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神於你們同在

  所有的玩家都知道，他們這麼說是為了給他們減負。

  但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護送他們回歸人類世界。

  若是沒有了他們，那他們此行又還有什麼意義？

  「妖六」拉著小七的手道，「不用怕，我們一定會帶你們回歸黎明之都的，那裡有好多好多的人，大家都有尊嚴的活著！」

  小七面露嚮往之色。

  在今天之前，她還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人」竟然可以懂那麼多。

  

  尤其是有了這些「人」借給他們的性靈智慧，驟然感覺整個世界都像是開闊了。

  但是。

  他們也知道，「俱樂部」護送他們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哪怕是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長空」，他也不可能匹敵那麼多強敵。

  人，終究不是神，人力終究有時窮！

  眾玩家心頭窩火。

  他們從未如此無力過！

  就在此時，所有的玩家心頭卻是突然明亮了起來，一道身影赫然同時浮現在眾人的心頭。

  而「俱樂部」眾玩家，也同時詫異的望著突然浮現在他們身前的這個男子。

  「神王陛下！」

  眾玩家同時想要參拜。

  真神就是如此，哪怕只是看到，就會明白祂的偉大，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這不是心理的屈服，而是生命本能的選擇，是天地法則的饋贈。

  是對強者的禮讚，對弱者的守護！

  「免禮。」

  羅德開口，言出法隨。

  所有玩家都同時站直了身子，沒有跪下去。

  眾人齊刷刷望著面前的羅德，一時前所未有的好奇。

  當然，更多的還是......希望！

  此時此刻，他們忽然有些明白黎明之都人的感受了，明白為何每每提及神王陛下，都是那般的頂禮膜拜。

  因為。

  無論遇到了何等困難和窘境，但凡只要一想到尚且還有神王陛下兜底，就前所未有的安心。

  羅德：「這件事我從頭到尾都在關注，也很在乎，所以，就算你們不向我祈禱，該給予幫助的時候，也會主動選擇給予你們幫助......因為這也是我的戰爭！」

  「長空」和很多思考過這個問題的玩家同時愣了愣。

  神王陛下這句話，其實是在向他們解釋。

  小七又雪等被圈養者，一時感覺大腦又不夠用了。

  這是......真神？

  看到神王陛下的瞬間，他們就本能的知曉這是「真神」，但言語卻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高高在上。

  真神和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是這樣的嗎？

  眾被圈養者愣了愣。

  其實，玩家也不由愣了愣。

  實在是他們和神王索勒托爾接觸太少太少，神王陛下在他們心中也過於神秘。

  但就是這樣一個神秘的真神，說話卻是這般接地氣，一時在他們的心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反差感。

  但是。

  有點喜歡！

  羅德看向眾人，道，「之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原因有二——」

  「第一，我永遠相信第四天災；」

  「第二，我需要這些被圈養者，重新找回一顆人心......」

  羅德簡單樸實，沒有賣任何關子的話語，直接響徹所有玩家的心頭。

  眾玩家不由愣了愣。

  神王陛下說祂，永遠相信......第四天災？！

  這是何等詭異且震撼人心的發言？

  被信任被需要，永遠都是人類最樸實也是最高級的精神需求之一。

  而現在，一位真神告訴他們，祂永遠相信第四天災......

  誇張！

  莫名！

  感動！

  羅德：「人心已經基本被找回，只剩下最後一場煌煌大勝了......我會以神力幫助你們開啟心界，給予你們勇氣和祝福，幫助你們協調和精靈之間的契約頻率......你們可敢再創造一個新的奇蹟？」

  給予祝福，並且幫助他們......開啟心界？

  所有玩家們齊齊一愣，隨即卻是狂喜。

  現如今，明確開啟心界的，就只有「雙鯉」。

  她多強啊？

  明明不擅長戰鬥，是個打醬油的休閒玩家，但卻依靠心界，躋身最強梯隊。

  「神王陛下萬歲！」

  所有的玩家齊齊歡呼。

  羅德：「我幫你們開啟心界，卻是有些拔苗助長......心界它就在那裡，意識到的伸手可破，但意識不到的卻永遠意識不到......」

  「這就像是要你自己意識到，你是你但你又不是你！」

  眾玩家若有所思。

  這話有點繞，但其實就是個簡單的哲學思辨！

  本質上就是要看清自己，明白自己。

  就像是澤維爾，他所締約的精靈是冰系的，那天他看到玩家們追亡逐北，心頭前所未有的火熱。

  所以，他認為冰是灼熱的！

  因此那一天，在他的世界冰熊熊燃燒！

  還有「虐貓狂人薛丁格」，他清晰的人知道，他是個天才但卻沒有那麼的天才，並且接受了不是那麼天才的自己這個事實，然後他覺悟了。

  但是。

  真正能看清自己的又有幾人？

  往往越是簡單的道理，踐行起來也就越難。

  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應該好好學習，但是......道理它終究只是個道理！

  羅德：「人最難的，往往就是直面自己的心。因為成長和成熟，往往都伴隨著痛苦......你們願意為了這個奇蹟，而直面自己的心嗎？」

  眾玩家一怔。

  但隨即，齊齊開口，請求神王陛下幫助他們開啟心界，再創一個奇蹟！

  羅德頓時笑了。

  「那我期待你們的奇蹟！」

  伴隨著一道神光，所有的玩家同時怔住。

  而後，他們的目光之中，就開始湧現出大量的浮光掠影。

  ......

