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四十章 西進開端

  輪台大都護府內，蔡汀與潘弘等人正在因最近的流言而討論。

  「蔡公以為近來之流言當如何處置？」

  潘弘一邊泡茶一邊向蔡汀詢問道

  蔡汀道，「何須處置，這不過是匈奴人離間漢與烏孫關係的小手段罷了！」

  這時一旁的張昆卻道，「雖然如此，但某以為還是當管控一番才好，否則長此以往下去，恐怕會引起一些問題啊……」

  蔡汀聞言皺了皺眉，「張家臣可是收到了什麼風聲？」

  張昆搖了搖頭，「這倒是沒有，只是近來諸國使節也多有議論……」

  潘弘這時也道，「張君所言也頗有道理，不過這卻於君侯所定規矩有所衝突……」

  蔡汀道，「不若將此事交予緹騎司處置？」

  潘弘思忖一番道，「兩相其害取其輕，也只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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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始元元年三月，疏勒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暖。

  康居王看著樹上長出的新芽卻是露出了滿面愁容。

  天氣轉暖就意味著康居對抗漢軍最強的武器將要失去效果。

  這時侍從來報，「陛下馬哈木回來了！」

  康居王精神一振，「還不快把馬哈木叫來……」

  不過一刻鐘馬哈木已經來到了康居王面前。

  「馬哈木此次匈奴之行如何？」康居王迫不及待的問道。

  馬哈木面色嚴肅得道，「匈奴右賢王言，如今匈奴正限於苦戰之中，他要求我們再堅守半年！」

  康居王聞言罵道，「半年，半年後這城中之人都死光了……」

  「該死的匈奴人……都是騙子…臭蟲……」

  馬哈木在一旁只是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康居王終於安靜下來，「馬哈木……你可有講明疏勒的情況？」

  馬哈木道，「已經講明了……以我觀之匈奴人似乎是有意為之……」

  康居王一驚，「此話怎講？」

  馬哈木道，「仆在匈奴時曾與右大都尉宴飲……匈奴恐怕打著吞併我康居的主意……」

  康居王嘆息一聲，「悔不聽爾之言啊！」

  康居王沉默半響後又問道，「國內援軍何事能到？」

  馬哈木苦笑一聲，「漢軍已經占據各大要道，援軍想要抵達必須先擊破漢軍的防線……」

  康居王罵道，「該死……該死……」

  馬哈木猶豫片刻後，忍不住勸說道，「陛下，疏勒恐非久留之地，當早做打算才是！」

  康居王面色複雜的道，「你的意思是撤退？」

  馬哈木道，「疏勒如今已是死地……只有撤退才有一線生機！」

  康居王看了看城外漢軍大營的方向，「馬哈木你覺得出了城，我們能抵達住漢軍的進攻嗎？」

  馬哈木搖了搖頭，「我軍恐非漢軍之敵……」

  康居王嘆息一聲，「用漢人的話說，我們現在是騎虎難下啊！」

  馬哈木靈機一動道，「陛下何不與漢軍議和？」

  康居王一愣道，「與大漢議和？」

  ……

  「康居人要議和！」

  漢軍大營中張越驚訝的向前來報信的楊友問道。

  楊友道，「不錯，康居王派遣使者至營門外，欲於大漢議和……」

  「康居王居然想議和？」

  趙廣漢剛剛抵達疏勒就聽到康居王要議和的消息。

  他把軍務交給劉益之後，帶著蘇飛和吳正兩人就向張越的大帳蹦去。

  「君侯可在？」

  來到大帳外，他先是向守衛詢問。

  「君侯正在帳內呢？」守衛笑著回答道。

  「可是趙廣漢來了，還不趕緊進來！」

  帳內傳來張越的聲音。

  「汝二人在此等候！」

  趙廣漢向蘇飛兩人交待一句，趕緊進了大帳。

  帳中張越正在盯著沙盤研究著，楊友則侍立在一旁。

  趙廣漢進入的聲音驚動了張越，張越這才抬起頭來道。

  「吾漢軍之虎到了！」

  張越笑著指著几案道，「這裡有茶，要喝自己動手！」

  趙廣漢嘿嘿一笑，「就知道君侯這裡有好東西！」

  他一邊說話，一邊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大碗茶。

  一口氣喝乾之後才道，「君侯，吾聽聞康居王那小兒，派人來求和了？」

  張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隨後慢慢坐下道，「不錯，昨日康居王派來的使者已經到了大營外？」

