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府

  武安侯府。

  

  「夫人，夫人，那個小女孩又在咱們侯府門口乞討。」翠香剛聽到二門處的兩個婆子在談論此事，就急匆匆跑回正房稟報夫人。

  武安候夫人宋舒青一身淡青色裙衫，正坐在桌前打算盤。

  聽到這咋咋呼呼的聲音，宋舒青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大丫鬟，那瓜子臉充滿好奇。

  「看你這性子，什麼時候才能穩重些？」宋舒青無奈地搖搖頭，這丫鬟就是個愛打聽的，不過這點對她管理侯府幫助不少。

  「夫人！」翠香一跺腳，捏緊手中帕子，撒嬌。

  「你剛才說那小女孩又來了，這是第幾天了？」宋舒青停下手裡的動作，柔了柔眉心問道。

  「第五天了，您吩咐二門的劉婆子每天給她一碗飯，這都把她養得不想走了，天天來。」翠香倒不是嫌棄那小乞兒，而是好奇。

  一個三歲的小姑娘，沒有大人，也沒有其他夥伴，居然能天天到侯府門前乞討，也沒有被拐子抓走或者騙走。

  按說他們武安候府是高門，一般的乞兒是不敢來的，可偏偏這小姑娘就天天來。

  「走，帶我去看看。」宋舒青作為當家主母，又逢月底，這幾天忙得都沒出過門。

  宋舒青帶著翠香來到大門外，看到一個渾身髒污不堪的小孩，正坐在大門石階下的路邊。

  果然是個三歲左右的孩子。

  有些無精打采，面前一個破碗。

  她的肩上立著一隻烏黑的小鳥，正用尖嘴在幫她梳理亂蓬蓬的頭髮。

  宋舒青輕移蓮步來到小孩面前。

  臉太髒，看不出面容，人很瘦。

  「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宋舒青蹲下身，看著面前的小孩，同情心油然而生。

  這么小的孩子，怎麼就沒爹沒娘，出來乞討呢？她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

  小孩不說話，只直愣愣地看著宋舒青。

  其實就是相互在打量。

  「我買你入府做丫鬟，可好？」宋舒青起了憐憫之心，反正侯府也不缺一個三歲孩子的吃食，就當日行一善，為她的大兒二兒積福。

  【哇，這就是我娘親？這麼美！終於等到您出來了。娘親，我是您的親生孩子啊，一出生就被換了，您天天養著的是二嬸的兒子。等他長大，就會把您送到廟裡當尼姑。】

  一道空靈的童音從面前的小姑娘身上傳來，直入她的內心，而小姑娘並沒有張嘴。

  宋舒青身子突然一震，差點跌坐在地。

  她居然能聽到小姑娘的心聲，而且這個信息驚得她無法言語。

  這是她的孩子？

  怎麼可能？

  就連鳳天星連連點頭，都像沒看到，就那麼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孩子。

  「夫人？夫人？」翠香連喊了兩聲，也沒見夫人有回應，「夫人，您怎麼了？」

  翠香又輕輕推了推她。

  被叫回神，宋舒青雙眼才有了固定的焦距，又定定地看著鳳天星。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正渴求地看著自己。

  「你願意跟我進府嗎？」宋舒青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問道。但不是說買她入府，而是跟她進府。

  鳳天星開心地又點頭，笑得眉眼彎彎。

  【終於能進府了，也不枉我裝了五天乞兒。】

  又一道童音傳來，宋舒青的內心此時如遭雷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疼著寵著的三兒子居然不是她的孩子，而眼前這個才是？

  再回想這三年來，二房的態度。

  不想不知道，一想嚇一跳。

  老夫人最寵三兒，大兒也就罷了，二兒出生後從沒見她抱過一下。

  二弟妹也時常把三兒抱她院裡去，半天不送回來，還經常給三兒做衣服，比她這個親娘還做得多。

  二弟一見到三兒就會抱上玩好一陣，夫君作為親爹都沒那麼好脾性。

  再想想三兒的長相，真沒有他們夫妻的半點影子。

  不能想，不能想。

  她一直以為大房二房關係處得特別好。

  原來都是假象？

  宋舒青主動牽起鳳天星的手，也不在乎她的小手髒兮兮的，渾渾噩噩地往府里走。

  翠香看得目瞪口呆。

  夫人真是善良！

  可這麼好的夫人卻命苦，大公子摔斷腿，二公子常年病病歪歪，一看就命不長。

  宋舒青牽著鳳天星，直接進到自己住的主院，落霞院。

  「翠香，讓廚房燒些水來。」宋舒青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音。

  她還沒從剛才得到的信息里走出來。

  水很快燒好送來。

  翠香叫來翠屏，想一起給小乞兒洗澡。

  「去找一套元際的衣服過來，我親自給她洗。」宋舒青強壓下心裡的震驚，淡淡吩咐。

  「夫人，還是奴婢來吧。」翠香怎麼能讓夫人動手呢？這麼髒的孩子，不得把夫人的手弄髒了？

  「我自己來。」宋舒青聲音突然拔高，把兩個大丫鬟嚇了一跳。

  夫人這是怎麼了？

  兩人只好乖乖退出盥洗室。一個去拿衣服，一個去廚房讓婆子再燒一鍋水。

  孩子小，只需在大木盆里洗即可。

  此時正是五月天，不冷不熱的。

  鳳天星的衣服被她弄得滿是泥土，看不出本來顏色，但能看出是粗布，還有補丁。

  這是吃了多少苦啊！

  宋舒青不嫌髒，一點點解開系帶。

  她一邊洗一邊溫柔地問話。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鳳天星不說話，只是搖頭，眼淚簌簌滾落，好不可憐。

  「你不會說話？」宋舒青吃了一驚。都三歲了，怎麼還不會說話？

  鳳天星點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表示自己的喉嚨出了問題。

  【娘親，我從小就被人毒啞了。】

  什麼？

  孩子居然招了這麼大的罪？

  宋舒青手裡的帕子直接掉落水裡，愣怔住。

  好一會兒才又拿起帕子。

  「孩子，不哭，不哭，我找大夫給你醫，一定能醫好！」宋舒青溫柔地輕哄，而她的眼睛也紅了。

  【娘親不要擔心，以後會好的，要不是這身體太弱，需得好好養養，我只需一顆丹藥就能治好。】

  兩百多歲的人要裝一個三歲小孩，真心累啊，但必須裝。

  聽了這句，宋舒青稍稍安了心。

  「你是怎麼來到侯府門前的？」宋舒青不太相信一個三歲孩子能獨自到京城，還能找到侯府。

  鳳天星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停在窗欞上的黑鳥。

  【娘親，是小黑帶我回來的。它是天上的神鳥哦。】

  又一句空靈的聲音傳來，還帶著軟糯。

  「是天上的神仙帶你來的？」宋舒青壓下震驚，故意這麼說，這是在找藉口，為以後的說法做準備。

  宋舒青可是御史家的女兒，學識不俗，這短短時間，什麼都想明白了。

  鳳天星連連點頭。

  【娘親真聰明！】

  換了兩次水，終於把小姑娘洗乾淨，穿上一身男孩的童裝。

  宋舒青仔細端詳面前的小姑娘。

  越看越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