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聖骸

2024-07-12 05:42:50 作者: 吃不飽的胖橘

  這是一場惡魔的狂歡。

  他們用利器分割著祖先龐大的身體,沒有刀劍的,就用祖先留給他們的尖利爪牙。

  連圓鋸都很難破壞的鱗片和皮肉,在這些混血種的手中就像牛排一樣被輕鬆肢解。

  他們大口大口咀嚼著,牙齒的每一次閉合,都會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青色的鱗和金色的眼從他們身上顯現出來。

  現在的他們更像是一群野獸。

  空氣中瀰漫出腥臭的味道。

  黑黝黝像石油一樣的血水塗滿了他們的臉,然後順著下巴流過脖頸,最後溢滿平台,流入水中,將原本血紅色的水浸染成了墨色。

  於是被液氮冰封起來的冰面一下子又重新「沸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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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水裡的生命在狂歡。

  祖先的血帶來了進化,就算是沒有智慧的生命,也能夠感受到那股源自基因深處的渴求。

  而祖先只是靜靜地躺著,沒有半點生息。

  最初的白王血裔,最接近純血的混血種……

  大概連它自己也想不到,在自己死去的千年之後,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保全。

  如果他知道這件事的話,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曾經請求白王賜予自己力量。

  大抵是不會的。

  其實從某種角度上講,八岐大蛇和赫爾佐格其實是同一種人。

  他們都可以為了力量不擇手段,並且他們本身的思維方式也脫離了人類的範疇,趨近於龍。

  就像是闖入封印白王的冰海請求白王賜予力量這種事情,但凡腦子沒點大病都想不到。

  源稚生一動不動地站在井口,看著下邊如同惡鬼分食神明一般的地獄景象。

  他已經恢復了一部分行動能力,雖然還不能移動,但是釋放言靈這種動動嘴皮子的事情還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他並沒有再次釋放言靈。

  或者說,就算釋放言靈又有什麼用?

  惡鬼已經不在乎一切,就算王的權柄將他們壓趴在地,他們也會爬著從祖先的身體上再撕咬下一塊肉來。

  他們已經失控了。

  這就是赫爾佐格想要的結果。

  況且,源稚生也在等。

  他在等赫爾佐格等的那件東西。

  聖骸。

  就算顧北明確表示了反對,但他還是想嘗試一下。

  畢竟連赫爾佐格都敢試一試。

  源稚生好歹身負皇血,無論怎麼說也比赫爾佐格更有資格。

  同時他也在等其他的東西。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過對面的管道口,一抹亮光一閃而過。

  是狙擊槍。

  看來他等的人已經到了。

  ——

  酒德麻衣從背後卸下半自動反器材狙擊槍,悄無聲息地組裝。

  她已經到達指定地點,隔著密集的鐵欄杆,裡邊就是神秘的13號儲水井。

  也是藏骸之井的具體位置。

  那場解剖龍的血腥操作就在她的下方發生。

  說實話,酒德麻衣也不清楚為什麼事情變成了現在這樣,不過好在凱撒一行人的目的和她的任務並不衝突。

  凱撒和楚子航兩人在通道口警戒。

  凱撒換了一身黑風衣,手裡握著兩把沙漠之鷹,戰術腰帶上至少裝了幾十個彈匣,隱藏在風衣里的武器多到能讓他瞬間消滅一個班。

  而且他的戰術腰帶底下還戴上了凱撒驅動器,只要稍有不對,他就可以直接變身假面騎士——真·凱撒。

  這是在夜之食原吃了大虧,長記性了。

  相比來說楚子航的裝備就簡單很多:一把裝備部復刻的村雨,還有一把裝備部改造的威力近乎於RPG的左輪,子彈足足有手指頭那麼粗。

  說實話,這把槍的用料和技術完全可以改造成威力更大的狙擊槍,鬼知道裝備部為什麼要把它做成手槍。

  不過楚子航還蠻喜歡這把槍的。

  當然,他喜歡的是槍的威力,不是握柄處的爆破功能。

  裝備部長阿卡杜拉的原話:「左輪手槍最大的優勢就是不用換彈夾,手柄處空出來的部分可以填裝高濃縮的炸藥,這樣就算用槍打不死敵人,也可以把手槍當做手雷扔出去。」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做成手槍的原因了。

