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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夜探

2024-05-02 16:12:04 作者: 意遲遲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酒氣,清冽微苦。

  聽見若生的話,蘇彧卻不答反問:「你吃藥了?」

  「……」若生聞言,眉頭一皺,也不知如今是什麼時辰了,只覺周圍極暗,窗外的月色,似乎也不大明朗,便也顧不得別的,立即伸手推了推他的肩頭,「少說也該二更天了,你怎地還在外頭轉悠?快些回去!」

  

  「晝刻」早盡,「閉門鼓」已響,如今已不該在外頭走動了。

  夜禁時分若在街上叫人發現了,那可是「犯夜」之罪,要受鞭笞二十下的!

  縱然若生心知肚明依蘇彧的本事,便是叫人發覺了,也能搪塞過去,但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加上他顯然飲了酒,她更是不敢耽誤。

  可蘇彧聽罷,非但不起身走,反而朝她靠了過去,笑嘻嘻道:「三更天也尚早,二更天算什麼……」

  話至尾端,聲音忽然微揚。

  若生驚慌失措之下,立馬一巴掌捂在了他臉上,低聲道:「噤聲!」

  然而話音未落,手上忽然一疼。

  若生張皇地將手抽了回來,瞪眼望向了坐在床側的人。

  可室內光線太過昏暗,莫說神情,她就是連蘇彧的臉也看不清楚,胡亂一瞪,對方自然也瞧不見她的臉。

  「咦,原來不是吃的。」蘇彧似乎抬了抬手,而後喃喃說了一句。

  若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你倒還學會咬人了!」言罷,她也懶得再催他走,只問:「你這個時辰跑來,究竟所為何事?」

  蘇彧卻沒吭聲,突然站了起來。

  若生以為他是要走,心裡正鬆了口氣,卻見他身子一矮,橫手朝床頭矮几上探去。昏暗中,她也看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麼,只見他手裡似拿著什麼東西,又縮了回來。

  「……有蜜餞呀……」

  若生:「……」

  怔愣著,斜刺里卻突然伸出只手來,像是能夜間視物一般,不偏不倚地往她嘴裡塞了樣東西。

  待她回過神來,那甜味便已在她口腔里瀰漫開了。

  她先前吃了藥,卻沒用吳媽媽特地讓人備著的蜜餞,底下的人見狀,卻還是擔心,過會苦味上來了,她又會覺得不適,便特地在她床邊的黑漆矮几上留了一小碟子蜜果子。

  可屋子裡黑漆漆的,他怎麼就知道那上頭擱著蜜餞?

  難不成,是嗅出甜味了?

  若生迷迷糊糊想著,越想越覺這事不像話,三兩口將蜜餞給吞了下去,將身上薄被一攏,伸出兩隻胳膊去推他:「一碟子都給你,帶著家去吧。」

  顧忌著外頭值夜的人,她將聲音壓得極低極輕,語速又快。

  蘇彧似是未曾聽清,夜色下坐在那的身子一僵,然後忽然轉過身朝她貼近,附耳道:「你說什麼?」

  微醺的酒氣,滾燙的呼吸。

  若生的耳廓霎時一片通紅。

  好在夜色深濃,屋子裡未曾點燈,誰也看不清楚誰面上的神情。

  「帶著蜜餞家去,麻利些!」她往邊上避了避。

  就在這時,蘇彧忽然將手中的那碟子蜜餞丟回了矮几上。

  瓷碟撞擊矮几,像天空上翱翔的鳥兒一般,在暗夜裡發出了清而脆的鳴叫聲。

  冷汗,一瞬間遍布了若生的背脊。

  「姑娘?」扈秋娘的聲音帶著些微朦朧睡意,再次響起。

  緊接著,便是一陣陣的腳步聲,由遠到近,似乎下一刻就要進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

  若生急得大汗淋漓,嗓子眼裡的疼忘了,腦袋似乎也不昏沉了,就連力氣似乎也回來了。她猛然一個用力,將蘇彧從帳子外給拖了進來,不等他反應,她已抓起被子蒙在了他臉上,「敢出聲我就讓你橫著出去!」

