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舊日夢境（下）

  羅蘭漸漸醒來，眼前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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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到近乎吵鬧的喧囂聲在羅蘭的一側響起。而另一側傳來的卻是暴雨的聲音。

  羅蘭甚至還能隱隱聽到一股細微的響聲。就好像有人躡手躡腳的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樣。嘎吱嘎吱的，也不知從何傳來。

  可一旦羅蘭凝神細聽，那聲音就立刻消失無蹤。一旦羅蘭移開注意力，那聲音就再次出現了。

  重複幾遍，羅蘭只好將其徹底忽略。

  因為羅蘭身上更加明顯的感覺將其完全覆蓋。

  潮濕的寒風從他的皮膚上拂過，就好像羅蘭沒有穿衣服站在寒風中一樣。而粘稠而溫暖的空氣如同巨獸的舌頭，一遍一遍的舔過羅蘭的身體。

  劇烈的抖動從羅蘭的身體內部傳來，讓羅蘭幾乎噁心的想吐。

  冷熱交加的噁心感讓羅蘭幾乎懷疑自己發燒了。

  ……等等，我這是在哪？

  劇烈的不安轉化成了疑惑。羅蘭睜開眼睛，翻身便坐了起來。

  就在他坐起的瞬間，一股緊縛感從羅蘭身上傳來。羅蘭剛剛坐起便因身體的不平衡而又被拽倒。

  感受著麻繩繞過自己的雙臂，將自己的雙手縛在背後；以及腳腕上纏的緊緊地繩子，羅蘭頓時便愣住了。

  ……自己這是，被人捆住了嗎？

  「你想睡覺嗎。」

  如同幻覺一般，一個極輕柔的稚嫩聲音夾雜在同時響起的一陣爆笑聲中，從羅蘭左側陰暗無光的角落裡傳來。

  羅蘭霍然抬起頭，看向那個方向。

  一張巨大的雙人床擺在那裡。被子鋪的平平整整，一棕一白的兩隻巨型的玩具熊被粗暴的塞在被子裡。

  兩隻玩具熊的身上布滿小刀的劃痕。漂亮的玻璃眼珠早就被割下，還沾染著烏黑的茶漬。

  白色的那隻玩具熊的兩隻熊耳朵被小刀戳穿，一對一看就很貴重的銀質手環從中穿過，乍一看就像是帶了兩個巨大的耳環。

  而在兩隻熊的中間，有一個漆黑的什麼東西正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如果一尊雕塑一般。

  ……但是，因為角度的原因並看不清。

  可這一看，眼中熟悉的場景卻讓羅蘭心中一寒——

  羅蘭馬上回過頭，看向房間的其他方向。

  他的右側是一個壁掛式電視，裡面此刻大約正放映著什麼綜藝節目，聲音被開到了最大，不時地傳來一陣後期加上的爆笑聲。

  微弱的光線從電視中打出來，照亮了漆黑的房間。

  現在羅蘭頭衝著牆，一邊是牆一邊是床，莫名虛弱的身體被緊緊縛住，根本掙脫不開。

  而羅蘭的腳邊便是電視機下面的櫥櫃。羅蘭稍微挺直身子就能踩在櫥柜上。

  因為躺在地上的緣故，羅蘭的視線被床和櫥櫃擋住了大半，只能透過縫隙看到床和櫥櫃中間的一點點視野中看到一個古典的茶几立在木質的地板上。

  羅蘭也看到讓自己忽冷忽熱的源頭了。

  罪魁禍首便是自己頭頂上半開不開的窗戶，以及窗戶上面溫度調到最高的空調。

  羅蘭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這絕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家。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沒由來的襲來，緊緊攥住了羅蘭的心臟。

