秒」的死亡時間,笑笑過後將目光移開:「說實在的,斯科特,你真的以為我會就這樣死去嗎?」
「當然不會,」斯科特毫不遲疑的搖搖頭,「我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你要死……這毫無意義。」
「作為一個甚至沒有正經的死過一次的人,我有什麼顏面當長眠導師的教宗?如果我自己都不相信長眠導師可以救我,我又怎麼讓別人相信導師可以救他們?」
羅蘭輕笑著答道:「我說實話。那些在人群中接話的,都是我事先找好的人。我說的這些話,我在之前也實實在在的準備了很久。」
「也就是說,你又騙了他們咯?」
「正是如此。」
羅蘭毫不避諱的答道:「我之前就說了,我做的事都是為了自己。」
他將目光從斯科特臉上移開,低頭看著被荊棘捆縛在座椅上的自己。
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羅蘭才開口輕聲說道:「海琳娜教會了我很多……如果我把目光停留在個體上,奮鬥一生恐怕也得不到什麼東西。」
「即使我不了解我應該怎麼做,我一點都不適應這樣居高臨下的決定他人的生死,我也必須習慣下去。」
「……你難道想要拯救世界嗎?」斯科特忍不住出聲嘲諷道。
在他看來,羅蘭的行為簡直就是瞎折騰。
但羅蘭卻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我不是想要拯救世界……是我必須拯救世界。」
「我是羅蘭,羅蘭.奈若拉。長眠導師的選民和教宗,天災的主人,白銀女王的胞弟,埃爾卡特未來的王……其實你說的沒錯,我要拯救世界,僅僅是因為我想要拯救世界。」
「這些人他們活著我會很開心,他們死了我會難過。我不想看著他們死去,哪怕是為了我自己的開心,我也必須拯救世界。」
羅蘭笑了笑,回過頭去看著斯科特:「簡單來說,就是『我樂意』。」
「……這樣就夠了。」
斯科特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扯動,露出一個並不如何好看的微笑。
然後,他撤去了自己的領域,用力羅蘭身後的按鈕。
纏繞著的荊棘迅速收縮起來,扎進了羅蘭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