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 棋手棋子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擁有了權力和力量之後同樣如此。

  李陵的堅昆部原本在匈奴人中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部落。

  但在吸收了六千鮮卑人和一萬多安息人後，一躍成為了擁有三萬人丁的中等部落。

  李陵經過盤算，只需三到五年時間，堅昆部就將擁有四千騎兵。

  如此力量雖然無法參與大國之爭，但也足以闖出一片天地。

  心情愉悅的李陵此時的目光已經悄然越過大山，投向了更西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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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越不過區區一小卒，尚且可以打下一個龐大的都護，難道我李陵就不能在西面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國？」

  李陵的心中那叫做野心的火焰熊熊燃燒，讓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烏就屠在此戰之後，同樣擁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作為烏孫昆莫翁歸靡之子，烏就屠天然就擁有對烏孫的繼承權。

  他如今已經在暗自計劃如何才能擺脫匈奴人的控制，建立一個烏孫人的帝國。

  「帕提亞人，能夠一區區一地而建立一強大帝國，我烏孫人為何不行？」

  在一次酒宴之後，他拉著泥靡望著裏海那廣闊的湖面，第一次吐露了自己的心思。

  泥靡面色複雜的看著烏就屠，「與昆季相比，大兄自愧不如……昆季之欲，大兄必助之！」

  烏就屠面色漲紅道，「有大兄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泥靡此時同樣感覺心情激盪，他詢問道，「昆季心中可是已經有了計較？」

  烏就屠指著面前的裏海道，「大兄可知對岸是何地？」

  泥靡面露慚愧之色，搖了搖頭。

  烏就屠道，「裏海對岸就是那剛剛被安息人征服的亞美尼亞！」

  泥靡若有所思的道，「昆季是欲征服亞美尼亞？」

  烏就屠道，「區區一個亞美尼亞又算得了什麼……」

  泥靡道：「昆季有大志，兄自然助之，只是如今還需先擺脫匈奴人……」

  烏就屠回首看了看東面，「大兄以為那大漢雲陽侯如何」

  泥靡嘆息道，「那雲陽侯當是世之英雄，翌日滅匈奴者必是此人！」

  烏就屠搖頭道，「以某觀之，那雲陽侯未必會滅了匈奴……匈奴與我等在其眼中不過都是棋子罷了……」

  泥靡聞言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烏就屠看了看西面道，「這些年，大兄還沒有看出來嗎？」

  不等泥靡回答，烏就屠繼續道，「這些年那張越分明就是在有意引導逼迫甚至是鼓勵我等西遷……」

  泥靡在烏就屠的提醒下，回想起赤谷大戰後發生的事，終於恍然大悟。

  他愣愣的看向東面輪台城的方向，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

  「雲陽侯何其可怖……」

  烏就屠哈哈一笑，「大兄著像了，能為強者手中一棋子，又有何不好……」

  「某敢斷言，若是我烏孫願西進，那雲陽侯必助我……」

  ……

  李陵等人在消化尼薩之戰的成果時，張越也開始對整個西域的軍事行政進行調整。

  首先進行的自然是四大節鎮的設置。

  按照皇帝的命令，未來的西域大都護的主體將是四大節鎮和輪台大區。

  為了更快更好的完成這一改革，張越下令召回了西域所有的比千石以上的官員。

  就連剛剛參加完鹽鐵之議的傅介子、馮奉世兩人人也快馬加鞭的趕到了輪台城。

  若不是皇帝不允許，就連劉益也會趕回輪台。

  「諸君，此次集議將決定未來西域的整體構建和發展放心，望諸君暢所欲言……」

  張越一上來就把此次集議的地位抬的非常高。

  眾人聞張越此言，也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他們從張越的語氣之就知道此次集議的重要性。

  尤其是即將正式擔任節度使的郭開、韓江、趙廣漢、耿恕四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過第一個發言的卻不是他們四人，而是作為西域後勤大總管的西域都護長史蔡汀。