  狙擊槍太大,不好扔。

  楚子航把一枚枚特製型號的賢者之石子彈填入轉輪,這些子彈通體都是血紅色的,以提醒使用者它是何等危險。

  凱撒回頭看了一眼,芬格爾這個二貨正和蘇恩曦一起趴在酒德麻衣的兩側,拿著望遠鏡和看熱鬧。

  他們注意力集中,沒有關注這邊的意思。

  凱撒撞了一下楚子航的肩膀,壓低聲音道:「你覺得她們可信嗎?」

  楚子航搖搖頭:「她們不是顧北派來的。」

  「那等會要不要……」凱撒挑了挑眉,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子航又搖頭:「她們的目標和我們一致,暫時可以合作。」

  「你怎麼知道他們的目標和我們一樣?」

  楚子航一顆一顆把轉輪塞滿,然後「咔噠」一下將轉輪歸位:「憑她手裡的東西。」

  凱撒恍然。

  確實,現在聚集在這裡的人只有兩波。

  一波以底下那個老東西為首,目標是繼承聖骸,成為新的白王——這是顧北給他們的情報。

  另一波的目的就是阻止這個老東西。

  酒德麻衣拿來的是反器材狙擊步槍。

  所謂反器材狙擊步槍的意思是,這玩意兒即使安裝普通子彈也能一槍打穿裝甲運兵車。

  用來打人太過殘忍所以凱撒並不是很清楚,不過據說被它命中的人基本都是半邊身體忽然炸碎什麼的。

  酒德麻衣帶這種大殺器來,總不能是為了等那老東西成功之後給他放煙花用的。

  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的目標也是龍。

  雖然這個猜測並不正確,但也差不多了。

  酒德麻衣接到的任務是保護路明非,而以路明非現在身處的環境,不上這大殺器估計還真護不住。

  酒德麻衣把準星瞄在了赫爾佐格的背後。

  說實話,面對這個老傢伙,她心裡也有點沒底。

  直到目前為止,這個老東西都沒有用過哪怕一次言靈。

  而且始終用替身在外活動。

  酒德麻衣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槍解決對方,也不確定底下那個到底是不是真身。

  就算那張臉確實和橘政宗一模一樣,她也對底下那個傢伙的真實性保持懷疑。

  因為對方剛才面對源稚生的時候,沒有選擇退避。

  這說明他並不擔心和源稚生的正面對抗。

  要麼就是實力超強不把源稚生放眼裡。

  要麼就是還有後手。

  酒德麻衣選擇相信後者。

  臉是可以整的,命卻只有一次。

  以赫爾佐格的習慣來說,底下那個大概也是替身。

  想到這,酒德麻衣用憐憫的眼神看了一眼對面管道口依舊不能移動的源稚生。

  這孩子直到現在都被忽悠地團團轉啊。

  「看上去像是什麼邪惡的儀式……」芬格爾冷不丁地開口,嚇了酒德麻衣一跳。

  蘇恩曦在另一邊也開口道:「很奇怪。」

  「哪裡奇怪?」守在管道口的凱撒問。

  「太順利了……為什麼能這麼輕易地到達射擊位置,」蘇恩曦皺眉,「真不可思議,他們分明有2000人武裝占領了新宿區,但這裡甚至沒有守衛。」

  眾人猛然察覺到這個事實。

  一股不安在眾人心裡醞釀。

  凱撒微微閉上眼睛,「鐮鼬」隨之釋放。

  蟄伏在他腦海深處的黑影振翅而出,隨著領域的擴張趨向更遠的地方,帶回數不清的聲音碎片,每片碎片都像是瑩藍色的雪花。

  在凱撒的意識里,這些瑩藍色的雪花復原出幽深曲折的管道、汩汩流淌的地下水和緩緩旋轉的水輪機,就像用計算機模擬出來的三維結構。

  這是聲音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一切動靜都被放大了千百倍,凱撒甚至能聽見水蛇貼著管道底部悄悄地游過。

  「確實沒有警衛,領域範圍內只有我們幾個還有一條不知從哪裡游來的羅非魚,幾秒之前有條水蛇,但它已經遊走了。」凱撒睜開了眼睛。

  「難不成今天是我們的幸運日?」芬格爾不著調地猜測,但是沒人接茬。

  「確實沒有值得注意的目標,只是……太安靜了。」楚子航仰望管道頂部,「安靜得……不像暴風雨中的下水道。」

  眾人凜然!

  是的,太安靜了!

  安靜得完全不像暴風雨中的下水道!