  「這裡是？」

  一片近乎黑白光影的世界中，「長空」訝然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只見那個他自己，正眉飛色舞的口若懸河。

  「此次救援行動一定能夠成功，牧場這種東西過於黑暗，大老卡特照亮一個又一個牧場的時候，大概也是浮光掠影......」

  「這種東西的存在，目的基本上就是為了奠定殺戮的合理性，讓玩家們同仇敵愾......」

  「畢竟是一個遊戲世界，又怎麼可能徹頭徹尾走向......黑深殘？」

  畫面一轉。

  「長空」看到了那個眼睜睜看著封印著大量被圈養者的捲軸被毀，一時大量的被圈養者死的悽慘。

  那一幕好似無間地獄！

  而他本人則直接呆若木雞，那模樣又可憐又無力......

  然後。

  則是世界頻道，一則又一則的壞消息。

  兵敗如山倒，這些壞消息，簡直要將他徹底淹沒！

  「怎麼辦？」

  「向神明祈禱嗎？」

  「若神明真的在乎......他又何須祈禱？」

  一句句真心話，不斷從另外一個自己口中傾吐而出。

  作為一個旁觀者，「長空」這才意識到......他是何等的傲慢！

  自以為自己是最強的玩家，就好像無所不能。

  自詡是職業玩家，就能高出所有人一籌，能夠看透整個遊戲整個世界。

  然而。

  當事件的發展，並沒有朝著他所「預料」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他又開始變得六神無主垂頭喪氣。

  就連向神明祈禱這件事，也傲慢自大的認為，神若在乎，他便無需祈禱！

  就在此時，光影世界中的那個「長空」，卻是驟然像是打破了次元壁，向他本體看了過來。

  「最終，神王陛下出現，解釋了祂在乎這件事，並主動幫助我們所有玩家開啟心界......你是否又覺得你的預測其實是對的？」

  「長空」：「......」

  老實說，是有點！

  神王陛下出現的剎那，他心頭是竊喜的。

  這個世界果然不會走向徹頭徹尾的黑深殘！

  只見光影中那個自己怪笑問道，「你又一次預測到了......你是不是很自豪？」

  「長空」：「我沒有自豪。」

  光影中的自己：「不，你有......你覺得你能夠欺騙自己？」

  「長空」深吸一口氣。

  忽然明白神王陛下為何說「成長和成熟都伴隨著痛苦」了......

  被另外一個自己，無情戳穿，沒有比這更顏面大失，更無地自容的事情了！

  「長空」：「是，我有點竊喜，有點自豪，但我也知道......這些都並不能掩蓋自己傲慢和失敗的事實！」

  另外一個自己，哂笑道，「你認知到了這些，然後就可以改變什麼？」

  「長空」沮喪。

  也的的確確無力改變什麼！

  另外一個自己，「從一個鄉下走出的武館小子，再到龍旗戰隊的替補，然後又是《破曉》公認的單手劍第一......你始終天資卓越，但你真正登臨過巔峰嗎？」

  「長空」無言。

  另外一個自己，忽然來到了「長空」的面前，語重心長道，「承認吧，你也只是一個尚且還在追尋的攀登者，你的確是有天賦也很有才華，但你這份天賦才華，並不是舉世無雙！」

  而後，畫面中又出現了大神「水爭音心」。

  「長空」回想起來了，曾經他就是這般仰望著他。

  甚至因為他的璀璨星光，而忍不住一頭扎進了龍旗戰隊。

  隨後，則是他聞聽到「水爭音心」開發出上古禁咒葬魔咒時候的情境。

  老實說，若非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或許「長空」自己都不知道，他當時是有些驚惶的。

  哪怕他不願意承認，但不可否認的是，面對「水爭音心」的奮起直追，他是有點擔憂的。

  「長空」苦笑。

  原來他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自信！

  而後，畫面中又出現了「雙鯉」的影子。

  看到「雙鯉」獨特的玩法的時候，「長空」驟然意識到，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雙鯉」這般長袖善舞出類拔萃的人。

  他不說「社恐」，但起碼也不是「雙鯉」這種「社牛」......他不如「雙鯉」！

  隨之，還有點......嫉妒！

  「雙鯉」運氣太好太好，心界說開就開，說將小精靈培養成大精靈，就將其培養成大精靈。

  而他則步步落後！

  一幕幕一場場，「長空」越看越是感覺難堪。

  越看越感覺自己那般醜陋！

  影子自己：「那麼，你想好將什麼投注到你的心界了嗎？」

  「長空」：「......」

  他需要將什麼投注到心界，然後作為支撐他心界的關鍵？

  ......