  趙廣漢一邊喝著菜一邊道，「這老小子終於肯服軟，某還想著去卑闐城逛逛呢！」

  張越笑道，「會有這個機會的！」

  趙廣漢疑惑的道，「君侯不打算與康居人議和？」

  張越喝了口茶反問道，「汝以為當如何？」

  趙廣漢思忖一番後道，「議和或者不議和皆是有好處也有壞處……不過就這樣放了康居王那小子，某心中實有不干……」

  張越笑道，「若我大漢只想局限在帕米爾以東，自然是一口吃掉東進的這些康居人為好……」

  趙廣漢若有所思，正要說話，這時帳外卻是傳來了聲音。

  很快兩個人進入大帳，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耿公、潘公，你們怎麼來了！」趙廣漢驚喜的叫道。

  「趙公的威名如今可是傳遍西域諸國啊……」潘弘笑著打趣道。

  耿恕也笑道，「漢軍之虎的名聲現在可謂威震四方！」

  趙廣漢嘿嘿一笑，「這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西域這些小國那見過什麼世面，與郭侯、韓侯還有耿公相比，某還差的遠啊！」

  張越笑道，「爾知道就好！」

  「哈哈哈！」

  帳中幾人皆是大笑。

  眾人笑過之後，張越才把話題轉回正題。

  「潘公、耿公今日請兩位來，卻是為了與那康居王議和之事！」

  耿恕聞言一邊給自己和潘弘倒茶一邊問道，「君侯已經做出決定了？」

  張越道，「吾意當與康居王議和，公以為如何？」

  耿恕聞言道，「看來君侯是有西進之意了！」

  張越道，「不錯，若此次把康居打的太狠，康居必為大月氏或者安息所滅……屆時吾欲西進所面臨的就將是一個強大的帝國……」

  潘弘贊同道，「君侯高見，從長遠來看暫時維持康居在河中地區的存在才是最有利於大漢的！」

  耿恕也道，「君侯所言極是，不過也不能就這麼放過康居王，得好好敲打他一番才是！」

  張越道，「耿公所言甚是，某之意是讓康居與大宛兩國服「征」！」

  耿恕聞言卻是若有所思，趙廣漢卻是滿臉疑惑。

  潘弘卻是眼睛一亮，「好彩，讓康居國繳納「征」稅，真是絕妙之策！」

  趙廣漢這時一頭霧水的問道，「什麼是服「征」？」

  潘弘解釋道，「此乃周時古禮……征服一詞就來自於此……」

  趙廣漢點頭道，「原來如此！」

  張越看了看趙廣漢道，「爾馬上就要封侯了，這書還是要讀一讀的！」

  趙廣漢嘿嘿一笑，「君侯放心，打完這一仗，某就開始讀書……」

  張越笑了笑，轉過頭對潘弘道，「這一次請潘公來此，就是要勞煩潘公主持這次議和談判……」

  潘弘聞言起身道，「此乃下吏份內之事也！」

  張越點了點頭轉向耿恕道，「這次卻是要委屈耿公了！」

  漢軍與康居王議和對耿恕個人來說確實並非什麼好事。

  如果漢軍繼續圍攻疏勒，拿下疏勒城甚至是康居王的腦袋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如此，耿恕被封侯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

