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沒死

  目送趙霖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齊妍靈鬱悶地回屋裡去睡覺了，服侍她的丫環無聲地出現，替她更衣梳頭，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這丫環是個啞巴！齊妍靈這幾天想從她嘴裡打探她主子的消息，她一句話都不肯說，只會搖頭跟點頭，齊妍靈找機會給她把過脈，才知道這丫環身上有病，所以導致她無法開口說話。

  她將玉屏打發下去，抱著軟被舒舒服服地躺著。

  來到這個地方已經快要半個月了，剛醒來的時候，她身上的傷雖然不至於致命，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痊癒，她跟大夫要了些藥自己配製，才能在短短十幾天治好她身上的傷。

  齊妍靈沒穿越之前出生中醫世家，是個名中醫，她知道自己身上的傷不僅僅是山泥崩塌造成的，還有一些是刀傷，不知道本尊以前到底得罪了什麼人，怎麼就這麼招仇恨呢？

  頭好痛！齊妍靈腦海里忽然閃過幾個陌生的畫面，她好像看到自己站在一堆藥材前面，身邊圍了不少人，畫面一閃而過，她根本沒來得及知道是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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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本尊的記憶，齊妍靈揉了揉腦仁，不敢再去想了，一想就像有人拿著鑽子在撬她的頭。

  不想了不想了，反正都這樣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夜涼如水，萬籟俱寂，齊妍靈一夜無夢，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齊妍靈剛吃完早膳，趙霖修就讓人將她帶到外院，垂花門外面停著一輛翠幄青釉馬車，一旁的小廝見齊妍靈走來，將腳蹬放下。

  趙霖修已經在車裡等著她了。

  「你要帶我去哪裡？」齊妍靈好奇地問，終於能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什麼樣子，她心裡有點小興奮。

  「到了便知。」坐在馬車另一邊的男子穿著光亮華麗的深紫色錦袍，衣襟和袖口繡著銀線竹紋，高高綰著冠發，長若流水的髮絲服帖順在背後，姿態閒懶地歪在軟榻上，優雅沉靜的樣子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魅惑。

  這男人真是個妖孽。

  齊妍靈知道他不會什麼都告訴自己，便不再多問，趴在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

  外面車龍馬水，繁華熱鬧，商鋪林立，來往商賈文人結伴說話，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跟她所熟悉的環境全然不同，齊妍靈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如今生存的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了。

  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

  作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她習慣了什麼事都要樂觀向上，這些天，她已經在暗夜裡緬懷過去，悲嘆如今的困境，天亮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她還是樂觀向上的齊妍靈。

  但真正面對這個不一樣的世界，她還是無法抑制地傷感了。

  趙霖修雖然靜漠不語，卻將齊妍靈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他懷疑她失憶的真實性，但她所表現出來的行為又證明她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她如今眼底那抹悲傷是為了什麼？

  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喂，你叫什麼名字？不能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誰是救命恩人吧。」齊妍靈拍了拍臉，綻開一抹輕快的笑容，眼睛彎彎地看向趙霖修。

  趙霖修被她忽然笑靨如花的樣子怔了下，仿佛剛剛她眼底的那抹傷感是他的錯覺，眼前的她看起來又跟之前沒什麼兩樣了。

  「趙霖修。」趙霖修雋黑的眸子凝視著她，說出他在齊國時候所用的化名。

  齊妍靈嗯嗯兩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救了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趙霖修峻眉微挑，「我為何救你是有目的？」

  她只是穿越而已，又不是變傻，無緣無故他會救她嗎？不要說他只是善心大發，通過這些天的觀察，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叫趙霖修的男人之所以願意收留她，沒有將她送回家，最大的可能是她對他有用處。

  「如果沒有的話，你為什麼不送我回去呢？既然別人要我死，若是發現我還活著，肯定不會放過我，你就不怕被我連累嗎？」齊妍靈問道。

  趙霖修淡淡地說，「你既是我救的，這條命自然就是我的，至於連累……倒是被連累了一些，不過，我會讓你補償回來的。」

  什麼意思？齊妍靈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麼東西能夠補償給他的，「你不會要我以身相許吧？」