  「諸君，我等跟隨君侯來到西域已整整二十餘載……經過二十年的奮戰，如今西域編戶齊名者已達百四十二萬七千八百零九口……」

  「丁六十七萬六千六百八十一……西域常備漢軍四萬八千二百餘，其中騎兵三萬三千餘騎，材官一萬一千，車兵攻城兵四千二百餘……

  義從一萬八千三百……諸國番上兵三萬七千有奇……諸塞障屯田卒十九萬餘眾……」

  「大都護府所轄耕地七十八萬頃，年產糧……每年徵收賦稅……」

  蔡汀向眾人通報了整個西域的情況後，像眾人拱了拱手坐了下來。

  此時大廳之中，眾人卻是激動不已，大家都沒有想到，西域如今竟然已經擁有了如此巨大的財力人力。

  尤其是剛剛來到西域的傅介子與馮奉世兩人更是大感意外。

  兩人雖然早就聽說過西域富庶，卻以為不過是相較於西南夷與江南之地而已。

  未曾想到，西域之富庶已然不下於關東。

  馮奉世不由感嘆道，「西域之地恐怕已經不下於蜀中。」

  這個時代的蜀地僅次於關中的地區，遠比關東更加富庶。

  傅介子亦是贊同道，「雖不及亦不遠也！」

  馮奉世搖頭嘆息道，「關東賢良文學竟然欲棄如此富庶之地，當真是……」

  兩人小聲議論關東賢良之時，郭開已經站了起來。

  「君侯，既然如今我西域大都護，錢糧人丁充足，當擴充常備之軍才是！」

  張越笑道，「某正有此意，郭侯以為當如何擴充軍力？」

  郭開顯然對此早有準備，他從身後取出一份計劃書，首先讓人分發給眾人，隨後才開始進行介紹。

  「君侯，諸公！某以為如今我西域廣大，如今之兵已不堪所用……至少當擴充至九萬以上……」

  郭開說到這裡看了看眾人的反應接著道：

  「以某之見，如今西域主要面對的對手有三，一乃匈奴；二乃貴霜；三乃安息……三者皆乃大國……」

  眾人聽到這裡皆是連連點頭。

  郭開繼續道，「匈奴乃大漢百年之敵不可不防，如今北庭與振武兩鎮將直面匈奴，故當多置騎兵……」

  「安西鎮地處高原，山地眾多，當以材官為主！」

  「河中西有安息、南有貴霜、罽賓，當步騎參半……」

  「四鎮之中河中乃是四戰之地，如今兵力最少，因此某以為必須儘快增加移民與駐軍……」

  說到這裡，郭開沒有再繼續往下說，而是靜靜的看向張越。

  張越沒有立即發話，而是示意郭開坐下後，向眾人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這時韓江站了起來，「君侯，郭侯所言甚是……河中乃絲路貿易之關鍵，以如今不足萬人之兵，實在過於危險，某以為至少當擴充至一萬八千人以上……」

