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2024-07-12 01:50:26
作者: 牛奶糖糖塘
幽州,涿郡。
中常侍張讓很開心,北上抗擊瘟疫這事兒辦的敞亮。
有劉備與天師道的忙碌,這瘟疫算是成功抗擊了,這算是大功一件…
當然,這在張讓看來不重要,對於他來說,來此涿郡一個多月,他是賺的盆滿缽滿,單單又認下的乾兒子就超過七、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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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一個「乾爹」的叫著,別提多親切了。
當然,這群乾兒子們懂事兒的很,山珍海味、綾羅綢緞、金銀珠寶自是不在話下。
除了…他張讓因為沒有卵子,碰不得女人,這已經算是缺陷下的應有盡有。
如今,他張讓是面子也賺到了,里子也賺到了。
只等幾日後,瘟疫徹底平息,張讓就該帶著這數不盡的金銀珠寶回宮領賞,保不齊…陛下龍顏大悅,還能封他個侯爵呢!
這事兒乾的…漂亮啊!
此時的張讓正在打瞌睡。
這段時間,他猛然就變得格外嗜睡…
前一個月來到這邊陲之地,那是一個安穩覺都睡不踏實,中間還有一段,張讓感覺如芒在背,腦袋上時時刻刻都懸著一把刀。
現在好了…
瘟疫竟然能治癒,這不是…皆大歡喜嘛!
自然…他也就睡得好,吃的香。
從小挨那麼一刀來到宮裡,不就是圖這些個嘛!
「哈欠~」
張讓睜開眼睛,突然覺得…日子過的太舒坦了,像是皇帝一樣,被眾星捧月,不用巴結、奉承任何人…這種日子,怎麼感覺有幾分無趣呢?
哈哈!
就在張讓這邊尤自在嘚瑟之時。
忽然之間,有人高呼起來。「烏桓人,烏桓人…」
「鐺鐺鐺…」
涿郡鐘樓上的鐘鼓也一次次的敲響…無數斥候在城中狂奔,「敵襲,敵襲…」
整個涿郡…每個縣城內都是這樣的聲音。
大量的官兵紛紛上了城樓,他們口中呵著白氣…一個個不明所以…
烏桓,不該呀…每年大漢會賞賜給他們折合幾萬萬錢的物質,就是防止他們寇邊,他們怎麼會…會南下劫掠呢?
可當登上城樓。
所有人停止住了呼吸…真的是烏桓人,數不清的烏桓人,浩浩蕩蕩的胡騎…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那地平線上,出現了無數的小黑點,可隨即…這些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張讓鞋子都顧不上穿,提著鞋就跑到了城樓上。
看到城下…黑雲壓城的境況,他…他愣住了。
浩浩蕩蕩的烏桓人,猶如烏雲壓頂一般,朝著涿郡城樓方向蜂擁而來…
關鍵是…這…這不對呀?
且不說烏桓人十幾年來從未南下劫掠過,就算劫掠…他們怎麼就繞過「廣陽」、「漁陽」、「上谷」、「代郡」…怎麼就…就直逼幽州的治所…位於心臟位置的涿郡而來呢?
這時候,張讓注意到了幽州刺史陶謙也在。
似乎是因為抗擊瘟疫的得力,陶謙這幾日正在涿郡巡視…
而他的身邊,劉備、張飛、簡雍紛紛凝眉眺望著城下的烏桓騎士。
有斥候張口稟報導:「稟報刺史,烏桓人與護烏桓中郎將、護烏桓校尉裡應外合,賺開了『廣陽』、『漁陽』、『上古』、『代郡』的大門…可烏桓胡騎沒有停留,只是派人駐紮在各郡城樓上,然後…然後直逼涿郡而來!」
這…
聽到這一條消息,陶謙雙腿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倒在地。
怪不得烏桓人這麼突然的殺來了,原來…原來是護烏桓中郎將,護烏桓校尉裡應外合…
但烏桓沒有劫掠那些城郡,而是直逼「涿郡」…
他們的目的不單單是「劫掠」…他們是要攻破幽州的治所,他們是打算將幽州據為己有!