  趙霖修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紋，姿態慵懶地瞥她一眼，「你休想！」

  齊妍靈笑得更加陽光燦爛，「那就好。」

  這就是傳聞中那位冷傲高貴的齊家大小姐？

  趙霖修懷疑要麼傳聞是胡說八道，要麼齊妍靈是從山上摔傻了！

  齊妍靈則悄悄在心裡握拳，一定要努力搞清楚本尊的背景和故事，不然她什麼主動權都沒有。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爆竹聲響，怕馬匹被驚動，只好停下馬車。

  齊妍靈重新趴到窗口看著，他們正經過一條街巷，前面是一處大宅的正門，朱紅門楣上，齊府二字虬勁有力，只是……門外一片素白，透著一股濃濃的慘澹悲戚氣息，裡面傳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這是……遇到送喪的了？

  送喪隊伍還沒見到，便見一個身著深灰色勁裝的男子策馬而來，看到那個男子，齊妍靈瞪圓了眼睛，心口一陣緊縮地疼痛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她的眼淚無法控制地落下。

  「把這些東西給我拆了！」男子瞪著齊家外面的白布怒道，親手將門楣上的白布和黃色的對聯給扯了下來。

  裡面的人被驚動了，以為是有人來找事，穿麻戴孝跑了出來，一看竟是他們的大少爺，「大少爺，您終於回來了。」

  這男子便是齊彥鈞了，他已經回來數日，只是從葉府離開後進宮去請罪，皇上寬宏大量饒他回京之罪，他想到妹妹死不見屍，心中不甘，便帶著人上山去找了，沒想到才回來便見到家裡這鬼樣子，「誰允許你們辦喪事的？」

  「大少爺，大小姐她已經去了，是夫人吩咐……」管家急忙解釋，以為齊彥鈞不知齊家發生什麼事情。

  齊彥鈞冷聲喝道，「放屁！你們大小姐只是失蹤了，不是死了，把這些喪樂停下，東西都給拆了！」

  「彥鈞，你這是要做什麼，難道要你妹妹死不瞑目？」齊老爺得知門外動靜，急忙從內院出來，恰好聽到齊彥鈞的話，不由老淚漣漣，他也想當女兒只是失蹤，這麼多天過去了，連個身影都沒有，這叫他如何相信女兒還在世。

  「爹，我一定會找回妹妹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妍妍……就不許為她辦喪事！」齊彥鈞寒著臉色，目光森寒地看向站在齊老爺後面的繼母。

  孫氏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心虛地低下頭，不知想起什麼，又矜持地抬高下巴，與齊彥鈞大膽地對視著。

  齊老爺還想再勸，齊彥鈞卻大手一揮，「爹，總之我是不會讓妹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不見的，我一定會找到她。」

  他去看過山洪崩塌的地方，就算妹妹被壓死了，肯定還是找到屍體的，不可能連一點痕跡都沒有，他問過了，當日妹妹還帶著兩個丫環出門，那兩個丫環也不知所蹤，事情這麼蹊蹺，他不相信妹妹真的就這麼死了。

  齊老爺最終拗不過兒子的主意，只好任由他將送喪隊伍給趕走了，門前的白幡也拆了下來……

  齊妍靈怔怔地看著，她雖然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瞧著那青年男子的舉動，大約還是能猜到他的用意。

  為什麼看到他那樣執著地堅持死者沒死，她的心會這麼痛。

  「哭什麼？」象牙摺扇托住齊妍靈的下顎，將她的臉轉了過來，趙霖修微微眯眼看著她梨花帶雨的小臉，懷疑她是不是想了什麼。

  「我不知道。」齊妍靈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這齊府……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等你想起來自然便知道了。」趙霖修收回摺扇，眼眸微斂。

  齊妍靈點了點頭，低聲說，「我會想起來的，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男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霖修看了她一眼，吩咐趕車的小廝，「走另外一條路！」

  不說就算了！齊妍靈心裡腹誹，她早晚會自己打聽出來。

  青釉馬車緩緩前行，齊妍靈隔著窗簾看著齊家，看著那個高大俊朗的男子，心裡深處的悲傷越來越清晰，她幾乎可以肯定，本尊跟這個人肯定關係密切，不然看到他，她怎麼會這麼傷心。

  齊妍靈收回視線，忽然看到齊府旁邊的青石巷裡有一道頎長俊逸的身影，是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長得英秀清俊，溫潤如玉，只是一眼，齊妍靈便覺得心口像被人用鈍刀切開，痛得她全身發抖。

  「那人是誰？」齊妍靈臉色微白地看向趙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