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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木賊(三)(張子歷和氏璧+)

2024-05-02 16:10:35 作者: 意遲遲

  這門,卻像是新的,上頭亦乾乾淨淨,不見半點灰塵。

  

  上頭掛著的那把鎖,倒有些舊了,但碩大一把,沉甸甸的,十分驚人。不過這會,鎖已經開了,猙獰地墜在那。

  若生盯著門縫,不敢將視線移開半分,似乎只要她一移開眼,這門上的鎖就又會重新掛回去,鎖得牢牢的,再不放裡頭的人出來。

  一隻手,探了過去,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

  角落裡站著個人,同樣蒙著面,見狀沖蘇彧無聲地行個禮,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而若生跟蘇彧則一前一後,進了裡頭,朝光亮處走去。

  那是一扇窗子,不大,且緊閉著,像是被釘死了的,只有微光透過窗紗照進來,將窗下一角照得亮堂了些許。

  出人意料的是,屋子裡擺設眾多,山水字畫,木雕瓷器,應有盡有,甚至於臨窗靠著的那張春藤案上,還擱了只青花的筆洗。不過那上頭除此之外,卻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書卷,沒有筆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隻空蕩蕩的筆洗靜悄悄地擺在上頭。

  若生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沉重,腳步也一下邁得比一下艱難。

  地上的磚,像是泥淖,纏著她的腳,叫她難以前行。

  蘇彧走在她身後,悄無聲息的,卻隱隱叫她心安了些。

  這個時候,她終於也看到了坐在窗下不遠處的那個身影。

  烏髮松松挽在頭上,背影十分單薄。

  她似乎能看清楚對方擱在膝上的伶仃手臂,那樣得瘦弱。

  是雀奴嗎?

  是她嗎?

  剎那間,無數個聲音自虛空中湧來。

  若生張了張嘴,近乎耳語般喚了一聲:「雀奴……」

  屋子裡太過寂靜,幾乎落針可聞,她雖然喊得極輕,可坐在那的人,顯然還是聽見了,一下子就繃緊了身體。

  然而身著藍衫的人,卻始終沒有回過頭來看。

  若生心神俱亂,再喚一聲,卻換了另外一個名字:「如霜。」

  「你是誰?」坐在那一動不動的人,驀然轉身,直直朝她看了來。

  若生手腳一僵,努力地去看她的臉,可她記不得雀奴的模樣了,更何況眼前的人,比她記憶中的雀奴,還小上許多歲。

  眉眼介於少女跟女童之間,根本尚未長開,難以辨認!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她面上滿是戒備,然而那戒備中,又似乎隱隱約約帶著些期盼。

  若生紛亂的心思突然間就恢復了鎮定,問道:「你左手腕上,可有一塊蝴蝶狀的紅斑?」

  對面的人沒有防備,陡然聽到她這般問,愣住了,而後便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那上頭,的的確確有一塊紅斑,而且形狀極像蝴蝶!

  她大驚失色,霍然站起身來,退避到牆角,瞪著眼睛看看蘇彧又看看若生,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了若生身上:「你究竟是誰,怎麼會知道我的事?」

  沙啞的聲音,丁點不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

  若生這才驚覺,她脖子上似有灼傷,那露在袖子外的半截胳膊上,也有青紫的痕跡。

  天吶。

  一瞬間,若生心裡幾乎叫憤怒跟難過填滿。

  但望著雀奴充滿戒心的眼神,她的理智終究沒有全部消失,良久,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他已將你賣給我了。」

  她出現得太突兀,莫說雀奴,就是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相信她說的話,有些事急不得,萬萬急不得。眼下,她想帶走雀奴,這是最好的由頭。

  果然,聽到這句話後,雀奴眼中的戒備頓時消了大半。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人轉手賣掉了。

  「所以你要帶我離開這裡了嗎?」

  「是,從今往後,你再不必住在這裡了。」若生緩步走上前去,慢慢地靠近了雀奴。

  雀奴不適,面上流露出惶恐之色來,但卻強行忍住了沒有動彈。

  若生鼻子一酸,低語:「我來帶你回家,雀奴,我帶你回家——」

  「家?」雀奴喃喃重複著這個字,忽然身子一軟,摔了下去。

  若生驚慌失措,急忙去扶,卻發現她已然暈死了過去,焦急中失聲喊道:「蘇彧!」

  「氣血不足,脈象不佳,但應當沒有大礙。」蘇彧大步上前來,伸出三指搭在雀奴腕間號了一號,轉頭面向若生,「先離開這裡再說。」

  於是當下便有人走進門來,將雀奴用扯下來的帳子一裹,打橫抱起,帶了出去。

  若生跟蘇彧亦飛快返回了馬車。

  扈秋娘已接過了雀奴,正在悉心照看著。

  馬車立即動身,揚塵而去。

  忍冬卻留下了。

  那傳聞中的凶宅,重新空置了下來,但只約莫過了一刻鐘,就有另外一隊人,從巷尾過來。忍冬上前去,掃了一眼那輛灰撲撲,極不起眼的馬車,壓低了聲音問車夫:「可安置妥當了?」

  車夫答:「都備好了。」

  忍冬便點一點頭,擺擺手放了他過去,自己退去了一旁隱於角落。

  很快,這輛馬車載著的人,就住進了這座宅子,住進了原本該由雀奴住著的繡樓。

  打頭的姑娘,十八九歲的模樣,神色輕佻地掃了一眼屋子裡得陳設,瞥見牆上掛著的一幅字畫後,她高興地咯咯笑了起來,回頭同身後伺候自己的婢女說:「哎喲快瞧,那可是大師的畫作!值錢得緊,賣了能換無數個你呢!」

  婢女比她還年輕些,聞言撇撇嘴,搬著行囊進了裡頭,而後才道:「琴娘子,快些進屋來吧。」

  被稱作琴娘子的女子搖著扇子,走了進去,嘟囔起來:「這麼熱的天,怎地也不開窗?」說完又嫌起這宅子看著寒磣,「除了廚娘跟車夫外,這地方連個鬼影也沒有!」

  婢女在她身後翻了個白眼。

  琴娘子又唉聲嘆氣地靠在了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也不知那位爺,何時來。」

  婢女比劃著名:「花了那許多的銀子讓您住進來,您還怕他不來?」

  「聒噪的小蹄子,要你多嘴!」琴娘子將扇柄重重敲在了婢女頭上。

  ……

  而此刻已經遠在京城另一角的若生,正在聽扈秋娘說雀奴身上的傷。

  新的舊的,有些已很多年了,只怕是她尚在家中時就受的傷。

  若生眉眼沉沉,許久沒有言語。

  扈秋娘望著雀奴,則想起了那日自己問若生這人該如何救時,若生說的話來。

  她只說了兩個字,「木賊」。

  ——偷梁換柱,是為木賊。

  如今,她們已將這「木頭」給成功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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