沒錯。
在大漢與鮮卑夾縫中生存的烏桓,他們可以左右逢源。
也可以…背棄一切契約,向漢庭發起最兇猛的進攻。
烏桓…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幽州十一郡,這是九十個縣…
他們可以當成糧倉,也可以當成狩獵場!
「刺史大人,當務之急是派出信使向朝廷求援…」
劉備當即提醒道。
「求…求援麼?」看著那不斷靠近的胡騎軍陣,陶謙的中氣不足。
看著他這副樣子,劉備知道…這位幽州刺史根本指望不上。
當即,劉備吩咐道:「整個涿郡的信使,即刻七百里加急趕往洛陽向朝廷求援,此外…信使出城後,整個涿郡堅壁清野,誰若是妄圖打開城門,即被認定為烏桓細作…可直接格殺!」
「喏…」
雖然劉備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
可這種時候…大敵當前,間不容髮…
涿郡的城樓上需要一個主心骨。
倒是張讓連忙拉扯了下劉備的袖子。「咱家…咱家可不想死在這兒,咱家…要…要出城,要…要回洛陽!」
「回不去了。」劉備的眼眸中帶著無限寒芒。「張常侍會騎馬麼?若非善於騎術的信使,你跑得過那從小在塞外縱橫馳騁的胡人麼?」
這…
張讓心頭「咯噔」一想。
回不去了,堅壁清野…
驟然間,他想到了一件無比悲慘的事兒。
這不相當於…涿郡又一次被封城了?而…區別於上一次的封城,這一次…可沒有任何補給!
「憲和…」劉備招呼簡雍到身旁。
「玄德…」
「你即刻駕馬加急趕往南陽。」劉備語氣嚴肅,「一時半會兒,朝廷未必能集結這麼多的兵馬,可涿郡堅壁清野…堅持不了多久,你務必…務必見到柳弟,詢問他這破局之法!」
這…
簡雍回望著劉備。
他能感受到,胡人此番有備而來…而且直取「涿郡」,現在是唯一逃出去的機會。
而逃出去比留下來,更有可能活下去!
「憲和莫要擔心我,我這涿縣縣令是柳弟舉薦的,瘟疫雖止住,可我這縣令的使命並沒有完成,我劉備雖是第一次面對如此情形,但…我必不會讓涿郡有失,必不會辜負柳弟的舉薦!」
講到這兒,劉備猛地拍了拍簡雍的肩膀。
最後留下四個字——「快去,快回!」
簡雍一咬牙…
伴隨著「唉…」的一聲長嘆,快步的往城樓下行去。
誠如劉備所言…
這已經是黑雲壓城下,最後出城的機會!
也有可能是最後活下去的機會!
…
…
南陽郡,宛城。
五月份已經結束,六月份的到來,標誌著各個家庭紡織工作大規模的開始了。
這也是各個農人家庭中,女子最忙碌的季節。
當然,男人們也閒不住,六月份要特別注意雨水過後的田間管理工作。
要及時的除草鬆土,這樣才能防止雜草的滋生和土壤板結,增加土壤透氣性。
六月初六這一天更是要種植「葵花」!
與其他月份不同,六月本沒有大型的祭祀活動。
可因為天氣的變化,往往農人會自發去組織一些活動。
如果降雨偏少,就要去祭祀穀神和土地神;
如果出現乾旱天氣,那麼從朝廷到地方,都要舉行求雨的活動。
這一年的六月,雨水出奇的少…乾旱似乎已經不可避免…
而趁著祭祀穀神和土地神的功夫,更多有心之人持續的煽動…
將這「乾旱」與「老天爺不下雨」歸結於柳郡守推行「火葬」引發的「天怒人怨!」
百姓們中對地方官府的怨恨…可謂是愈演愈烈。
似乎…已經有完全對沖了此間那「抗擊瘟疫」的功勞。
哪怕表面上風平浪靜。
可事實上,已經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不斷的操縱著一切。
「哈哈哈…」
一處酒肆內,何進拍案大笑。
他面前的一干小弟正將如今天公不作美…滴雨未下,百姓們的怨恨一股腦的向何進稟報。
直聽得他是心花怒放。
「煽動了快一個月了,這些農人的情緒多半已經積攢到一定程度了吧?你們可定好了,什麼時候鬧騰一番,沖了他柳羽的郡府?」
何進饒有興致問道。
「日期已經定下了。」一個激靈的小弟張口道:「郊祭黃帝的那一天,所有的南陽百姓都會集結到咱們宛城,去向柳羽問個公道,這等大的行動…無異於暴動、譁變了!」
「哈哈哈…」
何進爽然大笑。
至於這小弟提及的「郊祭黃帝」的那一天。
那是在七月「立秋」之日的十八天之前,其實也是在六月,距離如今已經很近、很近了。
「這次做好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入朝為官!」
何進拍著胸脯向一干小弟們保證到。
「多謝何大哥…」
「多謝何大哥!」
一干小弟們趕忙起身,敬酒的敬酒…長拜的長拜!
