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點了否
2024-07-12 11:14:22
作者: 窩吃小橘子
12月24日。
正值平安夜。
網絡盛傳的『冬市初中老師慘遭報復滅門案』的案件召開了。
那麼快的審核過程,其一便是因為這件案子主角的身份,且不說蘇曜是老師,當優夜的身份被揭開後,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明顯一個冬市的優秀人物,就這樣被當街和孩子一起死了?必須要有說法。
其二。
背後有人在催促,推動立刻儘快結案。
兩方的目的一致,案件也就這樣仔細又儘可能快的開庭了。
在今天之前,加害者家屬只試圖讓交通聯繫過蘇曜一次。被拒絕後再也沒行動。
或許對方也明白,死掉的人什麼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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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光是說抱歉,對不起,沒有任何意義。
「嚴懲兇手!」
「還蘇老師公道!」
「蘇老師,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
「···」
在進入審理院前,蘇曜在離門口遠些的地方看到大量市民舉著橫幅。
甚至還看到有學校的學生,老師,在給自己助陣。
看到那個總是放學後要來問問題的小女生。
想。
好像很久沒去上課了。
還有記者看到蘇曜下車,隔著老遠就七嘴八舌的問著什麼。
不過全都被督察用防爆盾驅趕在一邊。
蘇曜什麼也沒說,只是望著他們微笑。然後輕撫掛在胸口的相機,邁進審理院大門。
到原告的席位上。
被告人還沒來。
不過庭下座位已經坐滿了人。社會各界的。
不少陌生人。
也有熟人。
例如莫一直,林小彎。
嗯?
還有山本。
見到他用莫名的眼神打量自己胸口掛著的相機。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安安靜靜的坐在那。
蘇曜也坐在那。
等了至多一分鐘。
被告出現了。
還是和印象中一樣令人厭惡。病懨懨的臉色,滿臉無辜的表情。和殺人時完全不同,像是被茫然無措帶到這裡的。
「鐺!」
法官錘了下小木槌,「庭下請安靜!」
現場的人開始把視線全數集中在蘇曜和被告人身上。
「現在我將陳述審理院調查結果。」
審判長輕咳一聲,「首先,被告人犯罪事實清楚,造成後果清楚。」
「視頻證據鏈屬實。」
有工作人員到中間播放出案件相關視頻。
那是和蘇曜看過的一樣的情節。
「啊···」
台下的人見到那種殘忍的光景都皺起眉,膽小的甚至不敢看車撞過去。
「···」
在此期間蘇曜一直微笑著,注視對面陪著她兒子的女人。
那人似乎有點害怕蘇曜的表情和眼神,刻意避開視線。
「現在請原告陳述。」
聽見審判長的話,蘇曜沒說話。
「我方認為,被告人犯罪系故意殺人,與受害人無冤無仇,系屬於故意殺人,造成後果嚴重,根據雪國第一百一十九條···」
「懇求審判長從重處理,判處被告人死刑。並賠償我方原告精神損失費、誤工費、撫養費、醫療費,一億。」
代理律師出來說話了。
「嘩——」
這賠償金額一出,台下有人開始議論了。
一億?
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什麼多啊,你知道死掉的女人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人家在柏林一場鋼琴演出至少五百萬起步,一個億我覺著都少了。」
「而且還那麼年輕···」
「可是一個億不會被支持的吧?」
「···」
「砰——」
「法庭請保持肅靜!」
審判長皺著眉砸了幾下木槌,也沒否決什麼,再看向被告。
「請被告做出陳述。」
「咳。」
被告律師輕咳一聲,「請審判長允許我方傳喚證人。」
「允許。」
「···」
他們傳喚的證人是一位精神科醫生。
說是叫巴德博士。
「審判長您好。」
「我檢查了被告、並審閱其歷史醫療報告、督察方問訊視頻、案發視頻和多家醫院記錄後,認定被告患有躁鬱症,即雙向情感障礙,最近有與情緒一致的精神病性特徵的躁狂。」