  「君侯，下吏反對！」

  韓江剛剛說完，華祝首先表示反對。

  張越道，「華公有何高論？」

  華祝向眾人拱了拱手道，「河中如今屬於大漢之地僅貳師，郁成兩地……

  若供養如此多兵，必得由輪台補給……此兩城又與我有高山之隔……如今雖有道路通行，但仍然艱難……長此以往恐將難以負擔……」

  華祝說完，蔡汀也贊同道，「華公所言甚是，若是由輪台補給河中，最多只有兩成糧草可真正送至貳師……」

  張越聞言皺了皺眉頭，他思忖片刻向潘弘詢問道，「河中之地可支持多少軍隊糧草？」

  潘弘對此早有準備，聞言不假思索的道，「平時河中最多可支持一萬六千餘兵之糧草，戰時將減半！」

  張越點了點頭繼續詢問道，「如此說來，河中地區如今已經到了承擔的極限了？」

  潘弘面露慚愧之色道，「若是戰時，河中只能支撐萬餘大軍長期作戰，若是戰事不超過半年，可支撐一萬六千軍隊作戰！」

  張越點頭道，「如此河中若是擴軍，需得就近獲得補充才是！」

  張越說到這裡把目光轉向了趙廣漢與潘志強、尉遲嘉三人。

  「安西鎮能為河中提供多少錢糧？」

  趙廣漢起身道，「安西鎮若是保持現有之軍力可有萬人之餘糧，只是路途消耗恐將減半！」

  耿恕此時亦道，「四鎮之中以安西鎮兵力最為薄弱，至少需擴充一部之兵方可，如此能支持河中的錢糧當減半……」

  這時董飛起身詢問道，「某償聞河中乃是西域土地最為肥沃之地……可能於河中擴大軍屯？」

  楊友這時也出言道，「原月氏休密部所處之地，當可大行軍屯……此外大宛國亦可為大軍提供一些糧草……」

  馬漢此時道，「董公、楊公所言甚是，某亦欲於此地行屯田之策，只是人力不足如之奈何！」

  馬漢說著話，眼睛卻一直盯著蔡汀。

  蔡汀知道這馬漢是欲向自己要人。

  他在心中合計一番後道，「君侯，如今正好有萬餘南丁零與羌人移民未安置，當可前往河中！」

  馬漢聞言一喜，「蔡公此言當真？」

  蔡汀還沒有說話，張越卻是首先否決了蔡汀的提議。

  「羌人半耕半牧前往河中倒也無法，丁零人恐難以適應，可能從諸塞障抽調農戶？」

  蔡汀盤算一番後道，「此恐不易，國人一向安土重遷……至多只能調派三百戶……」

  張越盤算一番道，「三百戶農戶加上六千羌人當足也……」

  蔡汀聞言心中一驚：「六千羌人！」

  他隨即詢問道，「君侯是欲遷婼羌兩塞障羌人入河中？」

  張越道，「不錯，婼羌土地貧瘠，兩塞障如今人口已達四萬餘……當外遷一些人口！」

  因為此事涉及到婼羌，此時已經擔任兩司馬之職的允虎不得不起身道：

  「君侯所言甚是，婼羌土地貧瘠，兩塞障幾乎已經達到可以供養人口的上線，確當外遷一些人口才是……」

  董飛原本還擔心此事會受到婼羌人的抵制，如今作為婼羌人首領的允虎都出言支持，他也就沒有反對的理由了。

  耿恕旁聽了半天，一直在心中默默盤算，此時也出言道。

  「若是此事能成，河中地區當可實現自給自足，如此河中節鎮擴軍之事可行……」

  耿恕發言後，其餘眾人也紛紛發聲支持。

  張越最後總結道，「既然如此，某意先由輪台增派一部漢軍入河中，諸君以為如何！」

  蔡汀與郭開兩人聞言幾乎同時出聲贊同，「善！」「大善！」

  趙意隨後也出言道，「某以為，西域各鎮擴軍，當依舊例，各鎮不得自行徵募常備軍……」

  「所有常備之軍當由輪台徵募訓練……完成訓練之後再根據各鎮需要分配於各鎮！」

  趙意發言後，韓江與趙廣漢也出言支持。

  韓江道，「趙侯所言甚是，兵國之大事也，各節鎮萬不可自行行事……否則我等百年之後，恐再現昔日東周之禍……」

  趙廣漢也道，「四鎮之兵統一訓練補充亦可保證西域漢軍的統一與協調，若是各鎮自行豈是，某恐將降低各軍戰力與協同性……」

  耿恕與郭開在兩人發言後，也對此表示贊同。

  郭開這時道，「君侯，若是從輪台調兵入河中，請予某一部材官！」

  張越思忖片刻答應了他的請求。

  此時李陵等人南侵安息的消息已經傳遍西域諸國。

  以安息人與匈奴人的性格，雙方必然將發生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