仿佛…
這些南陽底層的混混,已經找到了一處直通天梯的大門!
…
…
宛城。
衙署門前的精幹守衛,在郡尉文聘的帶領下森嚴佇立。
看到關羽與徐晃打算闖入,他們動作整齊的攔住,卻一言不發…
關羽與徐晃的神情顯得有些焦急。
關羽張口道:「我等有要事要稟報柳郡守…爾等速速讓開。」
文聘拱手道:「長生兄,公明兄,非我攔兩位…乃是柳郡守正在召集天師道的鬼卒,在其中議事,誰也不許進入。」
這…
徐晃眉頭一挑,「我方才看到黃忠與魏延也進入其中,文郡尉怎生不攔著他們?」
「黃漢升與魏文長也是天師道的鬼卒…是可以參加這次議事。」
文聘如實回道。
徐晃一敲腦門,轉過頭回望關羽。
關羽的臉色並不好看…
「我與公明要說的是急事,文郡尉應該也聽說了。如今…因為『火葬』的推行,整個南陽可並不太平啊,隱隱坊間有傳言,百姓們或許會暴動、譁變…若是這樣…」
關羽的話講到這兒。
文聘打斷道:「長生兄莫要慌亂,我聽聞此次天師道議論的也是這件事兒!」
「柳郡守乃是天師道大祭酒,他身邊布滿鬼卒,長生兄與公明兄都能探查到的事兒,他如何會不知道呢?我等不妨稍安勿躁,靜候柳郡守的差遣即可。」
文聘的話…似乎說服了關羽。
「關某知道了。」
關羽再度拱手行了一禮,旋即與徐晃一道離開。
徐晃有些不服。「長生,這天師道黃忠、魏延入得?怎生…咱們倆入不得?」
關羽腳步一頓,眉頭微挑。
「公明,我也正有此意!」
說話間,兩人沒有折返,而是先行離去,入天師道的事兒,得下次當面告知柳羽。
而兩人的離去,文聘的表情變得凌厲肅穆了起來…
民怨沸騰…
不只是關長生與徐公明知道,他文聘乃是一郡郡尉,如何會不知道呢?