  他們最初進入下水道的時候,鋪天蓋地都是水,他們連行走都很困難,一直都在齊胸深的水中沉浮,和污水中漂浮的各種垃圾搏鬥。

  之後還遭遇了那些隨著海潮逆湧進地下水道的魚群。

  小型的劍吻鯊和大群的鯖魚混在一起,塞滿了下水管道,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魚的背脊。

  獵食動物放著隨手可得的食物不顧,身為獵物的小魚也不再閃避危險的劍吻鯊。

  它們奮力掙扎著向某個方向游去,就像是鮭魚沿著小溪逆流而上,甚至跳躍瀑布返回小溪上游溫暖的孵化場。

  但是到達這裡之後,水流一下子就變淺了。

  魚群游過之後水質居然變的清澈起來,嗶嗶的流淌,有股靜謐的感覺。

  與此同時那些嘈雜的聲音也都消失了,感覺就像……被隔絕在世界之外!

  「有動靜!」酒德麻衣突然開口道。

  除了守在管道口的凱撒和楚子航,其他人都趕緊拿起裝備向下看去,而凱撒也將鐮鼬的範圍放到最大,堪堪能聽到下方的聲音。

  凱撒只聽到了「倉啷」一聲,這是刀劍出鞘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劈砍的破空聲。

  而酒德麻衣三人則看的真切。

  原本站立在一旁看戲的赫爾佐格突然懂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來一把刀,猛地砍向一個正在瘋狂進食的猛鬼眾,銀白的刀鋒快成一道曲折的冷光。

  從來都沒有人知道,這個才華橫溢的科學家同樣擁有著強絕的實力,那出刀的速度,完全看不出他已經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在源稚生的認知中,能夠砍出這一刀的,大概也只有昂熱和犬山賀——或許顧北和源稚女也可以,不過他沒有見過。

  那名下屬正在中央的解剖台上撕扯著八歧大蛇的屍體,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機……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錚錚作響,那一刀竟然被那名屬下擋住了!

  而這人也停下了動作,慢慢轉過身來。

  眾人也看清了這個人的樣子。

  人……不對!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就是一塊肉!

  這傢伙的臉和脖子已經完全模糊,變成了某種暗綠色的東西,表面上包裹著網絡狀的血脈,還在一股一股地跳動著。

  這是八岐大蛇的心臟!

  當這東西出現在眾人眼前,所有人在同一時間感覺自己被注視了,那顆心臟在就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眼睛,而血脈則是眼中的血絲!

  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就要跪下去,身體仿佛在熾烈的目光中被熔化。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古奧森嚴的語言從天而降,便如神的語言在天際迴蕩。

  龐大的領域籠罩了13號深井,井壁上數以萬記的不鏽鋼板脫落,言靈·王權,把君王的憤怒壓在每個人頭頂。

  重力的規則被強行改變,領域中的每個人都感覺到十倍的體重作用在自己的每一寸骨骼上,無人能夠站立。

  變成野獸的猛鬼眾艱難地匍匐在地上,用膝蓋和雙臂支撐著身體,仿佛朝覲天降的王者,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抵抗力量地引誘,搖動腦袋撕扯先祖的血肉。

  「開槍!開槍!開槍!」芬格爾催促,「那就是聖骸!」

  沒有人試圖去理解為什麼白王的骨骸會是一隻眼睛的模樣,酒德麻衣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那一幕就會明白,絕對不能允許那隻眼睛從心臟中掙脫,不管鑽出來的是什麼,都是比赫爾佐格更加危險的目標,必須第一時間清除!

  反器材狙擊步槍的槍口吐出半米長的槍口焰,這支巨型步槍的后座力把酒德麻衣震退,讓她的動作有些走形。

  可即便她的動作並不標準,但她毫不懷疑那顆賢者之石磨製的子彈正以超音速射向那顆心臟,她把力量全部用來控制槍管了,彈道絕對精確。

  這是忍者的自信,她對於肢體的控制早就到達了人類的頂峰。

  層層漣漪泛起,子彈帶著尖利的嘯聲消失在儲水井深處!

  「不對!」

  芬格爾和蘇恩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致命的一槍似乎只是射穿了重重的幻影,眼睛已經鑽出了心臟,狂暴地擺動著蛇一般的尾巴,鑽進了那隻鬼的身體裡去!

  它的身體是嬌嫩的粉色,像是還未孵化的胚胎!

  「子彈怎麼會消失?」芬格爾也無法理解這詭異的一幕。

  「我們看見的只是水中的倒影!」蘇恩曦明白了,「我們已經在尼伯龍根里了!夜之食原……是水中倒影的城市!射出的子彈只是命中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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