  如此河中在西面不會有太大的壓力，更何況還有一個大宛頂在前面。

  河中漢軍真正要面對的不過就是月氏人建立的貴霜國和塞人建立的罽賓國。

  這兩國如今所處的位置，大體在後世的阿富汗、俾路支和克什米爾地區。

  這一片地區多為高山險谷，正是材官用武之地。

  趙廣漢見河中鎮的情況基本已經確定，此時也坐不住了，他起身道：

  「君侯…諸公！如今河中、碎葉、振武三鎮皆是兵強馬壯，唯有安西鎮卻是兵少將弱……」

  張越聞言道，「河中鎮如今漢軍不足五千，確實當予以加強，爾欲增兵幾何？」

  趙廣漢環顧四周後道，腆著臉笑道：「君侯，增加一萬步騎如何！」

  張越聞言就知道這趙廣漢是打著「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打算！

  他笑了笑，給你增加一萬步騎亦可，不過軍隊糧餉得爾自己解決。

  趙廣漢腆著臉道，「君侯某那安西鎮可都是貧瘠之地，這可就是強人所難了！」

  蔡汀這時在一旁道，「安西鎮貧瘠，莎車、于闐兩國可都是富庶不下於輪台……」

  趙廣漢道，「莎車、于闐雖富卻不是大漢直屬之地啊……」

  接著他又說了一大堆理由。

  張越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不如把莎車、于闐單獨劃出來！」

  趙廣漢聞言挑起來道，「君侯此事萬萬不可，沒有一萬兵，那八千也行！」

  張越此時卻沒有說話，而是先向潘志強詢問道，「潘君，莎車國如今有多少常備之兵？」

  潘志強起身道，「啟稟君侯，莎車國可隨時出動兩千精銳！」

  張越接著又向尉遲嘉問道，「于闐有多少常備之兵？」

  尉遲嘉道，「于闐可隨時出動四千步騎供大漢調用！」

  張越點了點頭，「如此安西鎮可隨時調度的軍隊當有番漢之軍一萬兩千之眾…豈能言兵少？」

  趙廣漢嘿嘿一笑道，「某這不是欲南下嘛！」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張越，「那達羅比荼人，可是已經在輪台等待了近十年……存亡絕續乃大漢之……君侯教導某一日不敢忘！」

  郭開聞言在一旁道，「趙侯這是打起了身毒和罽賓的主意啊！」

  趙廣漢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嘴邊的肉豈能不吃……」

  眾人聞言皆是哈哈大笑。

  張越斟酌一番道，「爾欲攻伐罽賓、身毒，某不阻攔，不過卻需小心在意……」

  說到這裡張越向眾人詢問道，「如此安西鎮擴充材官四千，騎兵一千，諸公以為如何！」

  「可！」

  蔡汀首先贊同，其餘眾人也紛紛贊同。

  張越正準備轉而討論其餘兩鎮之事時。

  潘志強起身道，「君侯還有一事，下吏當稟明，身毒地區氣候炎熱，如今我軍裝備的棉甲恐不利於作戰，某以為當增加皮甲儲備！」

  張越聞言道，「君所言甚是，此事還需龐公多多費心！」

  龐義聽到張越提到自己，立即起身道，「君侯放心，將作營並未放棄皮甲製作，如今營中尚有兩萬餘領皮甲！」

  張越聞言道，「如此先予安西鎮一萬領皮甲，何中鎮三千皮甲！」

  「諾！」

  龐義答應一聲，坐了下來。

  趙廣漢此時臉上卻是樂開了花。

  張越微微一笑，向眾人道，「如此還有北庭與振武兩鎮！」

  「北庭鎮未來的主要對手乃是匈奴右部，振武鎮則需與河西鎮配合，面對單于庭……」

  「諸公以為兩鎮當如何？」

  韓江此時當仁不讓的第一個起身道：

  「君侯，與匈奴交戰最重要的乃是野戰爭雄，因此某以為兩鎮當以騎兵為主，輔以車兵……材官可只留少量作為守城防禦之用！」

  耿恕也出言道，「韓侯所言甚是，振武與北庭兩鎮不同於河西與安息，騎兵與騎戰乃是關鍵……」

  眾人對兩人的發現皆表示贊同。

  張越這時道，「某以為振武、北庭兩鎮各制騎萬五千，車兵三千，材官兩千……公等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