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宮

  左道奇正準備爬起來，便看到大殿的門再次打開。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蓄著山羊鬍的英俊中年人，臉上的血色早已被酒色掏空，此時顯得有些蒼白，只有臉頰位置，還留著一抹飲酒後帶來的異樣潮紅。

  身後則是幾名身穿紅衣的大太監，為首的太監左道奇也認識，自然是那位在大內數得上名的御書房掌印太監-王秉。

  皇帝走出大殿，幾名內人機靈的先一步跑出，以最快的速度準備雨傘、轎子…

  沒有人看左道奇一眼，仿佛他就是一團可有可無的空氣，活著亦或者死了，都沒有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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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道奇正要開口，便聽到王秉向皇帝稟報，「聖人，小路子怎麼處置？押入大牢嗎？」

  元吉帝不置可否，這才將目光移到左道奇身上，「那就關進去吧，九兒進京了再放出來。」

  左道奇心中一震，看向王秉的眼神充滿殺意，這老東西，把自己押入大牢，是想殺了自己！

  大牢那種地方，死個把人算不得什麼事，絕對不能去大牢！

  左道奇仔細觀察元吉帝的神色，知曉其不殺自己，還是因為九皇子的原因，便連忙開口說道，「聖人恩典，小的自知罪孽深重，願意前往冷宮，以罰罪於己。」

  元吉帝眼中閃過一道詫異。

  左道奇見有戲，繼續說道，「小的聽聞冷宮偏寂，從未有賢良淑德之人教誨，長久以往，眾廢妃定然更怨懟聖人，小的願為聖人前往，為廢妃舊皇子等唱聖人新編排的大戲，也好讓他們明了聖人的偉大。」

  皇帝好戲，不但喜歡聽戲，還喜歡自己編寫新戲，還給自己取了個『姬天下』的雅號。

  左道奇這番話，倒是說到了元吉帝的心裡，在他心中，除了年輕時廢除大晉奴隸制，便屬近幾年作出了幾個舉世聞名的大戲，讓他時常自傲不已。

  元吉帝雖心中詫異更甚，但根本不想知道一個太監腦子裡想的是什麼，踩在王秉的肩膀上登上轎子，「好，既然你有這樣的心思，那朕允了。」

  「謝聖人。」

  左道奇眼中興奮，但臉上不敢表露出來，只是比之前少了幾分愁意。

  皇帝上轎離去，整座含元殿徹底陷入沉寂，左道奇依舊跪在那裡，只是身後多了兩名太監。

  目送皇帝走出含元殿所在的大院，身後的兩名太監當即一左一右，將左道奇架在中間，如同拖著一條死狗般，將左道奇拖著，冒雨走了出去。

  冷宮在皇宮最偏僻的角落，這一路並不近，整整拖著過了數座大殿，饒是地面水多路滑，左道奇的褲子也被磨出兩個巨大的口子，一絲絲鮮血從膝蓋的傷口處滲出。

  「小路子，你可得記住了，是咱家哥倆給你送到冷宮的，日後可莫要忘了恩情吶。」左側太監年紀有些大了，但眉目間的陰沉似乎隨著成為太監時間的變長而更加濃郁，他並不介意落井下石。

