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西吉斯蒙德

  只要不是非人類，領主大人還是不虛的，而且還特意拉近了一下雙方的距離。

  但事實上烈獅、凜鴉、菲爾茲威這些北方國家的競技場與巴克斯帝國的奴隸角斗場是有明顯區別的。

  北方競技場的重頭戲是競技大會，參與者大多數是騎士或貴族子弟，至少得有資格使用燕尾旗，就像李昂最初在霧籠城那樣，好歹得是個騎士的孩子。

  在競技大會打出了名頭的人，通常都會得到上級貴族的招攬，因此北方的競技大會往往是貴族子弟的進身之階。

  如果是普通的自由民或是競技場蓄養的奴隸戰士，無論身手多好，頂多只能參加真劍格鬥比賽，無法參與到競技大會中。

  但巴克斯的角斗場卻正好相反，角斗場是不會有貴族參與的，在角斗場廝殺的要麼是奴隸，要麼是獅子老虎鱷魚之類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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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爾也會有半奴隸半自由民的情況出現，這基本上都是犯了法之後自願來以角斗贖罪的。

  這是巴克斯的特殊律法，當人犯了一些不算太嚴重的罪，沒有達到被判絞刑或貶為奴隸的重罪標準，那就會被關押或是送去干苦力。

  如果不想坐牢，就可以申請到角斗場去娛樂觀眾，以此贖罪。

  贏得規定的比賽就能重獲自由，並且會被記錄為預備役士兵。

  這也算是在鼓勵尚武的風氣，能夠使巴克斯持續擁有待徵召的預備戰力。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以巴克斯目前的狀況來看，可能大部分的預備戰力都被捲入了叛亂和起義，結果叛軍和起義軍的規模都大得離譜……

  尤其是這種由角鬥士領導的起義軍。

  由於巴克斯帝國角鬥士的來源非常多，奴隸、戰俘、罪犯……什麼人都有，而且角斗比賽已經形成了層層選拔的多級聯賽賽制，因此，思源城的這批角鬥士身手確實是非常強悍的。

  能參加冠軍聯賽的選手，當然不會有弱者。

  雖然卡斯楚死了，但即便是這支起義軍里的亞軍，看起來也不怎麼好對付。

  「李昂伯爵？我聽說過你……你想讓我們聽命於你？但我們得先知道，既然你是巴克斯帝國的敵人，為什麼要救援博識城？如果你沒有攻擊我們，我們現在已經攻陷博識城了！」

  一個高大的角鬥士站了出來，這是個身穿黑甲的中年人，看起來倒是有點像是凡斯凱瑞海盜。他看起來確實聽說過李昂的名聲，只不過這個角鬥士並沒有直接提及魔鬼之類的詞。

  這傢伙看上去似乎並不是那種沒腦子的莽夫。

  「攻陷博識城？沒錯，你們確實能攻陷這座城，但攻破這座城之後呢？你們知道怎麼解決紅死病嗎？如果你們攻下了博識城，唯一的後果就是你們當中許多人都會染上紅死病，然後將這可怕的瘟疫帶到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李昂看了看城牆上那一片用木頭拼湊起來的腳手架，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拯救博識城，也不是為了拯救你們，我是為了拯救北方的所有平民！為了讓潘德大陸的人不被拜蛇教吞噬！為了和平的生活！」

  「和平的生活？但願如此……我們原本也不想攻城，但是博識城的軍隊主動襲擊了我們，而且我們沒有糧食了……我們也知道紅死病的可怕，事實上我們這次也只想奪取那些貴族倉庫里的糧食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拯救北方的平民起到了作用，這名角鬥士態度變得溫和了很多，說起話來也不再顯得偏激。

