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陰暗的存在

  麵條煮好後，看著對方嫻熟的撈麵，做鹵，白衡宇不自覺地愣了一下：「這是北方打滷面的手法？」

  「恩，我稍微改良了一下。」

  「你不是南方人嗎？」

  「念書的時候，在北方呆過幾年。」程小楠說著，便將滷好的湯汁澆上了麵條。

  白衡宇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見面好了，馬上就迫不及待地嘗了第一口。

  然後這一嘗就完全不得了了。

  

  他吃的很快，但骨子裡的教養，還是讓他沒有發出絲毫吸溜的聲音，程小楠看了他一眼，這才低頭嘗起了自己碗裡的麵條。

  她今天做的面似乎真挺好吃的。

  生活又是千篇一律的模樣，到點兒吃飯，到點兒上班。

  程小楠和白衡宇還是沒有什麼太多的交集，只是從那天上午蹭完一碗麵之後，他便每天都順理成章地繼續來蹭了。

  程小楠沒覺得有什麼，項目上的人早上煮麵條時，經常是會煮上在場所有人份的，而她打滷的湯料多準備一個人的也屬正常。

  況且對方也確實上道，吃了她的面之後，也會時不時地送給她一些食物。

  有時候是一個新鮮水果，有時候是一個精緻的小麵包，很少的量，每次都在她正好覺得肚子餓的時候，讓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她也確實沒有拒絕，中國人嘛，骨子裡都是講究禮尚往來的。

  只是看他成天窩在項目部，時不時遊手好閒地四處溜達，程小楠終究還是忍不住心裡的詫異了。

  他既然是為了處理公司被拉入黑名單的事情而來，那為什麼所有的問題都讓劉經理這個外人累死累活地去處理呢？

  人都是會累的，如果劉經理撂挑子不幹了，他現在這個甩手掌柜那可有得哭了。

  「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你們劉經理是不會撂挑子的。」白衡宇高深莫測地看著她，姿態從容而閒散，毫無攻擊力的樣子，莫名就讓程小楠想起了他那天在會議室里的樣子。

  也是什麼都沒有做，但卻逼得向來老道的經理渾身冷汗。

  程小楠心裡沒來由地涼了一下：「你就這麼確信他不會撂挑子嗎？」

  白衡宇點了點頭：「人，終究是要為自己負責的。這一行，圈子就那麼大，而對他這樣掛靠資質的技術投資者來說，口碑更是比什麼都重要。」

  「可萬一他不要口碑了呢？」

  也許人們會將名譽，金錢和事業看得重於一切，可如果被逼到了份兒上，這世上是沒有什麼東西不能放棄的。

  「那就是稍微陰暗一些的事情了。」白衡宇並沒有避忌，社會的本質就是這樣子的，就算程小楠還年輕還沒有經歷，但他相信她會明白的。

  不論做什麼，道德和法律都只是輔助，當某些人鑽了這其中的縫隙，而導致這兩者不再具備平日裡的作用時，那麼苦主就只能動用一些原始的處理方式。

  程小楠心頭劇寒，她確實是明白這些的。

  坊間一直都有傳聞，當兵的都是流氓，干工程的都是強盜。

  前者她不知道，但後者卻是比誰都清楚。

  因為這兩年裡，她見識過了太多太多工地上發生的暴力事件。

  但凡施工單位，項目部也好，公司也罷，在社會上的大小的龍頭勢力前，總是可以說得上兩句話的。

  程小楠毫不懷疑，如果劉經理敢半路撂挑子，那麼人家就敢讓人卸他一條胳膊。

  「非常之人，非常手段，陰暗的存在更多時候只是為了防範於未然而已。」

  道理沒錯，白衡宇也似乎是在解釋，可程小楠的心裡忽然就是有些不舒服了。

  人活在世上，為什麼就不能簡簡單單一點呢？

  兩天後的傍晚，程小楠接到了警局的電話，對方告訴她DNA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她體內提取的殘留物根本不是顧琰的。

  果然，有錢人就是可以顛倒黑白的嗎？

  那一晚，她幾乎沒有怎麼吃飯和睡覺，整個人就像是進入了一種恍惚的境界裡一樣。

  她早已猜想過這件案子不會順利，不管是龍昊給她打的那個電話，還是過去某段刻骨銘心的經歷，她都真切體驗過法律和公義形同擺設的樣子。

  可她還是選擇了控告顧琰。

  哪怕這樣之後會讓彼此的恩怨繼續加深，哪怕明知道顧琰手眼通天，可能會無視法律，逃脫制裁，她也還是固執地控告了他。

  不是因為渴盼公義，只是因為她實在太想擺脫他了。

  窗外黑壓壓的一片。

  程小楠呆望著天邊閃亮的星星，這個案子如今飛流直下，怕是曾經鐵證如山的證據全都已經成了杜撰吧。

  也許白衡宇說得對，當法律和公義不再具備作用時，陰暗的存在就至關重要了。

  可是她還能讓什麼人殺掉顧琰嗎？

  程小楠有些絕望，直到第二天大亮之後，這才照常鑽進了廚房。

  電話里的警察告訴她，對方可能會追究她誣告的責任，她得要好好地吃飽喝足，才能去警察局招架那樣的局面啊。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餐桌上，白衡宇略帶擔憂地看著她。

  「可能是沒睡好吧。」程小楠怔了怔。

  「時候還早，要不吃完飯再回去睡會兒？有事我叫你好了。」

  程小楠搖頭：「不了，我一會兒得去市里一趟。」

  「市里啊，我一會兒上午也要去市里，你如果趕時間的話，那我就早點出發把你一起捎上啊。」

  「不用了！」

  程小楠猛地哆嗦了一下，氣勢尖銳，動作猛烈，就仿佛被雷忽然劈中了般，手邊的面碗也不自覺地被掀翻在了桌子上。

  氣氛瞬間尷尬。

  程小楠馬上清醒了過來：「對不起，我……」

  「是有什麼不太方便的事情嗎？」白衡宇神色擔憂。

  程小楠遲疑了一下：「晚上，如果我沒有回來這裡的話，能不能麻煩你……」

  「讓我做什麼？」白衡宇頓時正色了起來。

  「還是算了吧。」程小楠嘆了口氣，她是要讓他幫自己辭職，還是請假呢？

  白衡宇沒有再多問下去，程小楠語焉不詳的模樣，一看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他有什麼事情的。

  她既然不說，那麼他就只能自己想辦法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