  畢竟，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太監，又能做出什麼改變呢？

  另一名小太監早已直接上手搜身，太監身體殘缺，心理最是陰暗，貪財、好權便是所有太監的共同點。

  左道奇一言不發，麻木的膝蓋早已無法感受到疼痛，只是低頭間，滿目陰冷！

  他的銀子都給了王盧，兩人自然毫無所獲。

  直到來到冷宮，兩人將左道奇往水坑裡一丟，便腳步匆匆的向裡面跑去，稟報這裡的主事太監。

  總管不置可否，只是回了句，「碎了聖人的瓷器，那就讓他淋淋雨吧。」

  兩名小太監神態恭敬，哪怕眼前的老人只是宮中最無權勢的冷宮太監。

  唯有宮裡人自己明白，冷宮中的太監，最是不能得勢，因常年忍受孤寂，受盡冷落，其陰狠、暴虐，遠勝一般太監。

  「徐總管，左大路得罪了王總管。」搜身的那個小太監小聲提醒道。

  總管點點頭，沒再說話。

  ……

  左道奇下肢硬麻的躺在路邊的泥水坑中，宛如一條蠕動的蛆蟲。

  看著水中倒央出來的俊秀臉龐，這是吊打宮內大大小小太監的顏值，不然也不會被皇帝看重，當了戲班的台柱子。

  但他並沒有感覺到幾分開心，畢竟是個太監！

  那年十五，連站的資格都沒有…

  左道奇摒棄雜念，研究自己的金手指。

  之前曾看到王盧的未來劇情，只是金手指的一部分功能。

  查看人物劇本，但也只能查看《冷宮》劇本中的人物劇情，諸如皇帝、王秉都並非冷宮劇本中的人，所以他無法看到。

  再度打開王盧的劇本面板。

  仔仔細細的看著。

  最終，目光停留在王盧的成就一欄。

  官職之類的略過不看，目光緊緊的盯在那個葵花宗師（武道）上。

  之前從原主的記憶中得知，這個世界是存在超凡力量的，只是自己方才沒有在意，此刻看到王盧的面板，左道奇似乎意識到什麼。

  不自覺的，手指便點在了葵花宗師四個字上。

  一副畫面陡然出現在眼前。

  一尊身穿赤紅琉璃蟠龍服，手中捏著金針的高大人影站在原地，身後是數十里被夷為平地的廢棄大地，無數生靈在他腳下匍匐，他從下到上，不斷踏空而行…

  驟然回頭，面容清晰起來，赫然是…王盧！

  左道奇瞳孔緊縮，這就是武道宗師？

  恐怖如斯！

  想著看到的那副滅世畫面，宗師出手，造成的破壞簡直堪比自然界中的大災難。

  「我也要成為這樣的強者！」左道奇心中閃過這一念頭。

  他目光閃爍，一一點開王盧成就欄中的成就。

  一幅幅畫面在他眼前展開。

  有紅衣蟠龍，號大晉千歲公，黨伐異己…

  有西園戎裝，身後跟隨無數太監，騎著高頭大馬，耀武揚威…

  …

  左道奇竟不自覺有看傻了。

  王盧那逼人，能有這樣的成就？

  不知是那原主未消散的執念又開始作祟，還是左道奇此刻的想法。

  「大太監當如是也！必要取而代之！」

  不知道這個王盧，算不算是冷宮貴人？

  但左道奇除非走上絕路，否則絕不會投奔王盧……

  不過武道宗師竟然有數百年壽元，看來修煉是能夠增加壽元的。

  他對大晉所存在的超凡力量，產生了濃重的興趣。

  左道奇平息下呼吸，感覺到雙腿的麻木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才踉蹌著從雨水中爬起，走進這冷宮園子中。

  冷宮其實有名字，叫淨丹宮，一般是大晉皇帝關押犯了錯的皇妃的地方，這裡整日孤寂，不知死去了多少皇妃貴人。

  面積並不算小，其中共有二十七個苑子。

  左道奇來到正殿門口，擰了擰身上的雨水，扯了扯褲子，遮住磨破的大洞，才在門口說道，「小的左大路，前來冷宮報導。」

  一道陰冷中夾雜著鋒利的聲音傳出，仿佛凍徹人心的刺骨寒刀。

  「進來吧。」

  左道奇低眉順眼的走進正殿。

  殿中，坐著一個五旬左右的老太監，佝僂著背，正在親手引燃殿中的蠟燭，他眉發雪白，臉有些長，已經有了很多老年斑，掃了左道奇一眼，又繼續手頭的活。

  「你就是小路子？咱家冷宮總管徐青，你來的倒是時候，雪梅苑前陣子的老嬤嬤死了，你便過去吧。」

  左道奇一聽是去二十七苑照顧貴人，心中長舒了口氣。

  同為冷宮太監，也有高下之分，巡視太監最是得意，可隨時出入冷宮，算是上等，伺候一苑貴人皇妃公主皇子，算是中等，最差莫過於戒備苑值守。

  這戒備苑雖是皇宮最後位置，貼近皇宮敬民門，但有專職羽林衛值守，一般也無人能夠進進出出，看似做了戒備苑值守最為輕鬆，但敬民門後，便是皇家西苑，常年有將軍、皇子在其中打獵。

  戒備苑值守，便要過去幫忙。

  而總有人射箭射歪來……

  左道奇只是個普通人，現在只想苟著，所以對於分配到雪梅苑伺候人並不介意。

  「小的謝過大令。」

  他取出之前從內褲中取出的幾張銀票，放在徐青桌子上，「小的在淨丹宮無依無靠，一切都願意聽從大令吩咐。」

  徐青溝壑縱橫的老臉上終於浮現一抹笑意，語氣也和藹了幾分，「去吧，萬貴妃脾氣不錯，好好伺候她。」

  「小德子，帶小路子過去雪梅苑。」

  只是看著左道奇與小德子離去的背影，心底冷笑，「倒是個聰明人，可惜…」

  萬貴妃與一般的冷宮妃嬪不一樣，她是有娘家的！

  之前雪梅苑的老嬤嬤是怎麼死的，他不知道，但那老嬤嬤曾欺辱萬貴妃所生公主，幾日後便死了，兩者間若是沒有聯繫，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信的。

  畢竟，自萬貴妃進入淨丹宮，便屬雪梅苑死的宮女太監最多！

  ……

  左道奇走出正殿，才想起這位萬貴妃是何許人也，元吉三年到元吉五年最受寵的妃子，為當今天子孕育一女，但公主尚未五歲加冕，萬貴妃便因巫蠱之咒，被元吉帝打入冷宮。

  公主做為巫女的孩子，自然一樣被牽扯進去。

  若是這位萬貴妃的話，倒是也不錯，昔日九皇子在時，還曾領他去萬貴妃那邊吃過飯。

  小德子帶著左道奇走在清冷的路上，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秋風襲來，帶來一陣寒意。

  左道奇打了個冷顫。

  小德子年紀很小，看樣子不過十三四歲，倒是還不明白身為太監，失去的是什麼，心中的陰暗還未徹底滋生，「左公公咱們走快點，雪梅苑很暖和的。」

  這是左道奇穿越以來，第一個對他釋放善意的人，讓他心中有些異樣。

  他被原主心態影響，心中憤懣堆積，陰暗叢生。

  十幾分鐘後，兩人便來到了雪梅苑。

  真的就是一個不大的院子，裡面有一座二層小樓，就是平日萬貴妃居住的地方。

  也許是萬貴妃曾經太過受寵的原因，這雪梅苑的環境，在淨丹宮二十七苑中，算是不錯。

  「左公公，就是這裡了，我去告知萬貴妃一聲。」

  「有勞李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