  「放心，我們「俱樂部」公會，是《破曉》最強大的公會，一定可以將你們安全帶回瘤胃層的！」

  「人，不是神，我們都是人，或者說是神使也可以！」

  「小七，我叫「妖六」，那你以後就叫小七了，回到黎明之都後，我帶你去吃最好吃的各種美食！」

  黑白光影的世界，「妖六」看到她一直笑著嘰嘰喳喳的說著。

  以前她從來都沒有覺得有問題，但站在第三者的視角，卻總感覺她的每句話都像是在插旗子。

  影子「妖六」：「怎麼？看到這樣胡亂插旗子的自己，開始自我嫌棄了？」

  「妖六」搖頭。

  「沒有，我很喜歡這樣陽光開朗的自己......」

  影子「妖六」：「你確定不是本能的迎合？刻意的表現？你對於陌生人，難道從來不都是敬而遠之的嗎？」

  「妖六」：「對陌生人敬而遠之又有什麼不對？」

  影子「妖六」指向眾多被圈養者，道，「他們不是陌生人嗎？」

  「妖六」：「是陌生人，但也是我們此行護送的目標，我和他們溝通，幫助他們找回人心又有什麼不對？」

  影子「妖六」：「你這麼做，單純的只是想要顯示，你在「俱樂部」公會也在盡心盡力，有著你的存在價值......你只是不自信而已！」

  「妖六」面色紫漲。

  感覺像是瞬間被人扒的乾乾淨淨，前所未有的難堪！

  是的，她很不自信！

  在大神雲集的公會，她難免本能的想要顯示自己的價值所在......

  「妖六」：「這又有什麼不對？刻意表現自己那又怎麼了？我也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是，我是有些羨慕「長空」的強大，羨慕「臥龍鳳雛」的驚人大腦，更羨慕「發燒105°」的成功......」

  「是，我是有些刻意迎合他們，想要讓他們帶領我走的更遠......但我就是我，我從小就這樣，以前這樣以後還這樣，也不打算改了，你能怎麼樣？」

  「妖六」直接擺爛了。

  玩個遊戲而已，還指望她拷問己心，然後藉此脫胎換骨？

  別做夢了！

  她就是這樣的自己，或許有些曲意逢迎，或許有些慕強，或許有些不自信想要表現自己......

  但她從來都不覺得討厭這樣的自己！

  曲意逢迎又如何？

  或許有點違心，但那不是恰恰認為，在她本心裡逢迎，或者偽裝下的自己是更優秀的自己？

  「妖六」也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有什麼問題，至於改正......那更沒必要！

  影子「妖六」笑道，「在這個世界，要麼努力到出類拔萃，要麼開朗到樂天知命。你既然喜歡這樣的自己，也不覺得能做出什麼改變，那不如乾脆就將這樣的自己種到心界......然後更加喜歡這樣的自己？」

  「妖六」愣了愣。

  不是讓她改正？

  「妖六」忽然有些臉紅，「可以嗎？」

  影子「妖六」忽然走過來，擁抱住她，「當然可以，你不是不討厭這樣的自己嗎？所以，將我種進心界吧，哪怕日後再做了這種事，也不要左思右想各種顧慮！」

  「好。」

  「妖六」頓時笑了。

  她忽然覺得這個拷問內心其實很不錯！

  ......

  時間流逝，但又好似陷入了停滯。

  而每個玩家的心頭，卻都像是歷經了無數時光。

  直面自己，永遠都不是那麼的美好。

  在這個過程中，或自信，或自得，或自失......就好像走了一遍問心路，拷問自我的同時，又面臨種種選擇。

  甚至還有可能推演......

  對於過去，幾乎沒有人沒有遺憾。

  若是可以選擇，大多數人都或許選擇重新做出抉擇。

  但是。

  當回到過去，重新做出選擇，那還是真正的自己嗎？

  這永遠都是個悖論！

  說穿了，還是接受現在的自己！

  而羅德弄出這個直面己心的拷問，本質上還是化過去為精神食糧，然後重新上路，重新起航。

  只見眾多玩家身畔，那一個個締約的小精靈浮現，身軀之上閃爍著蒙蒙輝光。

  和以往自然進化覺醒不同，這一次這些小精靈身軀之上，都有著羅德賜予的天啟之光。

  目的就是在放大玩家們情緒的同時，極大的引得他們締約的小精靈和他們「共鳴共感」。

  而後打破智慧的藩籬，認識到心界的存在。

  事實證明，羅德是成功的！

  越來越多的玩家，身軀之上開始散發著蒙蒙性靈之光，而後引得那些締約小精靈歡呼雀躍，而後一頭鑽進新開闢的心界裡。

  隨後，則又是一片嶄新的天地！

  一道又一道氣息開始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