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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薄情

2024-05-02 16:11:38 作者: 意遲遲

  大夫皆搖頭,誰也沒有法子,這人能活下來,便已極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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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哭得昏厥過去,牛嫂子怎麼掐她人中,她都不肯醒轉,也不知是真暈死過去了,還是不願意相信眼前這一幕,不願意睜開眼。

  若非牛嫂子先前當機立斷,即刻便打發了人前往連家報信,這會四房的人就更是不知章法。

  三太太管氏讓人急匆匆將連三爺給叫了回來,這才一齊朝醫館去。

  好在雲甄夫人是在四房一行人之後出的門,走得並不遠,叫人快馬一追,也就追回來了。

  嘉隆帝聽聞連四爺墜馬受傷,自然也不好再叫雲甄夫人隨行,只讓雲甄夫人速速調頭回府,若是連四爺無礙,她晚些再啟程便是。

  然而嘉隆帝怎麼也沒有料到,連四爺竟然癱了。

  雲甄夫人這一調頭,近些日子只怕都是走不得的。

  她隨即便讓人給嘉隆帝送了信去。

  嘉隆帝既已決意前往清雲行宮小住避暑,這一個夏天,只怕是都要耗在那的,她遲些去,也無妨。

  順帶著,她求了嘉隆帝下令,請了太醫院裡的御醫前來為連四爺診治。

  坊間興許有隱世名醫,但大多數大夫都不及宮中許多。

  是以幾位御醫一至,四太太林氏的眼神里就多了幾分期許。

  保不齊,連四爺還有好轉的那一天。

  她這般殷殷期盼著,連哭也忘了哭。

  可幾人分別為連四爺探過傷情,又聚在一起商談過後卻仍然只是齊齊搖了搖頭,長嘆了一聲。

  胳膊斷了,腿斷了,大抵都還有醫治的法子,可這脊梁骨斷了,該如何是好?

  誰也沒有治過這樣的傷,誰也不會治。

  雲甄夫人一直陰沉著臉。

  太醫們喏喏的,也不敢將話說得太死,只勸她放寬心。

  她聞言,一言不發,面沉如水,眼神冷若冰雪。

  眾人便以為她要發怒了。

  可誰知,雲甄夫人只是將手微微抬了起來,擺一擺,讓他們都下去了。

  林氏哭哭啼啼的,又似要暈過去般,連站也站不大穩當。

  雲甄夫人亦只讓人將她給扶了下去歇著,自喚了牛嫂子幾人來問話。好端端的,連四爺怎會從馬上摔下?

  縱然他功夫不濟,可也是打小便會騎馬的。

  但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誰也不知道當時究竟出了什麼事,只是一轉眼的工夫就見連四爺被甩了出去。

  雲甄夫人蹙著眉頭,問:「那匹馬呢?」

  連四爺身邊的護衛跪在地上,聞言一震,低聲道:「回夫人的話,那馬脾氣兇悍,連傷幾人……」

  「殺了?」雲甄夫人猛然一拍桌案,震得上頭的擺設「哐哐啷啷」一通亂響,她厲聲斥道,「連匹馬也制不住,連家養著你們是唱大戲的不成?」

  護衛的頭垂到了地上,一聲也不敢吭。

  雲甄夫人盯著他的背脊,再問:「馬具可一一檢查過了?」

  護衛答:「回夫人,已仔細查驗過。」

  「如何?」

  「俱都完好無損。」

  「鐵掌?」

  「亦完好無恙。」

  「餵馬的小廝呢?」

  「草料也沒有問題。」然而說到這,護衛的聲音忽然輕了些,出了事定然是要將原因給尋出來的,「至於草料之外的東西……小的暫未得知……」

  雲甄夫人屈指叩叩桌面:「抬起頭來。」

  護衛一怔,但仍依言將頭給抬了起來。

  雲甄夫人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忽道:「未護主子周全,你可知罪?真相不明,瘋馬已斬,你可知罪?」

  一連兩個「你可知罪」問出來,護衛已知不好,當下也不敢推脫,只應下知罪,伏首跪地,一動不動。

  雲甄夫人便道:「下去領罰。」

  那麼多人跟著一塊走,卻還是被那匹叫做「追風」的瘋馬,踏碎了老四的脊梁骨……雲甄夫人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語塞,竟是說不下去了。

  林氏來尋她,又哭又鬧。

  她聽得頭疼,喝了聲:「老四還沒死!」

  林氏哭著揚手,將桌案上擱著的三足小香爐「哐當」一下掃了下去,而後伏案悶聲哭道:「這般活著,倒還不如死了罷了——」

  她年歲尚輕,這大好的年華,難道今後就只能耗在一個癱了的男人身上?

  林氏只要一想,這眼淚水就撲簌簌地往下掉,一張粉面叫淚水濕透了。

  底下的人都以為她是在為連四爺哭,可她其實,是在為自己哭呀。

  她哭得肝腸寸斷,心底里的念頭也就忘了遮掩,一不留神盡數從口中吐露出來。

  她寧願連四爺死,也不想叫他這樣活著。

  短短一句話,聽得雲甄夫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氏既然已經生了這樣的心思,就是忍又能忍上多久?

  雲甄夫人當下冷著臉說:「和離吧。」

  林氏霍然抬頭,嘴角翕動著,眼睛瞪大。

  「不願?」雲甄夫人聲音冰冷。

  林氏心生惶恐,不敢作答,但轉念一想眾位太醫都已明言連四爺這傷不可能會好,但性命無礙,到底是人生路漫漫,連一半尚未走過,她怎願伺候連四爺幾十年?

  她終究還是從齒縫間將話給擠了出來:「願意。」

  有鶯歌母子的事在前,她甚至不覺自己薄情寡義。

  淚水干在臉上,繃得臉上的肌膚緊緊的。

  她夠決絕,雲甄夫人亦果斷,三言兩語便將這事拿定了主意。

  林氏終於收了淚,出門而去。

  帘子一掀一落,再揚起,竇媽媽走了進來。

  雲甄夫人瞥她一眼,嗤笑道:「大難臨頭各自飛,這世上縱是夫妻,也靠不住呀。」

  竇媽媽張張嘴,到底沒有說出話來。

  林氏涼薄至此,誰也沒有料到。

  然而仔細想想,鶯歌母子的事,委實也太傷人,她冷了心似乎也不奇怪。

  一筆糊塗帳,究竟是誰欠了誰,沒人說得明白。

  但不管是林氏,抑或好容易才睜開眼醒過來的連四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那個,是對方欠了自己。

  他躺在那,睜著眼睛,裡頭卻是空洞的。

  似盯著帳子,又像是在看著虛空。

  身子是木的,那原先尖銳而可怖的疼痛不知不覺間便不見了。

  但連四爺在渾渾噩噩中意識到,那痛只是麻木了,根本不曾消失。

  他動彈不得,直挺挺地躺著,眼珠子亂轉。

  他在害怕。

  暈死過去的前一刻,他腦海里浮現出的,是二哥少年時那張沾了血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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