  現在漢軍與康居王議和後，耿恕的軍功可就差了一些。

  正是因為如此，張越才會言「委屈了耿恕」！

  耿恕聞言卻是不以為意的道，「某如今亦是西域的一員，自然當以西域之事為先，何況此大爭之世，還怕沒有封侯的機會！」

  張越等人聞言皆是贊道，「耿公，壯哉！」

  張越整了整衣冠對潘弘一拜，「如此就拜託潘公了……」

  ……

  「漢軍當真同意議和？」

  康居王驚喜的從座位上跳起來。

  馬哈木面露歡喜之色道，「大漢西域大都護雲陽侯親口答應此事……」

  廳中眾人聞言皆是歡喜不已。

  「太好了……太好了……」

  奄蔡王驚喜的道，「吾之首級總算是保住了！」

  嚴國王也連連稱是。

  歡喜之後，康居王心情複雜的問道，「漢軍可有要求？」

  馬哈木道，「漢軍要求，我康居、大宛必須服「征」……其它的條件再慢慢細談！」

  康居王道，「何謂服「征」？」

  馬哈木道，「這是大漢古禮，其實和繳納贖金差不多，只是還需公開承認臣服於大漢……」

  康居王嘆息道，「如今也唯有如此了！」

  他苦澀的笑了笑繼續問道，「漢軍還有何要求？」

  馬哈木道，「漢軍要求，我們在三日內派出全權代表入漢營談判！」

  康居王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向左右問道，「爾等有誰願意於馬哈木一道前往漢營談判？」

  左右之人聞言皆是你看我，我看你，心懷畏懼遲遲不敢說話。

  康居王冷哼一聲，正要發怒

  馬哈木趕緊上前道，「陛下，此事最適合的代表還當是斯托赫爾將軍……」

  左右之人聞言皆是鬆了一口氣。

  康居王思忖一番後也發現，斯托赫爾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

  他點頭道，「如此就以斯托赫爾為主使，馬哈木為副使……」

  這時奄蔡王在一旁道，「小王亦可參加……」

  嚴國王也道，「小王也願去看看」

  康居王看了看奄蔡王道，「那你兩人也作為副使一起參加吧……」

  始元元年三月十二，雙方方代表在漢軍西大營正式舉行談判。

  大漢的代表是潘弘與趙廣漢，耿恕三人。

  康居聯軍的代表則是斯托赫爾，以及馬哈木，奄蔡王。

  說是談判實際上康居聯軍根本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餘地。

  康居代表自然也很清楚這一點，如今聯軍實際上已經被漢軍逼入了死路。

  斯托赫爾的目標就是儘可能的保住手中康居騎兵。

  這些騎兵皆是康居精銳，是康居立國的根本。

  如果不能把這批騎兵帶回國，康居被安息帝國或者大月氏人建立的貴霜帝國吞併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這一次來參加議和之前，康居王就已經向斯托赫爾等人言明，只要漢軍同意讓這支騎兵回國，康居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雖然如此，作為副使的馬哈木還是希望儘量與漢軍談判，讓康居保留更多的原氣。

  與康居代表相反，潘弘卻是想著要如何才能在不過分削弱康居國實力的基礎上為大漢謀求最大的利益。

  當日中午時分，雙方談判代表同時抵達了漢軍提前準備的營帳之中。

  雙方代表在互相介紹一番後，就分別在坐於東西兩面。

  雙方坐定，潘弘首先向康居代表丟出了一份帛書。

  「此乃吾大漢之條件，爾等可有異議！」

  作為戰勝一方，潘弘自然是不能墜了大漢的威名。

  直接了當的提出了大漢的要求。

  斯托赫爾一看潘弘的表現，卻是怒氣博發。

  不過他身旁的馬哈木卻是一下子拉住了他。

  並且面帶微笑的道，「漢使請稍待，容我等細觀！」

  馬哈木那一口流利的漢語卻是讓潘弘刮目相看。

  潘弘在腦中回憶著這馬哈木的資料，卻是對此人產生了一些興趣。

  按照張越的計劃，此次何談之後，大漢當在康居國內扶植親漢的勢力。

  在潘弘看來這馬哈木或許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康居國幾人整整用了三刻鐘時間才看完潘弘丟給他們的帛書。