  剛說完,扈秋娘的腳步聲便已近在耳邊。

  不過轉眼間,屋子裡就亮堂了起來。

  那是扈秋娘手中端著的燈,所發出的光亮。

  「姑娘,方才是怎麼了?」扈秋娘站在帳子外,問了一句。

  被子裡的人悄悄動了動胳膊。

  若生立刻察覺,當即伸手過去,再次捂住了他的嘴,捂得死死的。

  「姑娘?」

  見她沒吭聲,扈秋娘的右手已貼在了帳子上,馬上就要將帳子給撩起。

  若生慌忙抬起另外一隻手自行去將帳子掀開了一角,而後只探出個腦袋,皺著眉頭露出睏倦模樣,打個哈欠,道:「嘴裡泛苦,揀了顆蜜餞吃……吵醒你了?」

  「您怎麼不喚奴婢,」扈秋娘搖了搖頭,掃一眼矮几上的確少了些分量的蜜餞,然後問,「可要用茶?」

  若生早就渴了,聽她這麼一問,嗓子裡更是幹得能冒煙。

  可眼下這時候,她哪裡敢叫扈秋娘多留,只立即搖頭說:「不必了,你下去吧,沒什麼事,不用進來。」

  扈秋娘知道她並不喜歡有人在她睡覺時,守在床前,聞言便也就應了聲「是」,為她重新將帳子給掖好後,就退了下去。

  屋子裡重新歸於了黑暗。

  若生緊繃著的那根弦稍鬆了些,捂在某人嘴上的手,便也下意識鬆開了。

  某人立刻道:「我沒出聲。」

  她瞪他一眼:「閉嘴!」

  「……丫頭片子,」他屈指,忽然在她額角敲了個爆栗子,聲音懶洋洋地道,「你怎麼不閉嘴?」

  若生伸手捂頭,氣得牙痒痒,問:「你怎麼進來的?」

  平康坊連家,可不是什麼窮街陋巷裡的破落院子。

  他這回倒聽進耳里了,翻個身面向了她,表情像個使壞的孩子,低笑著說:「連家除了庫房不易進外,還有哪不易進?」

  若生聽著,暗忖,回頭一定得讓人多加戒備才可。

  思忖間,她聽見他斂去笑聲,低低呢喃著,「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好些了不曾……」

  語聲淡淡,落在若生耳邊,卻像是驚雷。

  喉間乾澀,她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可肋下隱隱作痛,那顆心,砰砰亂跳著,仿佛將她口中的話,悉數都說了一般。

  「你想不想聽曲子?」他忽然問。

  若生一怔,他便已在那唱了起來:

  ……近日門前溪水漲,郎船幾度偷相訪。船小難開紅斗帳。無計向。合歡影里空惆悵……

  聲音輕柔,低低迴旋在她耳畔,這唱的竟是吳儂軟語。

  若生恍惚間想起,重陽先生,原是江南人士,蘇彧跟著他長大,會說江南人的話,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她聽著聽著,眸子裡的笑意,就再也掩不住了。

  她聽不懂,只覺得這曲子是那樣柔那樣得軟。

  蘇彧的聲音,卻漸漸輕了下去。

  他睡著了。

  若生伸指戳戳他的臉頰,毫無反應,不覺有些頭疼起來。

  與此同時,三更的梆子聲,響了。

  她無奈,抱著膝蓋低下頭去,幽幽嘆了口氣。

  罷了,過一會再將他叫醒吧。

  不然,依他現在的模樣,指不定一出門,就叫人發現了。

  可她身上藥效未褪,靜下來後,這困意便又如同洪水洶湧,她勉力睜著眼睛,可這眼皮還是越來越沉重,終於牢牢合在了一起。

  等到她睜開眼,天色已是大亮。

  她好端端地躺在枕頭上,身上薄薄的錦被也蓋得好好的。

  盯著帳頂,若生有些迷糊起來,想不起昨兒個夜裡究竟是夢還是真的。

  過了會,綠蕉幾個進來伺候她起身洗漱。

  坐在床邊穿鞋的時候,她無意間往那張黑漆矮几上一瞥,看見了那碟蜜餞。

  一顆疊一顆,原本應該堆得滿滿當當的碟子裡——

  少了泰半蜜餞。

  若生不覺愣住了。

  正巧扈秋娘進來,發現她在盯著那碟蜜餞看,失笑道:「姑娘昨兒夜裡可是又用了一些?」

  若生怔怔地頷了頷首,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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