「在案發當天被告由於患病,失去了分辨幻想與現實的能力,懷有多種幻覺,比如相信自己是「第二次降臨人間的耶穌基督」、幻聽到有人讓他啟動「審判日」等。被告還對許多種族有怪異的看法,比如認為非洲裔都是「機器人」,尤其對雪國女性持有一種特殊的幻覺。認為符合他要求的女性都是天使,尤其不能有家庭或者和異性接觸,否則會讓他認為是玷污了天使。會產生反人類的想法。」
「這也是導致我方當事人做出此次事件的動機。」
「在案發時,我方當事人精神失控,是沒有行為人能力的。」
「由於分不清電影和現實,他以為符合他要求的雪國女性,也就是受害者。像在他看過的一部影片裡被男人蠱惑監禁著,所以他自詡為「戰士」「基督再世」,相信自己應該出手解決。因為相信「符合自己要求的雪國女性都被監禁著,需要解脫」,他認為自己有責任履行「幫助」義務,以便她們解脫。」
「我認為,沒有證據證明被告假裝精神病,記錄也顯示在案發的數年前,當事人就出現了各種幻覺,和案發時的幻覺症狀相一致。該案不屬於典型的仇恨犯罪,因為其親友、同事、鄰居等等都作證被告從未表現出針對任何人的仇恨,他也沒有參加過任何反人類的社團組織。我相信,被告與雪國女性相關的幻覺是源自其精神疾病,並非反映出他存在某種模式化的主義觀點。」
「所以···」
「我請求審判長宣判我方當事人無罪。」
「嘩——」
這下台下徹底譁然了。
雖然早就網傳被告是有精神病,但被人提出來並且主張無罪,太讓人難以忍受。
尤其是剛才看了視頻。
坐在中間的審判團顯然早就知道這樣的事,又要公訴機關說了他們調查的事實。
和被告律師說的一樣,被告確實有精神病。
至少說沒有證據證明不是。
被告也沒有動機殺害優夜。
站在蘇曜邊上的代理律師瞬間反駁,「我方抗議。從視頻上看,被告人當時下車後還有行為能力。知道自救。如果按造被告律師所說,那他應該上去看受害者,並再次施加暴力。」
「我方當事人在做出這一間歇性舉動後,已逐漸恢復正常。」
對方律師遊刃有餘的辯解。
蘇曜沒專門請律師,站在邊上的是不知道誰替他請的。挺專業的,但始終圍繞行為人限制能力這點就沒辦法直接給被告定罪。
「下面請被告家屬做陳述。」
病懨懨的男人沒起來,被他身邊的母親一起拽著起來了。
給蘇曜低下頭。
「真的非常抱歉,給您帶來這種傷害。」
「賠償之類的,今後我會儘可能想辦法彌補您。」
「關於我兒子,我也會將他送進精神療養院。」
「我向你保證,這畜生之後將被關押在精神病院,並在他的餘生中接受精神衛生官員的監督,以確保他不再對公眾構成威脅。」
「對已經發生的事我真的覺得非常歉疚,真的對不起。」
她說著還掉了幾滴眼淚,甚至把自己罵成畜生。
不能說是不真情實意吧?
「···」
蘇曜坐在原告席上,望著她們倆。
想起那時候殺死她。
讓她選擇棍子。
後來把她的灰塵埋進土裡,哦,對了,是優夜善後的。
就自己那種手法不被抓到才怪。
「請原告做出最後陳述。」
「···」
蘇曜應聲起來,偏見台下的人都盯視自己。
那種同情和憤慨的眼神太多了。
因為是弱勢群體嘛。
因為是弱者嘛。
因為什麼都失去了嘛。
這時候律師在耳邊提醒,不認可這個結果可以擇日再開庭。
轉而言之,如果在這裡接受了被告人的道歉,那麼結果就是和解。該送病院送進去,該回家自己就回去。
「嗯···」
蘇曜輕撫掛在胸口的相機,望著她們倆。
似乎是為了表達歉意,還站著。
「你們的道歉很誠懇。」
「我接受了。」
「畢竟撞死我老婆和孩子的也不是你兒子,是另一個人格。我能理解。」
「?」
「這是什麼意思啊?」
「這就諒解了?!」
「不是,這算怎麼回事!」
「···」
台下的人議論紛紛。
「砰砰——」
「肅靜!再有喧譁者,就請出去。」
審判長連敲好幾次木槌。也是震驚的看向蘇曜。
誰也想不到蘇曜會選擇諒解。
他們內部知道被告人是精神病,都沒想著一審就可以順當結束,都在想著後面要怎麼弄了,儘可能讓案件結果公平公正又最大限度平復民憤。
在場的只有莫一直捏著拳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山本也坐在座位上,嘆了口氣。
雖然是工作本分,但見到這種光景,再想到假如是自己妻子女兒死了,或許自己做的比蘇曜還要更加瘋狂。
就當視而不見吧。
但是之後,就是工作必要了,抱歉。
「那麼,原告人是願意和被告人達成諒解嗎?」
審判長再問。
「嗯,願意。」
蘇曜再次將手放在相機上,拿著它,「我老婆和孩子生前最喜歡聚在一起,被這個拍照。」
「這裡面存了好多美好的回憶。」