  「一旦你們攻入了城內，亂起來的博識城可就控制不住那些染上紅死病卻打算逃離的貴族了……」

  阿琳娜在旁邊插了一句。

  「當人餓急了的時候，誰還會在乎染上什麼病呢？」

  那名角鬥士並沒有狡辯，反倒是說了一句真理。

  「說的沒錯，餓急了什麼都不會在乎的……所以，我帶來了大量的糧食！足以讓你們所有人吃兩個月！但你們得帶著你們的部隊向我效忠！」

  領主大人指了指那些馬車：「你們將成為我麾下的平民騎士，我的領地里沒有奴隸！」

  那是六百多輛車，每輛馬車都裝滿了糧食。

  「平民騎士……好多年沒聽到有人這麼說了……不過，您真的打算用角鬥士的方式贏得戰士的尊敬嗎，李昂大人？」

  那名角鬥士點了點頭，取下了頭盔放到了地上，隨後朝領主大人欠了欠身。

  他身前的地面上擺著一把大劍，那應該是他原本的武器，但他並沒有伸手去取。

  放下頭盔這種動作，是凜鴉境高地戰士進行友好切磋時的習慣，表示點到為止。

  「當然，這是最簡單的方式不是麼？我會尊重你們追隨強者的方式……不過你看起來不像是奴隸，你是凜鴉人還是菲爾茲威人，角鬥士？你叫什麼名字？」

  領主大人看到了雙手劍，又看了看那個角鬥士——這傢伙長得像凡斯凱瑞海盜的後裔，但行為舉止像是凜鴉高地人。

  「我不是奴隸，也不算是角鬥士，但我認同角鬥士們追隨強者的方式……我叫西吉斯蒙德·辛克萊，一個沒有家園的流浪漢。來吧李昂大人，打敗我，我會讓他們成為您忠實的戰士！」

  那名自稱西吉斯蒙德的中年人向李昂低下了頭，伸手示意了一下地面的大劍：「既然是您發起的挑戰，那麼我選擇使用武器……您不介意讓我用雙手劍吧？」

  一方挑戰，另一方就有權選擇是用空手還是兵器較量，這是角鬥士們比試時的慣例。

  「西吉斯蒙德？這名字的意思是『以勝利來守護』對吧？……倒是很應景。我倒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在巴克斯而不是在凜鴉境……不過，打完再說吧！」

  李昂笑了起來，翻身下馬，將那把雄辯家之劍交回已經恢復的右手。

  西吉斯蒙德撿起了地上的大劍，用劍脊拍擊了一下自己的胸甲，隨後將劍斜立在自己肩側，朝領主大人點了點頭。

  果然是凜鴉境高地戰士的做派。

  這是一場公正的比試，兩邊都只用了劍。

  不過，西吉斯蒙德用的是雙手大劍，其實算是稍微占了點便宜。

  此刻西吉斯蒙德就正在借著大劍的長度優勢發起進攻。

  這是個非常強悍的戰士，如果以同樣使用大劍的人相比較，大體上與梅騰海姆的弗雷德里水平相當。

  但與大開大合的梅騰海姆人不同，西吉斯蒙德的劍術看起來一點都不華麗，而且大多數動作看起來都不怎麼合理，顯然並沒有得到過正規的教導，估計是自學成才。

  不僅動作姿態不合理，而且他似乎完全不防守，一直在搶攻。

  但西吉斯蒙德這種奇怪的劍術很不好對付，比梅騰海姆人難對付得多。

  因為，他的劍很快，非常快。

  當出劍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之後，確實是不需要防守的……

  李昂從來沒見過這種能將雙手大劍使得比單手刺劍還快的打法。

  眼下西吉斯蒙德側著身子，卡著兩米左右的距離不斷出劍，每一劍動作幅度都不大，這使得李昂完全近不了身。

  李昂的劍短了一大截，無法把距離拉近，只能被動防禦。

  由於手裡拿著的是雄辯家之劍，這玩意並沒有獅鷲劍那麼順手，李昂也就沒打算強行斬擊對手的劍鋒藉此拉近距離。

  事實上現在也不太好斬，西吉斯蒙德並沒有進行揮斬，他更多的時候是在用大劍進行很特殊的刺擊。

  他並不是雙手握著劍柄，而是右手持著劍柄，左手當架子，讓劍刃從左手的手背上推擊出來。

  他的左臂有一個黑色的金屬臂鎧，臂鎧的表面已經摩擦得錚亮，看來是經常使用這個特別的招數。

  這樣的動作很難格擋，因為這是拿大劍當長矛使，並且比長矛更隱蔽，劍柄在後手完全被遮住了，虛虛實實很難分辨。

  這種動作看起來會犧牲一些靈活性，並且會使攻擊距離縮短，但他用的大劍長度可能有一米七，即便是縮短了距離，也比李昂的攻擊範圍大一些。

  由於左手臂鎧的遮蔽與支撐，這種動作能使對手難以分辨劍勢走向——他的左手可以隨時讓刺到一半的劍轉向。

  如果輕率的進行格擋攔截，打算將其刺來的劍格到一邊，那麼西吉斯蒙德很可能會在刺出一劍後，順著格擋的方向，左手順勢握住劍柄雙手進行反向借力揮斬。

  主動權在對方手裡，這使得李昂必須小心的躲避，甚至還得主動拉開距離，不斷繞著圈找機會。

  但每當領主大人往側面繞一步，西吉斯蒙德就會立刻跟緊半步，繼續卡住位置，顯然他對於步伐和位置感的掌握比李昂遇到的所有對手都要好。

  見西吉斯蒙德一直沒露出什麼破綻，李昂皺了皺眉，隨後突然笑了起來。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跟諾多精靈在一起呆太久了，似乎腦子也被傳染得有些僵化了，幹嘛非要在劍技上分高下呢？