  「媽媽說過，好孩子不能熬夜。」

  如同在強調什麼一般，稚嫩的童聲從床上傳來。

  那聲音又軟又糯，卻極壓抑極輕。仿佛害怕吵醒誰一樣。

  在被放到最大的電視機的聲音的籠罩下，要不是羅蘭極力分辨，甚至都聽不到那個孩子的說話聲音。

  「姐姐，快睡吧……再不睡會被打的。」

  「我先去上個廁所。」

  那個床上的黑影自顧自的說著，搖晃著身體站了起來。

  羅蘭不由得心中一緊。

  他現在身體被緊緊縛住，而且腦袋昏沉、四肢無力，全身的神經隱隱作痛，如同發了好幾天的高燒一般。根本沒有辦法掙脫繩索，更不要說對那人作出什麼抵抗了。

  就在這時，羅蘭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咚的一聲。

  他就知道，那個孩子躍下了床鋪。

  瞬間，窗外一道白光閃過，將整個房間照的如同骨質般慘白。

  在那個瞬間，外面的電光在地上打出一個類似帶著兜帽的成年人一般的陰影。

  羅蘭一個激靈，心跳猛然加快。

  但那個孩子好像沒有看見羅蘭和窗外的那個陰影一樣，直接從羅蘭身邊走了過去。

  明明是走在木質的地板上，羅蘭卻並沒有聽到他走路的聲音。

  羅蘭耳邊吱呀吱呀的聲音也比那個孩子的走路頻率要慢一些。映在羅蘭眼中，就好像是聲音有些許延遲的視頻一樣，有種難言的詭異感。

  在那個孩子進入廁所之後，便是很長時間的靜謐。

  羅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多小時。但那個孩子始終沒有回來。

  就在羅蘭感到半邊身子都麻了的時候，突然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隨後便是開門的吱呀聲。

  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傾盆的暴雨聲頓時在羅蘭耳邊響起。

  ……是大人回來了嗎？

  但在羅蘭的視野邊緣，卻只看到了一個凍得瑟縮的小小身影從外面擠了進來，身體被雨完全打濕，光著的腳丫踩在地上，發出啪啪的水聲。

  那個小小的身影踮著腳，很費力的才把鑰匙取下。然後關上門，把暴雨聲鎖在了門外。

  大約是因為寒冷吧。那個孩子倚著門，如同脫力一般劇烈的喘息著。

  但那孩子好像害怕吵醒什麼人一樣，極力壓抑著自己那有些發顫的喘息。

  從羅蘭的角度上也能看的清，那孩子的衣服完全被打濕，領口卻乾乾的，滿是皺痕，像是剛剛被人用力攥過一般。

  大約是休息夠了。那個孩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沿著原路用比一開始去的時候稍微慢了一點的速度走回來。

  羅蘭的瞳孔瞬間縮小。

  那個孩子的臉雖然因為視角原因依舊看不見，但羅蘭卻看到一個個潮濕的血腳印隨著那個孩子走過，被留在了木質的地板上。

  這時，外面打了一個響雷。冷風卷著雨點從窗戶縫中吹了進來，灑在羅蘭身上。

  冰冷徹骨的雨水讓羅蘭一個激靈，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是真的沒有衣服。

  但就在這時，羅蘭卻感覺到耳邊的吱呀聲瞬間停止。

  羅蘭僵硬的回過頭去，看著那個小孩蹲下，看著自己。

  那個孩子的面容很精緻，但臉上被隨意塗抹的兩條血痕卻讓那本來十分可愛的臉變得扭曲起來。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不，準確一點說，那應該是小時候的羅蘭。

  他的眼神漆黑而空洞。仿佛看著的不是羅蘭，而是羅蘭身後的某人。

  那頭凌亂的短髮被雨打濕，隨意披散在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那不應是在一個孩子臉上出現的表情。

  他死死的盯著羅蘭，羅蘭因此而感到毛骨悚然。

  「大姐姐，你是小偷嗎？」

  「小羅蘭」的聲音稚嫩卻冰冷。

  羅蘭剛剛想回答，卻發現自己張大了嘴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仿佛被堵住了一樣。

  無論嘴巴怎麼動，就是沒有半分聲音。

  羅蘭急的汗都出來了。

  而「小羅蘭」也沒有理會羅蘭的意思。

  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回過頭去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床鋪，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

  然後他從身後不知怎麼的，就拿出了一根又長又鋒利的那種串羊肉串的鐵釺。

  「小羅蘭」舉著鐵釺，走回到羅蘭身前。

  羅蘭眼中絕望和恐懼的神色越發明顯。

  見羅蘭始終不說話，「小羅蘭」歪著頭，疑惑的輕聲問道：「大姐姐你不能說話嗎？」

  羅蘭拼命的點了點頭。

  隨後，羅蘭驚恐的看到「小羅蘭」舉起鐵釺，露出了一絲自己無比熟悉的愉悅笑容。

  「這樣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笑容無比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