蘇曜把它取下來,也沒人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現在,再來製造最後一張美好的回憶照片吧。」
「等這張照片製作好了,我想就能徹底原諒你們了。」
「···」
沒人知道蘇曜在說什麼。
有少數人看到蘇曜舉起相機,開始察覺到不妙了。
「砰。」
「砰砰砰——」
純粹的槍響嚇了在場的人一跳。
連蘇曜身邊的律師也彎著腰,捂著耳朵,驚恐的看向蘇曜。
看到他手上的相機冒著一縷青煙。
「砰——」
又是一槍。
再順著相機指的方向看過去,剛才還站著的兩個人已經倒地,在地上不斷抽搐。
督察馬上就要衝上來。
「都tm別過來,我身上有炸藥!」
「讓我把事情做完,什麼事也沒有。」
「沒做完,沒做高興,就都一起死在這。」
「···」
山本徹在台上,身邊也有兩個便衣同事見狀想悄悄摸到合適的地方制服蘇曜。
但山本使了個眼神,制止兩人。
「放心吧,他身上沒炸藥。用的相機槍子彈只有七發。」
「事已至此,就等他做好了。」
「之後也能順理成章的帶走。外界也說不出什麼。」
「···」
林小彎在觀眾席眼睜睜的看著,說不出話。又轉頭看向低下頭眼眶通紅握著拳頭的莫一直。
「你是···早就知道?」
「···」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蘇曜那樣做?!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你簡直···!」
「我能怎麼做?」
「我還能怎麼做呢?」
「對於蘇曜來說,再活下去反而痛苦,這種事···你比我更加清楚。而且,他已經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莫一直知道的事情很多。
包括優夜是怪物的事蘇曜也說了。起初他是不信的,但恩人妻子的屍體一直被莫名勢力阻攔著,就是無法下葬。
漸漸地,他也明白了。那是真的。
審判長帶著陪審團退到後面,督察們圍成一圈。
外面聽到騷亂也衝進了不少督察。
觀眾席的人都被驅散。不用說,除去少數人,早就有不少人大叫著驚恐的往外逃了。
蘇曜無視那些,邁步走向被告席。
兩人倒下,其中一個已經沒了動靜。
曾經殺掉夏弦月,現在又撞死優夜的男人正斷斷續續抽搐著,從嘴角冒出血沫子。眼睛瞪的大大的。仿佛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是挺不可思議的。
在這種地方掏出『槍』,被誰堂而皇之的殺掉。
「請不要害怕。」
「我對除了他們以外的人沒有任何殺心,也沒有藐視法律的意思。」
「殺人償命。」
「事後我應當受到任何處罰都心甘情願。對外界請說我是因為妻子孩子全都死了,所以精神錯亂。這樣就好。」
「···」
蘇曜望著已經失去生息的臉,再度對準。
「砰——」
一槍,腦袋開花。
沒什麼不忍直視。
反而樂呵呵的,沒什麼比這更好了。
「請你放下武器!」
也許是因為同情蘇曜的遭遇,圍在邊上的督察還算客氣。
「對不起啊,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舉手投降。」
蘇曜慢慢地蹲下去,要把相機放在地方。
山本徹見到他嘴角勾起弧度,突然急了。
「他還有一顆子彈!快上去!」
來不及多說,他自己衝上去。
「砰——」
可來不及了。
蘇曜把相機放在地上的一瞬間,按下了拍照按鈕。
快門。
如果優夜在看著自己,孩子們也在看著自己,圍繞在自己身邊。甚至,連死去的夏弦月也圍繞在這裡。
那麼,這一定是一張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全家福。
要是真是這樣該有多好?
槍響之後,感覺不到痛苦。
不管是心情也好,身體也好,全都得到了解脫。
可又聽到了,或者說見到了半透明文字框。
【檢測到你已死亡】
【你無與倫比的勇氣令人欽佩,詢問,是否有意願以正式玩家的身份再次加載戀愛遊戲。】
【是。】
【否。】
正式玩家?
原來之前都是在玩呢。
這種東西,現在看到,是有七八分預料的。
不過嘛——
因為我已經滿足了,我馬上就可以見到希望見到的人了。不需要什麼存在來畫蛇添足,也不會再經歷任何難過的,或者讓想珍視的人經歷悲慘的事。
所以,我選擇——
『去你媽的。』
點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