  在此之間，潘弘等人並不著急，只是慢慢的喝著茶，吃著水果靜靜的等待。

  眼見康居人把帛書看完了，潘弘這才慢悠悠的道，「三位如何，看完還請儘快給吾答覆……」

  這時斯托赫爾黑著臉道，「這真是漢軍的條件……這太苛刻了……」

  這次潘弘沒有說話，趙廣漢這時卻道，「不錯這就是吾大漢之條件，爾等允是不允？」

  斯托赫爾聞言怒道，「大漢真把我等當成案板上魚肉了嗎，我聯軍尚有四萬之眾……大漢就不怕我等魚死網破……」

  漢軍等人從斯托赫爾的話語中就已經聽出了康居人實際上不過是外強中乾而已。

  耿恕聞言笑道，「魚死網破，那敢情好，某正嫌軍功不足呢……」

  斯托赫爾一下子並沒有完全聽懂耿恕的話語，因此不得不向馬哈木詢問。

  馬哈木悄聲向他解釋，「漢軍校尉的意思是他的軍功不夠，如果要繼續作戰他正求之不得，這樣他就可以被封為侯爵……」

  斯托赫爾聽完馬哈木的解釋卻是默然不語。

  潘弘這時也催促道，「爾等想好了沒有？」

  馬哈木微笑道，「漢使何必著急，大漢的條件真的不能降低了嗎……康居國過於衰弱恐怕並不符合大漢的利益吧！」

  馬哈木說完，最後還禮貌的向潘弘等人行了一個禮。

  潘弘心中對這馬哈木再次高看了一點，這康居不愧是大國，還是有一些人才的。

  不過他面上卻是哈哈一笑，「一個人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一個國家同樣如此……」

  馬哈木道，「此戰實乃康居之錯，吾國也願意付出代價，不過……過於虛弱的康居也不符合大漢利益……」

  第一天雙方的談判只是在互相試探，並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張越聞聽奄蔡王與嚴國王也作為代表參加了何談。

  因此決定在當晚為兩國國王舉行了一次飲宴。

  奄蔡王和嚴國王受到邀請之後皆是受寵若驚。

  在兩人心中，此次談判之後，張越實際上就是兩國頭上的太上皇。

  因此兩人在面對張越時皆是卑微到了極致。

  「君侯但有要求，吾國上下必竭盡全力……」

  飲宴還沒有開始奄蔡王就表示要量奄蔡之國力結大漢之歡心。

  「國王陛下，客氣了，吾等如今皆是大漢臣子……」

  張越哈哈一笑，一邊說著話一邊帶著奄蔡王等人進了舉行飲宴的大帳。

  與奄蔡王一道前來的嚴國王，此時卻是後悔萬分，趕緊快步跟上。

  「下國小王，拜見上國貴人……」

  那嚴國王撅著屁股，趴在地上，顯得溫順無比。

  張越心中暗罵一聲後，面上卻笑著把嚴國王扶了起來。

  酒至半酣那奄蔡突然向張越請求道，「君侯我奄蔡願為大漢走狗……」

  張越聞言愕然，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張越正想著怎麼回答呢，一旁的嚴國王也道

  「恨不能生為漢家走狗……」

  「是極！是極！」

  「大漢當為天朝，諸國領袖……」

  奄蔡王在一旁連連附和讚嘆。

  這時在一旁作陪的斯托赫爾卻是面色發黑，默然不語。

  馬哈木也是在心中暗罵兩人無恥之尤。

  ……

  經過六日商議，大漢與康居聯軍終於達成了和議。

  協議大體可以歸納為六條：

  根據協議，從此以後，康居、奄蔡、嚴國三國陛下向大漢服「征」！

  每年需把三國財政收入的五分之一交於大漢，大漢有權在三國駐軍。

  並且在協議簽訂之日起交出聯軍中的所有大宛和塞人士兵，奄蔡、嚴國兩國脫離康居成為大漢附庸。

  其次，康居王必須保證絲路貿易的安全與穩定，保護商旅的安全。

  第三，三國每年需向大漢提供戰馬四千匹，並派遣兩千戰士為大漢服務。

  第四，三國分別劃出一塊區域為大漢使節駐地，此駐地為大漢所有。

  第五，確立漢語為三國國語，三國官員貴族必須學習漢語……王室和眾翕侯子弟必須入輪台官學……

  第六，三國國王今後必須接受大漢的冊封，才能合法進行統治。

  對於這份協議張越與奄蔡、嚴國兩王都非常滿意。

  只是那康居王卻是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