甚至不乏手下官兵…因為父母被火葬,就差要拔刀了。
若非文聘鐵腕治兵,硬生生的攔了下來,還狠狠的懲罰了一番,算是威懾住了眾人,若非如此…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火葬引發的一系列禍亂,若然沒有個說法…怕是將要出大亂子了。
「咳咳…」
連連的咳出幾聲,一旁的衙役連忙張口。
「文郡尉…」
「我無事…都提起精神來,守好這衙署!」
只是一個瞬間,文聘會恢復了那個威風凜凜的模樣。
他心頭暗下決心,縱使是真的出現暴動,他…文聘在這衙署門前。
——柳郡守於他有知遇之恩,人在…門在!斷不能讓人傷到柳郡守…
…
此刻…
衙署中的一方密室。
柳羽跪坐在主位上,黃忠與魏延雖是新晉鬼卒,但卻分跪兩盤,儼然…兩人在天師道中的地位並不低。
先是一名鬼卒將「幽州」的情形稟報了一番。
這鬼卒來的時候,尚未看到烏桓寇邊,自然…他稟報的均是「喜聞樂見」的話語。
什麼涿郡瘟疫徹底治癒…
民心穩定…
天師道日益長大云云,這些都是意料之中。
而他稟報過之後,柳羽揮手示意他位列一旁,取過桌案上的一碗水,一飲而盡,旋即大聲道:「南陽的事兒,一併奏來!」
第一名鬼卒回稟,「一日前,南陽諸地農人自發舉行了祭祀『穀神』與『土地神』的活動,期間…不乏有心之人大肆煽動暴亂,且定下日期,在「立秋」之日的十八天之前,也就是郊祭『黃帝』之後,農人會齊聚宛城,向柳郡守討個說法。」
說著,他將一卷收卷放在桌案上,上面描繪著…各地祭祀時,不少「有心之人」的煽動。
他們做的很隱秘…但人數極多。
第二名鬼卒回稟,「昨夜,我等順藤摸瓜…已經可以確定,煽動百姓暴動者的源頭就在宛城,是一個『何姓』的人家,經過探訪…發現此人竟是後宮『何貴妃』的兄長,是陛下所出大皇子的娘舅!」
手卷展開,是何進與一干小弟在宴會的畫面,其中觥籌交錯…何進的心情似乎大好。
柳羽饒有興致的問道:「他便是何進?」
「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柳羽頷首。
第三名鬼卒回稟,「一日前,我等發現大祭酒身邊有一些詭異現象!似乎有人在暗中跟蹤著大祭酒,可此人武藝高強、身法也是了得…我等雖偶爾能感覺到,但終究沒有發現…」
這次的畫卷上是一張大白紙…
連看都沒有看到…
也是,連看都沒有看到,如何繪圖呢?
倒是魏延,眼眸眯起,當即問道:「竟有人在跟蹤大祭酒?這是要對大祭酒不利!」
「未必是跟蹤。」鬼卒如實道:「我詢問過之前負責保護大祭酒的鬼卒,也偶有發現,但對方既不露面也不動手,未必會是不利,或許…只是保護!」
嘶…
柳羽微微頓了一下,沒聽說…甄家派人暗中保護他呀,曹家也不會…
橋玄與蔡邕如果派人,更不會不告知。
那…會是誰呢?
柳羽眯著眼,不由得多出了幾許留意。
可很快…他的心情再度焦距到這南陽局勢上。
「繼續」
第四名鬼卒回稟,「南陽城外十五里處有一支兩千人的官兵駐紮,看旗幟,乃是漢庭北軍五大軍團中的一部,此前…他們秘密派人聯絡大祭酒身邊的皇甫嵩將軍!」
這一副畫卷展開…
是皇甫嵩開門迎接一個黑衣男人的畫面。
兩人似乎認識…且彼此間頗為熟絡與信任。
這次…
柳羽「吧唧」著嘴巴,腦海中在飛速的運轉著,沉吟了許久後,他張口問道。
「所有事都報送完了麼?」
「是!」一干鬼卒異口同聲。
柳羽則緩緩起身,他眼眸驟然凝起,語氣一下子也變得嚴肅了許多。
「本祭酒只有兩個問題。」
「其一,那些南陽的雲台將後裔族長,他們在做些什麼。」
「其二,我交給你們事先準備的東西可準備周全了!」
這話脫口…
鬼卒還沒來得及回稟。
黃忠當先道:「這段時間,一直是我盯著各家族長。」
「如今,十一家族長均帶著門人往伏牛山而去,似乎…是因為大祭酒的提示,去那邊挖掘『金子』。」
聞言,柳羽頗為客氣的點了點頭。
「有勞黃大哥了。」
黃忠的話音落下,魏延站起身來,「大祭酒,你安排我們準備的已經一應俱全,且秘密藏在隱秘之所,只是…這些物件?大祭酒有何作用?」
「作用…」柳羽吧唧下了嘴巴,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抹欣欣然的笑意。
他掐指算了算日子。
——「暴動不是在郊祭『黃帝』之時麼。」
——「時間…剛剛好。」
短暫的微笑中,裹挾著的…是對如今破局的胸有成竹。
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謀聖張良,還是咱們天師道、正一盟的道祖呢!
…
…