  自己又不是武痴，也沒打算成為天下第一的劍客，只是為了取勝而已……

  要取得勝利，根本用不著依靠劍術的吧？

  於是，領主大人退了兩步，閉上了眼。

  隨後他側身將劍插入了劍鞘，並且摘下劍鞘揣在了腰間，將手虛搭在劍柄上，做出了一幅高人盲劍客聽聲辨位的樣子——而且那動作還是拔刀術的起手勢。

  潘德大陸估計是沒人見過拔刀術的，但這種閉上眼裝高手的做派確實挺唬人的，西吉斯蒙德都給看愣了，旁邊的溫蒂也睜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只有艾米保持著淡定，只是挑了挑眉，臉上也有了些笑意。

  現在西吉斯蒙德顯然是摸不清領主大人狀況的，於是試探性的刺出了一劍。

  這一劍是純粹的虛招，剛出手一半就收了回來，估計是為了試探李昂的反應。

  結果領主大人壓根沒動——李昂很篤定西吉斯蒙德不敢在這時候全力出手，越是經驗豐富的高手，就越不會在情況不明的時候輕易出手……

  於是西吉斯蒙德就有點慌了。

  他覺得李昂一直閉著眼，卻能分辨自己的虛招，連個躲閃動作都沒有，看樣子確實是生平僅見的高人，於是謹慎的不再出劍。

  兩人對峙了三秒，誰都沒動。

  李昂側著耳朵微微偏了一下頭，西吉斯蒙德『嗖』的後跳了一小步，卻發現領主大人並沒有動……

  西吉斯蒙德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而此時，領主大人突然睜眼轉頭，西吉斯蒙德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將劍豎到了身前。

  就是現在！

  這是西吉斯蒙德的本能反應，但這個防禦性的反應卻不應該在此時出現。

  李昂突然一下向對手身前竄去，拔劍便斬。

  這個動作看上去確實很像是突進中的拔刀術，但李昂壓根就不會這玩意……

  所以領主大人使出來的是另一回事——他是用拔劍的姿勢將劍鞘甩向了西吉斯蒙德，同時合身飛撲了過去。

  西吉斯蒙德剛把劍豎到身前就瞥到有個黑乎乎的玩意衝著自己腦門飛了過來，趕緊用左手的臂鎧擋了一下。

  臂鎧成功的擋下了劍鞘，發出『噔』的一聲脆響。

  但同時，這一下也擋住了他自己的眼睛。

  隨後，他便被李昂攬著腰撲倒在地，擋在面前的左手臂鎧也剛好被領主大人抓住了。

  當兩人貼身在地面相搏的時候，大劍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而且西吉斯蒙德明顯不會任何地面絞殺技術，在左手被擰住之後，他本想撞開李昂，卻被李昂一個翻身從他身側越過——這下子他被擰住的左手成了反手三角絞的姿態……

  「認輸嗎？」

  「認輸……」

  西吉斯蒙德沒有猶豫，再不認輸手就廢了，關節技用臂鎧可防不住。

  艾米撇了撇嘴，用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吐槽了一句：「果然騙術比劍術有用得多……」

  「那就去整理你的部隊，西吉斯蒙德。我就在這裡等你把隊伍帶過來，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領主大人鬆開了手，將西吉斯蒙德從地上拉了起來，隨後朝著其他觀戰的角鬥士喊了一句：「還有人不服嗎？」

  沒人不服，角鬥士們都撫著胸口朝領主大人低下了頭。

  雖然這場勝利看起來靠的不是純粹的武力，但角斗場上也不是純粹靠武力的，角鬥士們只看勝利。

  在角斗場上，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活下去。

  「既然沒人不服，那就去重新聚集你們的部隊！告訴他們，跟著我不僅有飯吃，而且永不為奴！」

  李昂揮了揮手，諾多衛隊收起了武器散開了，角鬥士們不再有人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