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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連環(二)

2024-05-02 16:10:52 作者: 意遲遲

  「喵——喵喵——」元寶努力伸著短短的脖子,舉起爪子要夠她手裡的點心。

  恰巧餅酥,一動便有碎末撲簌簌往下掉,它就昂著腦袋,大張著嘴去接,舌頭沿著嘴巴外沿一掃,將掉在臉上的餅渣也都吃了。

  若生不覺笑話它,見了什麼不管自個兒能吃不能吃,都恨不得嘗上兩口,委實是只貪嘴貓。它聽著,喉嚨里發出兩聲輕輕的「咕嚕」聲來,仿若撒嬌,湊到她腳邊,貼著鞋幫舔了舔毛。

  今兒個,它可又是自己偷偷溜來的,心虛著呢。

  段承宗跟宋保的事,是若生跟蘇彧一起籌劃的,但負責去給宋保遞消息跟佯裝車夫潛伏在琴娘子身邊的人,卻都是蘇彧手底下的。加上若生近些日子足不出戶,這些事情的進展便都是由蘇彧派人送消息給她的。

  因是要緊的事,到底還是派了人來送信。

  元寶「賦閒在家」,已經有許多日子不曾見過若生了。

  它每日裡在小竹林里閒逛,偶爾撲撲蝴蝶,閒得貓生都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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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瞅到三七出門辦事去了,它立馬就溜出了定國公府,不過這一路上,它左逛逛,右看看,倒是在路上耽擱了許多光陰,溜進連家的時候,身上的毛都髒了。

  灰濛濛的一團,綠蕉瞧見它的時候,差點都沒能認出來。

  它倒好,半點不覺得自己身上髒兮兮,一見若生就要往她身上撲,唬得眾人慌忙上前去抱住它。若生哭笑不得,只得讓人趕緊打水來讓它洗一洗。可它哪裡願意洗?往常在定國公府里,三七要為它洗澡,它可是恨不得長出翅膀飛走才好。

  「喵嗚喵嗚」亂叫一通,水花四濺,它跑得飛快。

  若生便喝了一句。

  它立即定住腳步,扭過半個圓滾滾的身子,委屈地看了她一眼,見她不笑也不說話,邊上立著的一眾丫鬟婆子又是虎視眈眈的,它終於沒了法子,只得一步一步,極盡所能的放慢腳步,往水盆挪。

  結果它這廂正洗著,另一邊蘇彧就打發人給若生送了消息來。

  ——事成了。

  短短三個字,將一切都囊括在了其中。

  琴娘子的事成了,剩下的那些事,還有多遠?

  一脈崩塌,後面的自然也就跟著崩塌了。

  永定伯活了五十多歲,今兒個也還是頭一次叫皇帝迎面砸了摺子。

  那奏章的邊角硬邦邦的,重重摔在了他肩頭,雖然隔著衣裳,可那處的肉還是不由自主地鈍痛起來。他以為痛啊痛的,不是過會消了不痛了,那就是疼得麻木察覺不到了。可誰曾想,這痛意半晌不消不說,漸漸的還像是水流一般,從肩頭漫延到了他心頭,像有隻巨大的手,緊緊地將他的心臟給抓在了掌心裡。

  一陣又一陣,連綿不絕的痛意,疼得他老臉蒼白。

  但嘉隆帝發了話,讓他去宋保那,他只得從命。

  何況這事干係重大,事關他的兒子,他哪裡能脫得了身?

  子不教父之過,便是如今他的兒子也早已有了兒女,早過了而立之年,他終究還是那個當爹的。

  是以這事叫宋保一本奏摺狀告到了嘉隆帝眼前後,嘉隆帝不先審問段承宗,卻急急召了他進宮說話。

  永定伯回憶著方才嘉隆帝面上的神情,胸腔里那顆時不時抽疼一下的心,就疼得似乎更加厲害了。

  馬車顛簸來顛簸去,也令人不快得很。

  他想訓上兩聲,嘴唇哆嗦兩下,最後卻依舊沒有發出聲來。

  罷了罷了,眼下還是那件事更加要緊。

  他忍耐著,終於到了地方,徑直去見了宋保。

  宋保對段承宗沒有好顏色,面對年長自己許多的永定伯神態倒還算是恭敬,一面請他入座,一面讓人去帶了那角妓上來。

  永定伯白著臉,搖搖頭說:「勞宋大人擺個屏風擋一擋。」

  宋保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永定伯這是不願意同個娼.妓面對面說話。

  他有心譏諷,可看著永定伯額上的三兩條皺紋跟細密的汗珠子,這已經流到嘴邊的話還是叫他給咽了回去。他讓人隨便找了扇小屏風來,堪堪將人給擋在了後頭,才讓人帶琴娘子進來問話。

  琴娘子則是一入內,便哭哭啼啼起來,但聲音也不敢放開,只抽噎著,小聲啜泣。

  永定伯聽見這嬌怯怯的哭聲,眉頭立刻就緊緊皺了起來。

  天底下的男人,不論身份如何,骨子裡大多無甚區別。大胤有明文條例規定官吏不得宿娼,但那些花街柳巷裡,難道便沒有官吏?自然有的,上頭不許歸不許,可法子要想,總能想出來些。

  可這些事,隱在黑暗裡,斷不能捅到明面上來。

  永定伯是怎麼想也想不通,自己那原本並不愚笨的兒子,怎麼會花費重金留了個娼女在自己身邊。

  再不濟,他也能加些銀子給她贖了身養作外室呀!

  雖然一樣令人不齒,於品行有損,可怎麼也不至於淪落到要被嘉隆帝訓斥,甚至於弄不好還得挨杖刑的地步!

  永定伯伸手捂住心口,喘口氣,冷冰冰道:「還從快實招來!」

  琴娘子聞言微微一怔,而後便喊起冤來,到底說不出什麼清楚的事。

  宋保在邊上同永定伯低聲說:「先前已讓她辨過世子爺的畫像,她一眼便認了出來。」

  永定伯的臉色更加難看,隔著屏風問道:「你認得畫像上的人?」

  「奴家並不知他是誰,但奴家見的人的的確確就是他!」琴娘子趕忙回答。誰也不知道,她之所以認得段承宗,乃是因為在出事之前,她才剛剛見過他的人。

  永定伯聞言,卻暗道一聲,全完了,但兀自嘴硬:「任何事都不能只聽信一面之詞,宋大人說是不是?」

  宋保點頭,附和道:「您說得是,什麼事都不能光聽一面。」

  「宋大人英明!」永定伯微鬆口氣,卻不防下一刻宋保便道,「可是,這事有物證,有明證呀——」他說完,立即吩咐人道:「將物證呈上來!」

  轉瞬就有人捧著個匣子進來。

  宋保接過,打開來,亮出裡頭的東西給永定伯看,說:「您瞧瞧,可是認得的?」

  永定伯心下不安,接過一看,是錠銀子,腦海里隱約浮現出一個不好的念頭來,他顫著手將銀錠的底部翻了上來,一看,上頭果然有個極小的梅花印記。

  這是……永定伯府的庫銀呀……

  老爺子手一抖,捂著心口突然翻個白眼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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